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沈凝霜吃力地坐起身子,小腿皮肉手术缝合,已然肿胀到发麻。

整个走廊空**得可怕,隐约还传来一阵病患家属的哀嚎声,凉飕飕的。

她想回家。

拐杖踏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闷响,她沿着走廊扶手缓缓借力行走,走到拐角处险些和一道身影撞在一起。

啪——

拐杖一滑,摔在脚边。

她垂眸道歉,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惊异的脸,俯身笨拙地弯腰,捡起拐杖。

“沈凝霜?”

“你故意跟着我,还装瘸?”

质疑的声音在头顶骤然炸响,她脸颊苍白了一瞬,错愕地抬眸望向他。

是陆时砚。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压下心底的异常和波动,嘴唇抿了抿,错着身子绕开。

尽管是跛着脚,却依旧不肯把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拐杖上,每次落脚都轻而平缓,钻心刻骨地疼。

影子被灯光拉着的很长,落在地面刻出一抹漆黑的弧度。

陆时砚眼尾压得低冷,温度也随之褪去得干干净净。

眸子紧眯,气势骇然。

他突然发现,她背后缠满了纱布,一路延伸到腰间。

就连身上穿的西裤,都沾满了黑灰,和刚才被送来的病人一模一样。

眉头蓦地一跳。

“沈凝霜。”

她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像是在叫自己,还没等转头望去,手腕被一股力紧紧攥住,疼得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喊痛。

“我在和你说话。”

他隐忍着怒气的模样猝不及防闯进她视线里,她眉头紧皱,想要抽出手甩开,却被他攥着得更紧。

火气也涌了上来。

“你和我说话,我就一定要回复吗?”

“那我主动找你,哀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沈凝霜紧紧咬着嘴唇,声音还泛着淡淡的哭腔,控诉般说道,“你知不知道,火势有多凶猛,我差点就死在了那里,那个绑匪还——”

“够了。”

他声音压着得极其低沉,还带着拒绝的冷硬,黑眸里闪烁着不耐烦的碎光。

“你故意设计绑架,又假装在医院里来偶遇我,不就是想博取我同情吗?”

“灵灵的手受伤了,我没时间陪着你在这里闹。”

她心像是被巨石压着沉沉地落了下来。

视线越过他,落在姜灵指尖几乎快要看不见的水泡上。

弯唇冷笑。

陆时砚,他的世界像是被封锁,眼里和心里就只能有姜灵的存在。

可如果他知道,这次的绑架放火是真的,更是他身边的人所造成的,又会怎么样?

“绑架的地点是城东的废弃别墅,你遗弃的烂尾楼。”

她目光灼灼,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陆时砚,“绑匪身高约一米七五,他有一条胳膊被截肢,是你动手做的,理由是曾经碰过你身边的某个女人。”

她清楚捕捉到陆时砚眼底的愣怔和一瞬间的恍然大悟,心底了然。

看来,他想起来了。

“这些事情,我都是今天知道的。同样,也知道了教唆绑架的凶手。”

“都是她,你的好表妹姜灵做的!”

她颤着指尖指向躲在他身后的姜灵,眼尾因为愤怒而烧得发红,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明晃晃的火气,胸口都跟着起伏的厉害。

“是她,还说我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绑匪的语气和意味不明的笑意至今还在她脑海里盘旋着,经久不散。

姜灵瞳孔猛地扩散开来,吓得结巴着说不出话,指尖紧紧攥着陆时砚袖口,“霜霜,你误会了,这件事情和我真的没有关系,今天我一直陪在时砚身边,什么都没做。”

她摇晃着他领口撒娇,眼泪汪汪。

“时砚,你说句话啊。”

这幅模样,沈凝霜看着就心底厌恶难受的恶心。

皱眉,“分明就是你——”

“好了。”

两人的争执声被陆时砚打断,他眼神里充斥着不耐烦,视线迅速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懒得搭理的敷衍,目光像是被寒风吹过的冰碴,沁着无尽凉意。

“你没有证据又在这里冤枉人,沈凝霜,你不要在这里捕风捉影。”

不悦地揉着眉头,“今天我在众人面前很给你面子了,也满足了你,怎么还喋喋不休?”

“你,要有度。”

瞳孔里的光芒像是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潭,情绪淡漠的可有可无,像是凉意紧裹着全身。

她垂眸,眼睫落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就连心尖都泛着苦意。

在他心里,还是在乎姜灵的。

和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

沈凝霜垂眸不语地站在原地,肩头被擦肩而过的姜灵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有一瞬间的愣怔,忍不住闷哼。

她松弛的肩线立刻绷紧,攥着衣角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着难掩的青白。

“谁说我没有证据了?姜灵,分明就是这次绑架的主使。”

黑夜里,那两道身影顿足,疑惑地向后望去。

姜灵刚才还端着矜贵骄傲的模样被摔得稀碎,额头很快沁出了薄汗,声音带着尖锐,恼羞成怒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虚张声势里藏着的慌乱,被沈凝霜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冷静地沉默不语,眉头轻挑,当着她的面指尖落在右侧的珍珠耳钉上,谨慎小心地摘了下来。

这是沈傲送给自己的礼物,也是他想出来的小型录音器。

里面的珍珠内核已经被掏空,镶嵌了微型录音芯片和超长的续航电池,只要触发就可以将方圆百米内的声音录制清清楚楚。

在别墅火场里时,她故意侧头将耳钉弄到松动,摇摇欲坠地垂落在耳垂边缘。

就算是在精明的绑匪,也只是会把它当做普通首饰,根本就不会搜走。

温润雅致的珍珠耳钉在月光里微微散发着光泽,沈凝霜嘴角扬起抹得意的笑意,胸有成竹道,

“这,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