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浑身僵硬,被言西慎如此看着,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她莫名心虚,对上男人那尽在掌控的神色,苏澄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言西慎脚上的鞋子。

那是双价值几千的爱马仕拖鞋。

可笑,自己竟会幻想那双情侣拖鞋是被言西慎穿走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温伊人,又怎么可能记得那套房子?

想到这里,苏澄全身的血液重新流动,心情也平静下来。

她很想说自己是就去卖房子了,可看到爷爷也在这儿,那回复便咽了回去。

“出去散散心。”苏澄见言西慎嘴唇启动,立马再接一句,“爷爷想让我多走走。”

这是提醒言西慎,在爷爷面前,二人不宜吵架。

言西慎果然不再说什么,但深冷的目光染上一层讽刺。

饭菜逐渐上桌,满屋飘香。

在老爷子面前,言西慎做足了好丈夫的功课。

他为苏澄拉开椅子,在苏澄坐定后并未离开,而是拿起桌上的方巾。

白色方巾在男人修长的指间很快叠好,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骤然靠近,惹得鸡皮疙瘩爬满了苏澄的手臂。

她不知言西慎要做什么,下意识避开身子,直到腿上一暖。

那块方巾被轻轻摆放在腿上。

言西慎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眼中虽是笑着,却泛着淡淡冷意。

苏澄强行笑着,心里却在祈祷着让他离自己远点。

好在言西慎最后选择在她对面入座。

老爷子坐在二人中间,突然提起郊区的一座游乐园改造。

“我记得,这个游乐园最开始引进那个什么,摩天轮,还举办了一次烟花大秀,你们两个也去参加了的。”

二人的面色均是微沉。

“小澄,你还记得不?好像那次活动与你也有渊源。”言老爷子看向苏澄。

半晌,苏澄才扯着嘴角接话,“是的,爷爷,那次活动我还参与了策划。”

说着,回忆涌上脑海,苏澄看向言西慎。

那对眼眸曾经炽热,如今却只剩茶凉的余温。

“那年,西慎是以当地杰出青年企业家的身份,受邀参与活动的。”

老爷子微笑着点点头。

言西慎盯着苏澄,嘴角嗪着讥讽,有意强调道。

“我是受你的邀请,才参与活动的。”

那时他们重逢,苏澄在一家地产集团实习。

为了找理由接近言西慎,并且顺利转正,苏澄蹲守了他三天,就为了邀请他参加活动,成为那次烟花秀的噱头之一。

苏澄的血液再次微凉,她只是点点头,不置可否,在男人眼中则是心虚。

只有她知道,那次活动策划,是她藏了私心,想要和言西慎能再看一场烟花秀。

言西慎根本不信苏澄是为了感情才邀请他,苏澄才故意说自己是为了转正,为了让活动有噱头。

如今看来,那时言西慎就已经显露出不信她的特点了。

苏澄低着头,能感受到对面的目光灼热,像是要将她烧穿。

用餐的长桌变成了冰冷的审讯台,苏澄坐在这边,而言西慎坐在她对立面。

老爷子察觉到一丝不对,赶紧笑了几声暖场,同时恨铁不成噶地瞪了一眼言西慎。

“目前那个游乐园要重建了,这是个大型项目,届时会有多家企业联合合作。西慎啊,你带着小澄去实地考察一下。”

苏澄想到前天爷爷故意让自己住院,就已明白,爷爷这是想缓和自己与言西慎的关系。

如今,爷爷其心可昭,苏澄心底有些急躁。

她怎么可能和言西慎重修旧好?

“爷爷,我......”

“可以。”

苏澄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言西慎直言打断。

她看向言西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疑惑,眼底还藏着不安。

言西慎握住苏澄的手,掌心传来冰凉的温度令男人下意识怔愣片刻。

他很快恢复笑容,“我记得苏家就是做建筑和地产行业的,正好我们两家上次没能合作,这次就当是我给小澄的弥补了。”

苏澄的手变得更凉,心里闷闷的。

“嗯,没错!你有这个觉悟是对的!你看小澄吃了这么多苦,你也没好好照顾人家,是该弥补。”

老爷子笑着称赞,全然不知二人心中的风云。

苏澄闷闷地扒着饭,只觉得味同嚼蜡。

晚餐后,在爷爷面前,言西慎牵着苏澄的手上楼。

手掌的温度依旧冰冷,言西慎知道苏澄的手脚到了冬天会冰凉,可这会还是热天,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总不可能是苏澄提前用冰水泡过手,又正好让他主动碰到吧?

他用余光低睨了苏澄一眼,近看才发觉,一向不施粉黛的女人此时脸上有着细细的妆粉,鬓发处还有点干燥起皮,脸颊上的粉晕也是浮在表面的。

她是在爷爷面前掩盖自己的憔悴?

可若是如此,为什么又要故意吃药,让爷爷急得差点高血压犯了?

等等,医生之前就说苏澄精神状态不好。

那种神经脆弱时失眠的痛苦,言西慎也曾体验过。

为了能睡个好觉,别说吃药了,就是让人一闷棍给他放晕,他当下都求之不得。

难道他真的误会了苏澄?

可如若真是误会,那为何苏澄要卖了那套房子?

思及此,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顿犹豫后,说出来的话却变成。

“游乐园项目,我会让苏家分一杯羹,你高兴了吧?”

话音刚落,言西慎就后悔了。

女人瘦小的手抽离他宽厚的掌心,苏澄冷着脸,丢下一句“谢谢”便加快脚步进了卧室。

掌心变得空落落的,等言西慎反应过来,只听到浴室门传来“砰”地关闭声。

言西慎走到浴室门前,冲着门上的毛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让里边的人听得更清楚些。

“苏澄,你装什么?若不是为了钱,你为什么要卖了锦绣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