八月二十六日,天高气爽,云淡风轻,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今日是太后的忌日,全体文武百官都早早地来到皇宫,卯时一过便会集体来到坤宁宫准备参加太后祭祀的大典。
皇上今日一早也早早地梳洗准备,上午太后的忌日他是一定要出席的,而且今日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要过来。
那便是镇南王世子南云略,正好今日会赶到西京参加太后的忌日大典,另外还要将镇南王的骨灰带回南疆。
那里是他们的封地,他们将世代生活在那里。
果然没一会儿,刘公公就禀告说,镇南王世子南云略求见。
然后等待的文武百官在忌日大典开始之前,便看到了一身狠戾之气的南云略,一路风尘仆仆的自南疆赶来,便被皇上召入龙乾殿内会晤半个时辰之久。
众大臣议论纷纷,镇南王的意外遇害,不知道这镇南王世子赶过来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搅混西京城这一池深谭水?
镇南王是带兵出身,而镇南王世子则是打仗出身,从小便被他父亲仍在军队中摸爬滚打,一路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一身戾气那是征战沙场、杀敌无数磨砺出来的,任何其他京中子弟都无法与之相比。
随着祭奠钟声的敲响,皇上南云轩轾一身隆重的仪典服饰携文武百官一同向坤宁宫走去。
***
今日一早,诺醒过来的时候,南云逸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是今日的忌日大典,他应该天不亮便悄悄地离开了吧!
诺想:他们真是辛苦,每日要早早便醒来参加早朝,早晨可是睡觉最舒服的时间。
刺一听到诺房间有动静,便轻声的走了进来,发现诺真的醒了,马上吩咐花儿和朵儿为诺梳洗,并简单的吃了一碗血燕粥当做早餐。
然后她又吩咐她们将早就晾着、此时温度正好的一碗汤药服侍诺喝完,这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辰时要过了。
刺看看徐徐升高的太阳,外面的温度也渐渐暖和起来,这才和花儿、朵儿一起搬了一张花梨木的太师椅放到太阳底下又背风的地方,并将诺扶了出来。
诺被她们包裹的很严实,很厚的衣服还加了一个很厚的披风。
然后,花儿和朵儿便去准备中午的膳食和熬药去了,剩下刺和诺两个人在晒太阳。
院中的几株桂花树此时已经经历两场风雨洗礼,花已经落下大半,剩下的也被秋风摧残,失去了以往的颜色。
“诺,昨晚小王爷没有问你七日毒的事吧?”刺低声问道,心中忐忑不安。
“不曾,他不会问的。”诺被太阳晒得很舒服,她轻轻的闭上眼睛似乎要睡了过去,却又开口道,“刺,我受伤这几天你辛苦了,多谢你!”
她只知道是刺在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己,却不知道是刺搭上自己的半条命才从阎王爷手里将她救了回来。
“诺,这次我帮你制出了七日毒的解药,师父和少主人都知道了,这次事情闹大了……”她昨晚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师父和少主人曾过来看过,而且知道自己已经解了所有的毒,心中便一直忐忑不安,“七日毒的解药可是绝杀门解毒的禁区,触碰者死。”
诺一下睁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她转头看着蹲在一旁的刺,“我这次昏迷究竟是因为七日毒?还是刺客的毒?”
