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那头的李倾城沉默了，死一般的沉默，足足三秒。
赵凡甚至能听到她骤然收紧的呼吸声。
【……脏东西？】
李倾城的声音艰涩，干哑，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赵凡没有解释，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执行命令。”
没有商量，没有请求，是命令！
电话那头，李倾城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明白了。】
【以你的名义？还是皇室？】
“以我的。”
【……是！】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赵凡收起了个人终端，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秦语嫣，秦语然，还有刚刚被惊醒的秦语涵，三个女孩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震撼，不解，还有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刚才那股剧烈的震动，她们也感受到了。
“赵凡……发生……什么了？”
秦语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赵凡的衣角，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赵凡转过身，他脸上的冰冷在看到秦语涵的瞬间，融化了一丝。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秦语涵的头发。
“没事。”
“一只睡懒觉的虫子被人吵醒了，有点起床气。”
赵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虫子？”
秦语然的眉头紧紧锁起，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能让整栋楼都晃起来的……虫子？”
赵凡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目光穿透了黑夜，望向了皇家工业学院的方向。
“来了。”
话音刚落！
“呜——呜——呜——！！！”
凄厉，尖锐，响彻天际的防空警报，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撕裂了首都的夜空！
那不是演习！
那是龙国建国数百年来，只在面临灭国之战时才会拉响的……最高等级战争警报！
整个城市，在这一瞬间从沉睡中被惊醒！
无数的灯光亮起。
尖叫声，哭喊声，汽车的鸣笛声，汇成了一片混乱的交响曲。
秦家三姐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们是皇室成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警报声意味着什么！
“天……天要塌下来了吗？”
秦语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秦语然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猛地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但很快，另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嘈杂！
“轰！轰！轰！”
整齐划一，如同雷鸣般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队队全副武装，身穿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卫戍部队士兵，如潮水般涌上街头。
他们手中的高斯步枪枪口闪烁着幽蓝的电光，冰冷的面甲下看不到任何表情。
“所有市民！立刻返回家中！这不是演习！”
“重复！所有市民！立刻返回家中！”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警告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嗡——”
一道道冲天的金色光柱，从首都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亮起！
光柱升到千米高空，然后猛地向内合拢！
一道半球形的，流淌着无数玄奥符文的金色能量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在短短十几秒内，将整个首都……彻底笼罩！
龙盾系统！
龙国最高级别的城市战略防御体系！
它启动了！
秦语嫣看着窗外那如同神迹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她转过头，怔怔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这一切……
这足以载入史册，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的景象……
竟然，只是因为赵凡的一句话！
“嗡……”
秦语嫣的个人终端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她无比熟悉，也无比敬畏的名字。
——母亲。
秦语嫣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接通了通讯。
国母秦政那张雍容华贵，此刻却布满了惊怒与威严的脸出现在了光幕上。
“语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李倾城会启动‘龙盾’？！她说是赵凡的命令？！他疯了吗？！”
秦政的声音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秦语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赵凡转过了身，平静地从秦语嫣手中拿过了终端。
他直视着光幕里那位龙国的最高掌权者，脸上没有任何敬畏。
“我没疯。”
赵凡的声音很平淡。
“是我。”
光幕那头的秦政，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地盯着赵凡，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几乎要穿透屏幕。
“赵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启动‘龙盾’封锁首都！这是叛国！”
赵凡笑了，那是一种带着讥讽和怜悯的笑。
“叛国？”
“国母殿下，你是不是在那个位置上坐得太久，已经感觉不到这个国家的脉搏了？”
赵凡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现在仔细感受一下，你脚下这片土地……在恐惧什么？”
秦政愣住了。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大变！
秦政感觉到了！
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气息，正如同无形的瘟疫，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
在这股气息面前，她那所谓的国母威仪，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缕青烟，渺小得可笑！
秦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这……这是什么东西？！”
秦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你们秦家皇室，守护了几百年的东西。”
赵凡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一个被封印在地下的……旧神。”
“现在封印破了，它醒了。”
“它很饿，而整个首都就是它的……餐盘。”
秦政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她握着权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需要我做什么？”
她妥协了。
在足以毁灭一切的绝对恐怖面前，所有的权谋，所有的威严都失去了意义。
“把你手下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交给李倾城。”
“不惜一切代价，执行我的命令。”
“另外……”
赵凡的目光落在了秦语嫣的身上。
“把‘国家经济安全紧急应对小组’的最高权限交给语嫣。”
“旧贵族的反扑和这只‘虫子’的苏醒，不是巧合。战场，不止一个。”
秦政看着赵凡，又看了看自己那早已被震撼到失语的大女儿，沉默了很久。
最后，秦政闭上了眼睛，吐出了一个字。
“……好。”
通讯结束，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秦语嫣和秦语然看赵凡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敬畏，是崇拜，是臣服。那么现在，就是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
就在这时，怨灵林薇的身影再次浮现，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主人……来不及了！十分钟的疏散时间根本不够！学院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那东西的精神污染扩散得太快了！所有被污染的人……都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他们在……在互相吞噬！在为那只眼睛的降临，献上……血祭！”
林薇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砰！”
秦语然一拳砸在了墙上，坚硬的墙壁被她砸出了一个浅坑。
“混蛋！”
“我去杀了它！”
她转身就要向外冲。
“站住。”
赵凡的声音不大，却让秦语然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
赵凡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战意的眸子。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你姐姐和你妹妹，在这里等我回来。”
“可是……”
秦语然还想说什么。
赵凡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了秦语然的下巴，然后吻了上去。
不是嘴唇，是额头，一个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吻。
秦语然瞬间呆住了，她感觉自己的整个大脑都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怒火和战意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凡又走到了秦语嫣面前，在秦语嫣同样震惊的目光中，也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同样的吻。
“守好我们的家。”
最后，赵凡走到了沙发边，看着刚刚经历了一切，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依赖的秦语涵。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了吻秦语涵的发顶。
“睡吧，梦醒了就都结束了。”
做完这一切，赵凡直起身，走向了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轰——隆——”
窗外，一架通体漆黑，造型充满了科幻感的无声飞行器正悬停在半空中。
舱门缓缓打开。
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赵凡的终端响起。
【赵顾问，‘烛龙’一号，奉最高法院李倾城大法官之命，前来接您。】
【随时可以出发。】
赵凡没有回头，他一步踏出，走进了飞行器的机舱。
“赵凡！”
秦语嫣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冲到了窗边。
舱门正在缓缓关闭。
赵凡转过头，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对她们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充满了自信与霸道的笑容。
“看好了！今夜，我将为你们……审判神明！”
舱门重重合拢。
“烛龙”一号的引擎喷射出淡蓝色的光焰，整个机体在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撕裂夜幕，朝着那片已经被无尽黑气笼罩的……禁区，悍然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