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司妄年的手机就被急促的铃声划破沉寂。

“司少。”

陆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三小时前,一支无国界医生队伍已随维和部队进入南非战区。

名单里有两位华裔女医生,时间线吻合……少夫人很可能在其中。”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响:“但当地通讯全面瘫痪,战区已被封锁,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核实。”

司妄年指间的烟蒂应声折断,火星溅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调专机,申请紧急航线。”

他抓起外套冲出书房,眼底的血色被骤然点燃的光焰覆盖。“让南非分部准备装甲车和联合国通行证。”

“是。”

陆礼应道,立刻着手安排。

司妄年走出别墅,刚上车,手机就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司震霆。

司妄年捏着手机,眼神顿时阴沉了下来。

半晌,他接通电话。

还没开口,司震霆冰冷的声音就传来:

“老太太旧疾发作,现在在医院急救,你赶紧过来!”

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司妄年攥着发烫的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先去市中心医院。”

奶奶是他在司家唯一的温暖,也是南意最珍视的家人。

他不敢在司奶奶这里有任何的闪失。

……

医院,VIP病房里。

刚经历抢救的老太太情况暂时稳定下来,正靠在病**休息。

枯瘦的手背上埋着留置针,透明的细管连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缓缓流淌。

司妄年推门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泛起微光,嘴角微微上扬:“妄年来了。”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

司妄年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

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与平日里那个桀骜不驯的模样判若两人。

“没什么大事。”

老太太反倒安慰起他来,“人老了,零件总要出点故障,你别太担心。”

说着,目光又看向门口,微微蹙眉:“怎么没看见南南?”

司妄年心头猛地一紧,强压下翻涌的愧疚,努力维持着笑容:

“奶奶,南南去国外出差培训了,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依稀记得孙媳妇前些日子确实提过这事,便没再多想。

“等南南忙完,我亲自去接她。”

司妄年俯身替老人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到时候让她天天陪着您,所以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老太太欣慰地笑了,轻轻拍着孙子的手背:“南南是个好孩子,心地纯善,性子又软。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要好好待她,不能再让她受委屈,知道吗?”

“我知道。”

司妄年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沙哑,“以前……都是我不好。”

他凝视着奶奶慈祥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半点委屈。”

“知道就好……”

老太太听他说得恳切,不像平日里糊弄自己那样不着调,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

司妄年守在床边,直到奶奶睡熟,才走出病房。

VIP病房是套间设计,外间的客厅里,司震霆正坐在沙发上审阅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头也不抬:“老太太睡下了?”

司妄年置若罔闻,径直朝门口走去。

“站住。”

司震霆放下文件,声音冷沉,“最近你频频缺席董事会,还调动大量资源,到底在谋划什么?”

司妄年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淬着寒冰:“司董这么精明,猜不到?”

这一声“司董”,让司震霆骤然眯起眼睛:

“司妄年,我是你父亲!”

“父亲?”

司妄年齿缝间溢出一声冷笑,“我司妄年,没有你这样人面兽心、丧心病狂的父亲。”

每一个字都浸着刻骨的恨意。

这些年为了营救母亲,他不得不隐忍蛰伏。

如今母亲已然脱险,他终于可以撕下伪装。

司震霆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

司妄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那时我就知道母亲根本没死,而是被你囚禁在国外的精神病院里。

是你逼疯了她,用药物控制她,让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司震霆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果然啊……是你救走了她。”

“是我。”

司妄年坦然承认,周身气势凌厉如出鞘的利刃,“司震霆,你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司震霆猛地起身,眼底翻涌着上位者的傲慢:“就凭你?”

他向前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以为救出那个疯女人,就能与我抗衡?

没有司家的资源、人脉、权势给你铺路,宸穹集团能有今天?你不过是个靠着家族荫庇的废物!”

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找到她又如何?护得住才算本事。”

“只要我愿意,随时能让你们母子永世不得超生。”

司妄年脊背挺得笔直,在如此压迫下竟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你还在做唯我独尊的梦。”

他声音冷冽如冰,“司家的支持?我早就能凭自己站稳脚跟。”

“从前隐忍,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为了找到我妈。现在,你以为我还会怕你?”

“我不仅会护住我妈,让她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你当年对她做的那些事,囚禁、用药、隔绝人世,我会一笔一笔,让你加倍偿还。”

“至于司家?”

司妄年语气陡然转厉,“你视若珍宝的权柄,苦心经营的家业,很快就会易主。”

“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崩塌。”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司震霆瞪着司妄年,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吞噬。

司妄年不再看他,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的光线里,周慧敏与司煜凡母子二人正静立一旁,显然已等候片刻。

周慧敏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想必是为老太太准备的滋补汤品。

她目光冷淡地扫过司妄年,未发一言,侧身与他擦肩,径直走进了病房。

司煜凡却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