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横行霸道的家族恶徒,一夜之间成了家族急于切割的累赘和罪证。

有的被秘密处死,有的被绑着送去官府,有的甚至被亲爹亲手打断了四肢,废掉了修为。

短短数日,千夜城真正迎来了腥风血雨。

这股风暴之下,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被狠狠斩断了无数触手,整个京城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林玄这个名字,不再是女帝身边那个宠臣,而是杀伐果断的权臣。

一夜之间,他成了悬在千夜城所有门阀世家头顶的一把刀,一柄手握生杀大权的屠刀。

丞相府,李德海的书房,这几日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各大家主、实权长老,此刻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惶恐,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访这位三朝元老。

“李相!您可得给咱们拿个主意啊!那个林玄……他就是个疯子!上官家说没就没了,连炼虚境的家主都被他废了修为打进天牢,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王家的家主声音都在发抖。

“是啊李相!我们都是大离的基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陛下任由一个黄口小儿如此胡来,这是要挖我大离的根啊!”

书房内,檀香袅袅。

须发皆白的李德海端坐主位,手里不急不缓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玉佩,闭着眼睛,对满屋的嘈杂置若罔闻。

他正是李泰的祖父,当朝丞相。

直到屋里的吵嚷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他才缓缓睁开眼。

“都说完了?”

他淡淡一问,众人噤声。

李德海将玉佩在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老夫只问一句,你们要是能管好自家的手脚,约束好族里的畜生,又何须怕一个林监正?”

一句话,让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羞愧、尴尬、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林玄是陛下手中的刀,这把刀快不快、狠不狠,老夫不予置评。老夫只知道,刀之所以会落下来,是因为你们身上,长了该被剐掉的烂肉。”

“都回去吧,与其在这里求神拜佛,不如关起门来,好好把自家的屁股擦干净。”

李德海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唉声叹气,带着一脸的颓然和不甘,躬身告退。

等到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李德海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何尝不知道,女帝这次的动作太大,林玄的手段太烈。长此以往,必将引起剧烈反弹,对整个大离的稳定并无好处。

一阵深深的头疼。

“备车,老夫要进宫。”他对着门外吩咐道。

很快,一辆朴素的马车从丞相府驶出,缓缓向着皇宫而去。

御书房内,暖香浮动。

女帝看着缓步走入的李德海,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李相来了,赐座。”

女帝开口,随后竟亲自提起桌上的玉壶,为李德海面前的空杯斟满了一杯清茶。

“尝尝,新进贡的云顶仙毫。”

李德海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老臣不敢当。”

“坐吧,你我君臣之间,不必拘于这些虚礼。”女帝将茶杯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坐下,而后才开口,“李相今日进宫,可是有事要与朕说?”

李德海犹豫片刻,看着眼前这位气度越发深不可测的年轻帝王,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他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沉声发问。

“陛下,恕老臣斗胆。您……是想要重塑我大离王朝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政更迭,而是关乎整个王朝根基的动摇。

女帝听完,却只是淡淡一笑。

“这难道很难看出来吗?”

她的回答直接而坦然,没有丝毫掩饰。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德海心头一沉,再次谏言:“陛下,老臣知道朝中积弊已深,世家盘根错节,确有整顿之必要。但国朝之病,犹如顽疾,需用温药慢调,缓缓图之。如今这般操之过急,动辄抄家灭族,是虎狼之药,虽能去一时之病,却也大伤国朝元气。长此以往,恐人人自危,朝局动**啊!”

他说的情真意切,是一个老臣对国家最深沉的忧虑。

女帝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李相,你说的这些,朕都懂。”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但你可知,为何朕要用虎狼之药?”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乱世,当用重典!”

“没有时间?”李德海一愣,显然不明白女帝此话何意。

大离王朝虽有内忧,但四方平定,何来“没有时间”一说?

女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片遥远的天际,声音里透出冰冷的杀意。

“妖族,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他们的先头部队,最多还有不到三日,便会兵临我北境雄关。”

“攘外必先安内!朕必须在他们的大军全面压境之前,完成内部的整顿,将所有可能成为内奸、累赘的毒瘤尽数清除!然后,开始全境的军备演练,准备迎接这场倾国之战!”

轰!

女帝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李德海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帝:“妖……妖族开战?这……这等关乎国运的军情,为何……为何老臣至今才知晓!”

作为当朝丞相,百官之首,他居然被蒙在鼓里!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惊骇,甚至是一丝寒意。

女帝转过身,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因为,这个能决定国运的消息,不是从边境的军报里传来的。”

她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最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李德海,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林玄,孤身一人,从妖族腹心之地,九死一生,为朕……抢回来的。”

“所以,李相。”

女帝放下茶杯,声音轻飘飘的,却又重如泰山。

“你真的觉得,他只是朕身边,新养的一条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