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演示了基本的持枪姿势和瞄准要领,随即收回手,将手枪塞进她手中。

“拿着防身,希望用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墨镜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有时间,我正经教你射击。”

温南意握紧了手中沉甸甸的铁块,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天光由暗转明,又渐渐西沉。

车队一路颠簸,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目的地。

温南意一下车,就被映入眼帘的景象怔住了。

成千上万的流离失所者密密麻麻地挤在干涸的宽阔河**,像一道灰褐色的伤口,蜿蜒至视野尽头。

他们用捡来的塑料布、破旧的衣物和枯树枝勉强搭建成遮阳棚,在近五十度的高温下蜷缩着,眼神空洞。

车辆刚停稳,人群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拍打着车窗,绝望而无声。

“保持秩序!优先卸下药品和净水设备!”

W冷静的指挥着手下。

他迅速指挥队员形成人墙,开辟出一条通道,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潜在的危险。

温南意跳下车,提起医疗箱,直奔伤员集中的区域。

腿部严重溃烂、爬满蛆虫的老人。

因严重脱水而陷入昏迷的孩子。

在冲突中失去整条手臂、伤口已然感染的青年。

还有被施暴后,下体血流不止的妇女……

温南意跪在滚烫的沙地上,逐一检查,清创,包扎……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温南意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因为长时间弯腰低头,腰背都快直不起了。

W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递给她半瓶饮用水。

温南意空不出来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继续投入检查。

W的目光始终落在温南意身上。

温南意几乎是彻夜未眠。

凌晨四点,天快亮了。

W再次开口:“我们该走了。”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河谷地带容易遭遇交火,必须在下午日落前赶回去。”

温南意沉默地点了点头,将最后一瓶碘伏塞给身边一位当地的志愿者。

登车时,W在她身后突然开口:“你救不了所有人。”

温南意回头望向那片仿佛望不到边的苦难之海,声音干涩,“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回程的途中,温南意又困又累,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浮沉。

她终于抵挡不住疲惫,歪着头昏睡过去。

朦胧间,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带了带。

温南意本能地顺着那力道,将头靠上了一处坚实的支撑。

W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车子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温南意耳膜嗡鸣,越野车猛地偏向一侧,轮胎在沙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还没完全清醒,就感到W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她牢牢护在身前。

“队长!是反政府军!“对讲机里传来头车队员急促的呼喊。

温南意彻底清醒了。

她透过车窗,看见前方道路被几辆改装皮卡堵死。

数十名持枪的武装分子从两侧山坡冲下,迅速包围了车队。

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不止,硬拼完全没有胜算。

“躲好,别下车!”

W将防弹背心套在她身上,第一个推开车门。

他高举双手,指着臂章上的救援组织标志,用流利的当地语喊道:

“我们是国籍救援组织,受国际公约保护,你们想要做什么?”

武装头目用生硬的英语回应,枪口指向车身的红十字标记:“我们要医生和药品!立刻!”

“药品已经全部送往难民营。”

W面不改色地周旋,“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派人去苏丹基地取。”

他必须争取时间,绝不能让温南意落入这些人手中。

头目急躁的骂了一句,抬手对周围的人下令,“都给我杀了!”

千钧一发之际,后车门猛地打开。

温南意背着急救箱跳下车大喊,“我是医生!”

“等等!”

头目抬手,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温南意。

“温南意!” W厉声喝止,却被两个武装分子用枪抵住胸口。

温南意被人抓住扭送到头目面前。

温南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放他们回去取药,我跟你走!”

他们这么着急的寻找医生和药品,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受伤了。

她必须争取时间。

无论如何,不能全军覆没。

头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狞笑着对W说:“很好。二十四小时,用药品来换人。否则她,和他们……”

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W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却突然松开。

他转身对司机用当地语下令:“你带两个人回去取药。“

说完,又看向头目,“这群人中,我的身份最高,我留下,你们能拿到更多的药!”

头目眯起眼睛打量他,突然大笑:“够胆色!“

随即挥手放行了第一辆车。

温南意不敢置信地望着W。

他知不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W看向温南意,用中文低语:“别怕。“

……

温南意被反绑双手蒙住双眼,在颠簸近一小时后被粗暴地推下车。

黑暗中,她听见W用当地语厉声交涉的声音渐行渐远,紧接着自己被押上一段台阶,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眼罩被扯下的瞬间,房间里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

这是一间简陋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墙角堆着沾满血污的绷带,窗边的柜子上放满了药瓶。

**躺着一个昏迷的中年男子,左腿**在外。

从大腿根部到膝盖肿成骇人的青紫色,中弹处的伤口溃烂流脓,边缘已经发黑坏死。

温南意俯身检查时倒吸一口冷气。

子弹虽已取出,但显然手术环境肮脏,器械未经消毒,导致严重感染扩散。

她伸手触碰患者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沉。

“感染性休克。“她轻声判断。

患者整条腿的组织已大面积坏死,保肢绝无可能。

若不立即截肢,要不了两天败血症就会夺走他的生命。

但环顾四周,没有无影灯,没有电刀,连基本的手术器械都锈迹斑斑。

装医疗用品的铁盒里只有几卷绷带和半瓶酒精。

检查伤势时,温南意看见了伤者腰间的金色肩章。

她眼神闪了一下,看来她没猜错,这人身份确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