“你昨天刚醒来不知道,刺客匕首上的毒叫做锁魂,解药我研制出来给你服用了之后,却与你前一天服用的七日毒的临时解药中的几味药产生了冲突,当时情况危急,所以我一着急就都给解了。”刺低头不敢看诺,昨日没经过诺的同意便说了七日毒的事,关键那时候她不说,南云逸是不会放过他的。
“你给他们传个信息,就说我七日毒余毒未消,希望他们赐解药一枚。”诺说完,便接着闭上眼睛晒太阳,太阳晒在身上真的好舒服。
刺听了后,马上明白诺的意思,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祭奠太后的钟声,悠远而回音缭绕,让人心中竟然生出些悲凉之感,当年的太后应该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吧,否则怎能让一代君王为之倾心。
抑或,她也和众多后宫女子一样,与其他女子争宠,却是自己技高一筹,或家世显赫,方能身居后位而不倒。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百年之后也都归于尘土,曾经的显赫一世、无双容颜最多成了后人口中的一句感叹。
“铮”的一声响,诺的心弦仿佛被拨动一般,本来平静的心绪也**起了涟漪,“铮”的再一声,她终于睁开眼睛,她感到了断断续续的琴声中,无限的悲凉和无助。
刺眼神中有不同意的意思,她假装没有看到,“我们过去看看,就一会儿就回来。”
刺无奈,又想到他关键时刻送清风玉露丸过来,便只好扶着诺向着琴声发出的地方走去。
那里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假山和小型的瀑布,文竹正站在他的身旁帮他抱着一件浅色披风。
诺看到他正紧皱眉头,低头抚琴,似乎古琴发出的声音并不是他想要的声音一样,然后抬起眼看到自己过来便舒缓了眉头,有一抹笑意爬上他的嘴角,她勉强松开刺扶着自己的手臂,俯身向南云修行礼。
“少夫人不必这么见外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刺便已经将诺扶了起来,并找了一个阳光照耀的地方放下垫子,让她坐下,他本来欲站起的身子也稍有停顿,继续说道,“看到少夫人身体好转,修就放心了。”
“多谢二公子关心,二公子今日怎么有时间在这里抚琴,太后忌日,您作为礼部侍郎不是应该很忙碌才是吗?”诺不解的问道。
今日的诺穿了一件深紫色披风,肩颈处和边角都被饰以黝黑发亮的黑色细长的绒毛,脸上不施粉黛,依然十分苍白,使得整个人看起来都异常柔弱,让人心痛。
“有礼部尚书李大人在,修就不必去出这个风头了,何况……”南云修稍作停顿,“最近府中事情繁忙,修又身体刚愈不久,所以被李大人放了半天假,也算是忙中偷闲吧。”他说完苦涩的一笑。
朝中为官,最多的便是各方势力的倾轧,自己的顶头上司和自己不是一个阵营,这日子好过才怪,但是好在,他比较能忍,于他而言,这些都不算什么。
“二公子的身体,恢复的如何了?”诺看到**宴上南云修的身体状况已经大有好转,只是回京途中听林朗说,他为了救父亲竟然割脉取血,将清风玉露丸的药效分给父亲一部分,才保住父亲性命。
“其实我的身体本来便没有什么问题,所谓的先天不足是装出来的,而且装了十几年,”他意料之中的在诺和刺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文竹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讲,“但是,还是要多谢少夫人的赠药,给了修一个不必再装下去的理由。”
诺张了下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刺这时却递过来一个玉瓶,正是初见时她给南云修的,里面装的是清风玉露丸。
“这是你遇刺后,二少爷让文竹偷偷给我的,里面本来还有两颗,当时给你服用了一颗,现在还有一颗了。”刺拿着玉瓶塞到了诺的手里,“你刚醒来,还没时间跟你说。”
诺看着手中的玉瓶,马上了然的笑,南云修是怎样的遭遇,肖姨娘走之前便跟自己提起过,当时只觉得是肖姨娘对府中之事多有抱怨,如今想来,应该是肖姨娘希望今后自己能够多帮帮二公子吧。
可是如今,他能跟自己坦诚相待,讲出自己这么多年保守的秘密,就说明他已经是一个堂堂男儿了,不会再需要自己的帮助。
他现在需要的是自己对他的推心置腹。
她示意刺带着文竹离开,于是刺想也没想便上去拉着文竹要去一旁荷花池边看锦鲤,可是却换来文竹和南云修一脸的不同意,南云修更是连连摇头。
“少夫人,你们两个单独说话的事,如果被府中人知道,对你们两个都不太好!”文竹解释道。
“为什么?”诺在心里问,刺却问了出来。
二人一脸黑线,这是没有看过《女戒》吧,没有看过,难道也没有听过吗?
“因为……因为小王爷听说了会很不高兴。”文竹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得出口的借口,也不至于会让少夫人难堪。
“我们只是说说话,小王爷不会多想的。”诺了然的笑笑,纯净的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难道少夫人没有听说过避嫌吗?”文竹说道,心中却说,少夫人肯定是没有看过女戒了。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诺口中说着,向刺点点头,不再坚持让她们离开了,只是坐的地方没有背部依靠的地方,现在便感觉坐的有些吃力了,“是诺考虑不周了。”
于是,她又让刺安排花儿和朵儿将花梨木椅搬了过来,和南云修在花园中谈起了上次参加**宴的情景,将刺惊得嘴巴里能放下两颗鸭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