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互对视,彼此眼里都盛满了不解。

她在临走前把摄像头装在角落里,设置警报提醒,方便随时看母亲的状况。

全部整理完毕后,才和沈傲离开医院。

夜幕逐渐降临,远处天际线飘来三四朵模糊的云层,悬挂的星月隐去,林立楼宇灯火通明。

两侧的别墅门缓缓打开,繁复的灯饰散着幽幽冷光,理石造型在柔软的地毯投射高低不平的阴影。客厅中央一片漆黑,唯有餐厅依稀跳动着零星的烛火,陆时砚则全身陷入黑暗之中,皮肤泛白到透明。

她将信将疑地站在玄关,歪着头不解的看向餐桌,数十道菜品已经有些泛凉,显然是已经等了很久。

“夫人,陆总一直在等您,我先去为您重新热菜。”

他,等自己?

很久?

要不是太阳打西边出俩了,沈凝霜才不会相信。

八成是他想要为姜灵的事情来威逼利诱自己写演讲稿。

无趣。

沈凝霜轻飘飘扫了眼,指尖落在扶手,装作看不见。

“我会把后半段讲话的机会留给你。”

一句话,瞬间留住了生性多疑的她。

沈凝霜紧抿着嘴唇,安静地不吭声,等待着他接下来说的话。

那道清冷的男声不夹杂着情感,干脆利落,“只要你肯写,我还会给你单独出镜的机会。”

她眼眸亮起,转过身子看着他。

“这次剪彩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

“是。”

她眼睛转了转,似笑非笑。

如果真的答应了他,那自己就能获得露脸的机会,将来跳槽也更容易一些,就连为弟弟拉拢合作,想来也会方便不少。

“我答应你。”她坐在对面,直勾勾的盯着他。

陆时砚紧绷的下颚线略微松动,眼帘轻抬,墨色的瞳仁宛如墨汁化开,看不出情绪来。

冷硬的刀叉在跳动的烛火里也显得格外柔和,他动作利落地沿着肌理切开牛排,像是在加工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餐桌的菜品极为考究,没有海鲜,也没有芒果。

他真的照顾到了她的口味。

沈凝霜竟然有些恍惚。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和陆时砚单独吃晚饭。

没有客户,没有家人。

唯独,他和她。

她至今还记得,每次自己想要接近他时,陆时砚总是找借口刻意避开,别说晚饭,就连别墅都很少回来。

不在乎家,也不在乎她。

后来她习惯了,便安慰着自己,哪怕是他不理会,但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可以。

直到现在。

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周遭的空气,沈凝霜透过他金丝边框眼镜清楚地看见了备注的姓名。

是姜灵。

他没有犹豫,挂断电话。

沈凝霜诧异地挑起眉头,一脸好奇。

这可是他梦中情人的电话号码,怎么突然开始不接了?

难道是两个人又闹别扭了?

电话又响。

再次挂断。

终于在第三次,陆时砚犹豫了半晌,接了起来。

透过听筒,隐约听见了姜灵的哭声。

“……好,我知道了,你站在原地不要动。”

他唰地站起身,刀叉被碰到掉落在脚边,没有任何察觉。

脚步顿了顿,转过身子,欲言又止。

“是姜灵吗?”

他闪过一丝不自然,点头。

“我知道了,你去找她吧。”

反正每次她都是被人选择抛弃扔下的那一个。

沈凝霜迅速整理好心情,眸光流转,轻笑,“她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爱人吗?

还是女朋友?

她始终也分不清。

他身子一僵,嘴唇微微颤了颤。

“朋友。”

她没出声。

黑暗里她的眸光忽明忽暗,那颗心也跟着沉沉地坠了下去。

视线随着跳动的火光缓缓扫视着房间,依稀能看清角落里被各种不同的装饰品填满。

满满当当,却又空空****。

沈凝霜自嘲地笑了笑,眼帘微垂,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王妈一脸状况外的端着菜盘,小心翼翼地看着眼色问道,“夫人,您看……”

“辛苦了,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她刻意忽略对方诧异的眼神,神色平静如常地切着牛排。

换做过去,她肯定又要自怨自艾,伤心落泪。

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沈凝霜吃过晚饭来到书房,翻阅着采访文件,上面写的很清楚,六个问题,各自并不相同。

她先是按照顺序填写姜灵的回答,故意避重就轻。

而之后的三个,则是空了下来。

这些问题在她眼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更不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来预先演练。

最后一个字写完后,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眼前的字也变得模糊了,半个身子趴在书桌上假寐。

昏暗的灯光晃得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把小扇子投下淡淡的阴影,纤瘦的肩膀有规律的起伏呼吸着,格外的平稳。

等到陆时砚再回来推开房门时,便是这幅场景。

不知怎么,他心头像是被戳中,漏跳了一拍,鬼使神差的走到她身边,垂眸仔细打量着眼前睡着的人儿。

她睡觉的姿势并算不得老实,手像是被压麻,甩了出来。

恰好搭在他袖口。

攥着得更紧了些。

他视线落在她泛白的指骨上,默不作声地静静看着熟睡的她。

呼吸略沉。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似乎也睡得并不踏实,总是变换着姿势。

陆时砚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俯身抱起沈凝霜,缓步向着身后的双人床走去。

她像是只熟睡的小猫,在怀里动了动。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任何洁癖和不适感。

反而怕她摔落,力度更紧了些。

“陆,陆时砚……”

她带着困意的嘤咛声钻进耳朵里,他脚步一顿,身子僵在床边,回过神来,眸色渐渐晦暗,幽深的眸底翻涌着不明的意味。

他脸颊微热,心跳乱了节奏,宛如鼓点一般急切。

温润柔和的月光挤进室内,烟灰色的薄纱宛如幻影般随着轻风路径摆动,她眼神迷离朦胧,樱桃般的红唇喃喃问道,

“你……是在抱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