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期待已久的第一次治疗。

何乔坐在季淮安的诊室的内室,看着古香古色的装修风格,有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窗外隐约间有着虫鸣声。

“这里就是你平时工作的地方吗?感觉很舒适。”

“嗯,每一个物件的摆放都有科学依据的,不会让任何一位患者感到不适,在这里可以放下心中所有负担,将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

季慕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示意何乔躺在旁边的竹椅上:“躺上去吧,今天我们可以开始第一次治疗,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如果感到不适,可以终止,千万不要硬抗,否则极有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

男人的声音很是温和,本就长得如沐春风的他,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

何乔乖巧地躺在竹椅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眸。

耳边,不知何时响起了轻微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伴随着季慕礼温和的声音,只觉大脑一阵昏昏沉沉。

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眼前的画面从一片漆黑逐渐拥有光亮,她看着出现在孤儿院里的小家伙,重新长大成人。

将以前的生活点滴快速浏览一遍。

直到,她被何家认回。

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生活虽然艰苦,但是何乔对未来充满了向往与希望。

哪怕荆棘丛生,也是向阳而生的向日葵,整个人像是炙热的小太阳。

但是自从回到何家后,一切都变了!

预想中的温和亲情没有得到,反而处处受到排挤。

学生时代的霸凌,父母的嫌弃和责备,何承济厌恶的目光,何柔的虚情假意。

只有在厉家姐弟身上,她才感受到了对方散发出来的善意。

那时的厉砚霆高冷清贵,虽然平易近人,却平等的看待一切。

在他眼中,众生平等没有贫贱之分。

何乔对他更是一见钟情,这个男人只存在童话中,而她一直都有着天马行空的想法,自然而然的坠落其中不可自拔。

直到……厉宁死在眼前。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染上无法言说的痛苦。

“阿宁姐!”

何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有着大片大片的冷汗。

季慕礼心疼的递过一张纸巾,主动替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阿宁姐……从楼梯上摔倒,再也没起来过,她……死在了我面前。”

何乔痛苦的捂着脸,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指缝间留下。

明明是三年前经历过的事,可当画面再一次在眼前浮现时,依旧会觉得心脏撕裂般的疼痛。

季慕礼见她如此模样,只觉心痛难忍,心中隐隐有着一股冲动,想要让曾经的小太阳再次散发光芒。

“何乔……曾经的记忆与你来说是刮骨之痛,就没有想过要忘记过去吗?”

何乔缓缓抬起眼眸,挂着泪花的双眼看着朦胧的人影。

“我不要忘记,以前的记忆是很痛苦,但是我也想要记住阿宁姐。这是我的人生,无论是好是坏都要记住。”

难道就因为过的痛苦,就要忘记曾经的人和事吗?

她从不是逃避的人,也知道事物并不是逃避就可以真的永久避开的。

裂痕与伤痛就在那里,永远都不会彻底消失。

季慕礼呼吸一窒,脸上再次勾起温和的笑:“还要继续吗?”

“嗯……我想要找到遗忘的细节。”

何乔重重的点着头。

重新唤起以前的记忆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何况与何乔来说是痛彻心扉的悲伤。

第二次进入到催眠中醒来后,何乔好似丢了半条命。

季慕礼强行制止她:“要适可而止,断不能强求,否则到头来只会适得其反。你现在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要循序渐进才行。”

“知道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何乔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双手支撑着竹椅,却踉跄的差点倒在地上。

幸好被身旁的季慕礼及时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你消耗了不少精神力,等下回房间就好好休息,后天我们再继续。”

“我们明天就可以。我睡一个晚上就可以恢复的差不多了。”

何乔紧张的把着他的手臂:“这段记忆对于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所以求你帮帮我,我想尽快弄清当初的事情真相。”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真诚,季慕礼居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最终只好轻轻的点着头。

他搀扶着何乔虚弱的身子离开内室,门外的保镖早已等候许久。

眼睁睁的看着女人离开后,季慕礼才压下眼中的复杂,重新回到内室。

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房间,此刻有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坐在其中。

厉砚霆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如今变得冰凉。

修长的手指捏着杯身,放在唇边轻轻的抿了一口。

原本的清香甘甜,如今却变得分外苦涩。

季慕礼走过来,从他手中夺过杯子。

“茶水已经凉透了,厉总如果想喝,我可以重新沏一杯。”

“不必。”

厉砚霆声音冰冷,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刚刚你对何乔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我对何小姐说了不少话,厉总指的又是哪句?”

季慕礼不卑不亢的说着。

对何乔进行催眠治疗时,厉砚霆就已经坐在屏风后。

一个大屏风隔绝了双方的视线,但无法阻碍声音传递。

陷入回忆痛苦挣扎的何乔,叙述着梦中场景,屏风后的厉砚霆听得一清二楚。

手掌抓着椅背,因为过于用力而充血,饶是过去了好半晌,隐隐间还是酥麻的。

何乔陷入痛苦中,他也是如此。

厉砚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你想帮着何乔忘记记忆中的痛苦,是想要剥夺她的记忆吗?”

男人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幽深,哪怕身为心理医生的季慕礼也狠狠地打了一个冷战。

从对方的眼神中,他看到了警告与愤怒。

季慕礼面不改色,掩去眼中的惊愕:“厉总不是一直都不相信她么?所以刚刚我故意那样问,就是为了让厉总可以听得更清楚一些,她……是否是真心实意接受治疗的。”

厉砚霆缓缓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着看不透的深邃。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你最好真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