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死掉了。
就在玄阳真君化成灰的那一秒。
直到那道来自虚空尽头的意志，冰冷的没有一丝活物该有的温度，退潮一样散去。
李大锤三人才猛的活了过来。
他们像是从水底被捞出来的溺死鬼，拼了命的呼吸。
“咕咚。”
韩石的喉结滚了滚，嘴巴张着，却干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刚才。
他自己的元婴神魂，甚至是他这个人本身，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只要那只手的主人愿意。
他就会被从这世上彻底的擦掉。
那是什么东西？
化神之上？
还是更高？
“我们...我们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云舒扶着身边的石柱子，声音都在抖。
刚突破元婴的那点开心，被这盆从天而降的冷水，浇的连根骨头都是凉的。
他们赢了。
三个刚进元婴的菜鸟，加上一个重伤的佛子，还有一个划水摸鱼却掌控了一切的变态小师叔。
真的宰了一个化神中期的上界天巡使。
这战绩要是传出去，整个东荒大陆的修仙者都得吓尿。
可代价，好像比他们想的还要大。
“麻烦？”
凌念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看都没看那三个还傻在原地的“员工”，直直走向那个靠着墙，脸白的像鬼的身影。
“噗！”
神无衣再也压不住伤，一口金色的佛血喷了出来。
他人晃了晃，就要顺着墙滑下去。
一只手。
很细，但很有力。
稳稳的托住了他。
凌念把他半个身子搂进怀里，另一只手快的不见影的在他身上连点几下，用自己精纯的灵力暂时封住了他体内乱窜的戒律反噬。
“别说话。”
凌念看着他，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她能清楚的“看”到，神无衣神魂最深处，那个天道法则凝成的“灭魂咒印”，在被刚才那股意志扫过之后，亮的吓人。
像一个被激活的病毒。
它正在用一种恐怖的速度，抽干神无衣的命和修为。
“我没事...”
神无衣看着她，苍白的嘴唇挤出个笑，想让她放心。
他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刚才蹭到的灰。
凌念却抓住了他的手。
她把他的手抓的很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手，凉的像一块冰。
凌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烧着两团火。
一团火，是想把天上所有神佛都烧成灰的愤怒。
另一团，是揉不开的心疼。
“在我面前，不用硬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命令的味道。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歇着。”
“剩下的，交给我。”
她根本不给神无衣拒绝的机会，把几颗丹药塞进他嘴里，然后直接将他打横抱起，走向洞府深处的石床。
整个动作霸道又温柔。
李大锤三个人在旁边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的小师叔祖，抱着个大男人，竟然脸不红气不喘？
那小身板里到底藏了多大的力气？
安顿好神无衣，又随手布下几十道禁制，凌念才转身走了出来。
她脸上那点温柔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凌氏财团CEO”看报表时的冷酷。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大锤三人身上。
三人被她看的浑身一抖，下意识的站直了。
活像三个等着老师发考卷的小学生。
“感觉怎么样？”
凌念淡淡的问。
“感觉...”
李大锤挠了挠后脑勺，感受着丹田里那个圆滚滚的小人儿，脸上是憋不住的狂喜。
“感觉好得不得了！我现在一锤子下去，能把整座山都给砸平！”
他说着，兴奋的抡了下手里的铁锤。
呼！
一道劲风扫过，旁边一根几个人才能抱住的石柱上，“咔嚓”一声，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纹。
李大锤吓了一跳，连忙把锤子收了起来，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韩石则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身体周围，无数看不见的细小剑气在乱飞，把空气都割出了一道道黑色的细线。
“这就是元婴的剑意...万物皆可为剑，一念便可杀人。”
他自言自语，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老子悟了”的装逼味。
云舒最安静。
她伸出手指，一朵由灵力构成的七彩云霞在她指尖开放，然后又枯萎。
变幻莫测。
里面那股生死幻灭的味道，让旁边的韩石都看的眼皮直跳。
“不错。”
凌念点了下头。
对这次“产品升级”的结果还算满意。
“总算从诺基亚升级成智能机了，虽然只是丐版，但也勉强能用。”
丐版...智能机？
三个人满头问号，但都很聪明的没敢问。
凌念没再理他们，摊开手。
那枚从玄阳真君身上掉下来的黑牌子，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她手心。
牌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不是金子也不是木头，拿在手里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正面，用一种很古老的仙篆，刻着一个“巡”字。
背面，是一幅星图，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晕。
“天巡使的身份牌么...”
