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一片死寂。
近卫军甲胄叶片摩擦的“咔嚓”声,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那股冰冷的杀意,压得所有林家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玄的手还抬着,三根手指立着。
他看着林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收回了一根小指。
“三。”
冰冷的一个字,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长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无往不利的身份,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眼前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堂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就是个疯子!
一个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子!
“二。”
林玄又收回了一根手指,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
林长生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
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落寞的叹息,在他身后响起。
林苍渊松开了那只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龙头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在一瞬间,好像又老了十岁。
是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招惹的只是一只离群的鹰,没想到,却是一条为女帝开疆拓土的过江龙!
再不低头,林家百年基业,今日便要烟消云散。
罢了!
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中。
林苍渊,这位执掌林家数十载,权倾朝野的老侯爷,整个身子垮了下去。
扑通!
那双苍老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对着那块悬浮的黑色令牌,低下了他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
“罪臣林苍渊,教子无方,管教不严,以致族中出现此等大逆不道之徒,罪该万死!”
“罪臣在此立誓!”
“我永宁侯府林家,上至老朽,下至黄口小儿,世世代代,皆效忠大离王朝!”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宏大而决绝的声音,回**在花厅之中。
老侯爷都跪了!
这个认知,劈醒了所有还在犹豫的林家人。
哗啦啦!
一瞬间,整个花厅,除了林玄和他身后的剑卫,以及还僵在原地的林长生之外,所有林家人,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我等林氏子孙,世世代代,皆效忠大离王朝!”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整齐划一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壮的意味,响彻夜空。
林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效忠的是大离王朝。
而不是他那位陛下。
这老狐狸,到这时候了还玩文字游戏。
不过,不急。
账,要一笔一笔地算。
他的头一偏,下巴朝着场中唯一还站着的人点了点。
林长生。
“看来,我们这位玄天宗的首席大弟子,是不打算当林家人了?”
“怎么?”
“你,不跪?”
唰!
跪着的人群里,一颗颗脑袋扬了起来,全都对准了他。
林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丢在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针扎似的疼!
他能感觉到,自己父亲林战那愤怒的注视。
他能感觉到,爷爷林苍渊那失望的注视。
他更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族人鄙夷、催促的注视!
奇耻大辱!
这绝对是他林长生此生,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那双引以为傲的膝盖,在万钧重压之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弯曲。
一寸。
又一寸。
他发誓!
他林长生对天发誓!
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定要这个小畜生……千倍!万倍!奉还!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磕在地上的前一刻。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清晰地灌入每个人耳朵里。
“堂堂钦天监监正,如此逼迫自己的兄长,是否有失体统?”
话音未落。
庭院当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白衣女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洒落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轻纱。
风华绝代。
清冷出尘。
她的出现,让整个庭院的喧嚣与杀伐之气,都为之一静。
原本已经弯下膝盖的林长生,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腰杆猛地挺直了!
那张因为屈辱而扭曲的脸,瞬间被狂喜和激动所取代!
“师尊!”
他失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木板,激动委屈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师尊?
林玄眯起了眼,打量着那个白衣女子。
好一个绝色佳人。
容貌姿容,竟丝毫不逊色于女帝。
只是,女帝是威严霸道的凤凰。
而眼前的女人,则是不染凡尘的雪莲。
再看看一脸激动的林长生。
这家伙不会是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吧?
这后台,一个比一个硬啊。
来人,正是玄天宗宗主,洛剑璃。
她没有理会林长生的激动,那双冰冷的眸子,只是平静地看着林玄。
“林长生,可以为他的鲁莽道歉。”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不能立下大道誓言。”
“哦?”
林玄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为何?”
“玄天宗的剑,修的是一颗无暇剑心。”
洛剑璃淡淡解释。
“立下大道誓言,等于在剑心上刻下痕迹,心有挂碍,此生再无寸进。”
听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周围的宾客和林家人,也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
怪不得林长生宁死不跪。
原来是关乎自己的道途!
这下,这位林大人,总该给玄天宗宗主一个面子了吧?
然而。
林玄听完,却笑了。
他看着洛剑璃,缓缓摇了摇头。
“说完了?”
洛剑璃黛眉微蹙。
林玄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他看着洛剑璃,也看着她身后一脸希冀的林长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与我何干?”
四个字,让整个院子的喧嚣都停了。
所有人都懵了!
林玄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上那股属于官府的铁血杀气,轰然涨开,和那女人的清冷剑意撞在一起。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只问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跪,还是不跪?”
“不跪。”
他直视着洛剑璃,嘴里吐出最后四个字。
“就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