凌念自言自语。
她试着把一缕神识探进去，结果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那墙硬的要死，还把她的神识弹了回来，震的她脑子都麻了一下。
“有意思，权限锁还挺高级。”
她撇了撇嘴，把牌子收了起来。
这东西现在肯定搞不懂。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冰冷的目光扫过三人。
“好了，新员工体验时间结束。”
“开个紧急董事会。”
“议题只有一个：咱们公司，被人盯上了，随时可能被更上级的市场恶意收购，甚至...是强制破产清算。”
这话一出来，刚才还沉浸在力量暴增喜悦中的三个人，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小师叔，真...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李大锤结结巴巴的问。
“刚才那道目光...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
凌念冷笑。
“这么说吧，玄阳真君，就是那个上级公司派下来做市场调研的。”
“现在，他这个调研员死在了咱们这儿，还把咱们的‘核心产品机密’也就是我和神无衣的身份，打包发回了总部。”
她停了下，用更简单的话总结。
“我们捅了马蜂窝，而且还是一个超级大的马蜂窝。”
“刚才那一眼，就是马蜂窝里的蜂王，在看我们这几个不知道死活的熊孩子。”
这个比喻，简单易懂。
也让人头皮发麻。
“那...那我们怎么办？”
云舒急了。
“跑吗？我们现在就离开剑冢宗，找个地方躲起来！”
“跑？”
韩石的眉毛竖了起来，身上的剑气又冒了出来。
“我们刚进元婴，正是牛逼的时候，为什么要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界的了不起啊？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杀你个头！”
凌念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以为那是下副本刷怪，还买一送一？”
“来的下一个，很可能是化神后期，甚至是圆满。”
“再下一个，就是你听都没听过的炼虚合体！”
“你拿什么杀？用你的头去杀吗？”
韩石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大锤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打也打不过，跑...又能跑到哪里去？这玄黄界，在上界那些大人物眼里，就一个弹丸大的地方，藏不住的。”
一时间，大殿里充满了死一样的气氛。
他们刚尝到胜利和力量的甜头，转眼间，就被一座叫“上界”的大山，压的喘不过气。
“行了，都别跟死了爹一样。”
凌念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不但没有绝望，反而闪着一种叫“兴奋”的危险光芒。
“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会嘛。”
“一家创业公司，想要快速上市，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她自己问，自己答。
“就是搞出点大动静，吸引顶级风投的注意。”
“现在，我们成功了。”
“虽然来的可能不是风投，是强盗。”
“但思路是一样的。”
她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好像在画一张地图。
“你们说的都对，打，是送死。跑，是等死。”
“所以，我们必须换个道道。”
“我宣布，‘凌氏财团’发展战略，进入2.0阶段。”
“第一步，战略转移。剑冢宗这个‘总部’已经暴露，不能再呆了。继续留在这，就是等死。所以，我们必须搬家。”
“搬家？搬去哪？”
李大锤一愣。
“一个连天道都懒得管，法则乱的一批，最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凌念的嘴角勾了起来。
“归墟。”
归墟！
三个人心头狂跳。
那是生命的禁区，到处都是时空乱流，危险的要死。
但反过来说，也确实是最好的藏身地。
上界的人想在那种鬼地方找到他们，比大海捞针还难。
“第二步，核心资产维护与升级。”
凌念的眼神看向洞府深处，声音沉了下来。
“神无衣的情况很糟，天道的‘灭魂咒印’是个持续掉血的debuff，不弄掉，他迟早被吸干。这是我接下来的首要任务。”
“而你们三个。”
她话锋一转，看向李大锤他们。
“刚刚‘系统升级’，根基不稳，需要大量‘实战测试’来稳固版本。”
“归墟里多的是各种‘测试怪’，够你们打的。”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凌念的眼里闪过一丝狡猾。
“变被动为主动。”
“我们不能总是等着敌人找上门，太憋屈了。”
“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他们的大部队来之前，尽可能的削弱他们，收集情报，甚至...从他们身上，撕下几块肉来，壮大我们自己！”
这番话，说的三个人热血上头，又心惊肉跳。
主动出击？
去攻击上界下来的势力？
这想法，太疯了！
“可是...我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云舒小声的问。
“谁说的？”
凌念笑了。
她再次拿出那枚黑色的“巡”字牌。
“敌人的‘工牌’，不就在我们手上么？”
“刚才用神识打不开，是因为权限不够。”
“但如果...用更高级的权限呢？”
说着，凌念的眼神变的专注又危险。
她不再用自己的元婴神识，而是小心翼翼的，从神魂本源里，调动了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道源之力！
那是她从道源之盒里解析出的，比这个世界的天道更牛逼的，最原始的创世之力。
这丝灰蒙蒙的力量，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无声无息的，再次碰到了那枚黑牌子。
这一次，那堵墙没有出现。
嗡——
牌子猛的一震。
像一个睡着的终端被超级管理员的命令唤醒。
它整个亮起一道幽光，背后的那幅星图，竟然开始自己转动起来。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信息流，根本不给凌念反应的机会，就顺着那丝道源之力，狠狠的冲进了她的脑子！
那不是地图。
也不是什么机密的文件。
而是一份名单。
一份...遍布整个玄黄界的，“天巡使”的名单！
【庚辰七十三·玄阳，化神中期，区域：东荒南部，状态：已陨落。】
【甲子二十一·赤霄，化神后期，区域：西漠佛国，状态：巡查中。】
【壬午四十八·幽月，化神中期，区域：北境冰原，状态：潜伏。】
一个个代号，一个个修为境界，一个个负责的区域，甚至还有他们现在的大概状态。
密密麻麻，足有几十个！
这牌子，根本不是什么身份牌。
这是一个...用来监控所有下界天巡使的...总控终端！
玄阳真君，到死都不知道，他身上再带着一个顶头上司用来监视他的“监控器”。
而现在，这个监控器，落在了凌念手里。
凌念脸上的表情，在接收到这份名单的一瞬间，变的无比精彩。
先是震惊。
然后是错愕。
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狂喜。
她原本还在发愁怎么“主动出击”，找不到目标。
结果，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不。
是送来了一份...必杀名单！
“小师叔？你怎么了？”
看到凌念的表情变来变去，云舒担心的问。
李大锤和韩石也紧张的看着她。
凌念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三位新晋元婴真君都心脏发寒的光。
那是猎人盯上了一群肥羊时，才会有的眼神。
“没什么。”
她收起牌子，嘴角扬起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笑。
“只是...计划有变。”
“我们不搬家了。”
“在那些大人物下来之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她伸出三根手指。
“就用这段时间，开着这份地图，挨个点名。”
“把这些提前下界，藏在暗处的‘调研员’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提前清掉！”
“既然已经捅了马蜂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掀起腥风血雨前的疯狂和快感。
“那不如，在蜂王出来之前，先把这些工蜂，一只一只，全都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