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念脸上的那点疲惫，没了。
换上的是一种准备掀桌子的冰冷和疯狂。
她的目光落在身边脸色惨白但眼神没怂的神无衣身上。
又落在那头刚被自己强行招聘的九天雷龙身上。
“上班了，新员工。”
凌念的声音很清脆。
“第一个任务，跟我去...砸场子！”
九天雷龙巨大的龙眼里全是问号。
上班？
砸场子？
这些词对它这个睡了几万年的宅龙来说，太新潮了。
但新老板的命令不能不听，合同都签了。
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子搅动雷池，像是在问怎么走。
“你这块头太大了。”
凌念上下扫了它一眼。
“能变小点？比如，变成人。”
雷龙巨大的头颅点了点。
下一秒，万丈雷光冲天，又猛的向内一缩。
刺眼的紫光散去。
原地不再是那头遮天蔽日的巨龙，而是一个身高超两米，浑身肌肉疙瘩的铁塔壮汉。
他光着膀子。
古铜色的皮肤，布满天生的紫色雷纹。
一头短发根根倒竖，冒着电火花。
五官刀削斧凿，没半点表情，一双紫色的眼珠子里，是纯粹的毁灭和力量，不带人的感情。
话不多，但压力给的很足。
“不错，很有保安队长的气势。”
凌念很满意。
“以后你就叫雷莽吧，好记。”
雷龙，现在是雷莽了，对这名字没意见，木然的点了点头。
“走了。”
凌念不再废话，一手抓住神无衣的手腕，另一只手对着雷莽一挥。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撕开万雷谷的禁制，朝着天命城外的约定地点冲去。
...
天命城外，一处荒凉的山坳里。
两个身影正蹲在石头上，一个看风，一个在地上画圈。
“姐，老板怎么还没来啊？我鼻子都闻到了，城里又有好多宝贝出世了，再不去黄花菜都凉了！”
化名金闪闪的元宝，嘴里叼着根草，满眼都是对钱的渴望。
“闭嘴！”
化名姬你太美的青鸾，脸色黑的能滴出水。
她一想到自己堂堂上古神鸟，顶着这么个烂名字，还要带一个财迷当卧底，就一肚子火。
她脚下的石头，已经被她不自觉散出的气息冻上了一层霜。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的落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少女，一身黑衣，神情冰冷。
“老板！”
元宝眼睛一亮，噌的就从石头上蹦了下来，像个邀功的小狗。
“幸不辱命！我们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青鸾也站起身，还是一脸高傲，但眼神里的沉重说明事情不简单。
“说重点。”
凌念直接问。
“是！”
元宝的小脸瞬间严肃起来，他指着天命宗的方向，用一种专业财务分析的口气说。
“老板，这个天命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庞氏骗局！我亲眼看到，所有弟子在完成所谓的系统任务，领奖励的时候，他们头顶的气运，就像被抽水泵一样，一股脑的被抽进宗门最深处！”
“那些奖励，都是些不值钱的丹药法器，连本带利，他们都亏掉了这笔账！这是最高明的杠杆交易，用一点点甜头，撬动了他们最珍贵的未来！”
青鸾在一旁补充，声音更冷。
“我探查过了。天命宗内部规矩贼大，全靠那个天命系统操控。弟子们根据任务效率和难度，分成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黄级弟子最多，就是最外围的韭菜，提供基础气运。”
“玄级和地级是中坚力量，任务更难，奖励也更好，被割走的气运也更精纯。”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
“最顶上的天级弟子，就几十个人。”
“他们是天命宗最亮的星，享受最好的资源，修为一天一个样。”
“这次所谓的天命大典，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一场...最后的盛宴。”
“大典上，宗主赤霄会亲自动手，把这些天级弟子一辈子的气运修为甚至是命格，一次性全抽干，炼成某种邪门玩意儿。”
“我们还策反了几个被降级的地级弟子，他们对系统有怀疑，偷偷告诉我们，大典就在三天后。”
话不多，但事儿大了。
一个用天道当幌子，用系统当工具，用未来当赌注的巨大气运农场，清晰的展现在凌念面前。
所有人都沉默了。
神无衣看着天命城的方向，那双佛魔交织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悲悯。
众生皆苦，却不知道，还为了那点鱼饵沾沾自喜。
雷莽还是没表情，但身边的电火花跳的更厉害了，暴露了他心里的波澜。
“噶韭菜...还搞末位淘汰和头部收割。”
凌念低声自语，眼里的寒气越来越重。
“这业务模式，倒是挺成熟。”
她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从玄阳真君嘴里的上界，到他那枚怪异的巡字令牌。
从神无衣神魂里，那天道降下的灭魂咒印。
到眼前这个覆盖了整个西漠，甚至可能更大的天命系统。
再到修真界万年没人飞升的怪事。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藏在雾后面的，更大，更恐怖的真相。
凌念缓缓摊开手，那枚通体漆黑，刻着巡字的令牌，静静的躺在她掌心。
“上次，是我的权限不够。”
她的眼神冷的像刀子。
“这次，我们试试超级管理员模式。”
她抬起头，看向神无衣。
“借你的力量用用。”
神无衣没问为什么，只是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他在万雷谷虽然好了点，但根基的亏损还很严重。
可他没半点犹豫，佛魔之力在掌心汇聚，变成一团混沌的灰色气流。
凌念吸了口气，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她不再保留，从神魂本源老底里，抠出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的道源之力！
这股灰蒙蒙的创世之力，就是一根撬棍，狠狠的撬向令牌的底层权限。
同时，神无衣那股融合了佛魔神罚四种矛盾力量的混沌之力，也盖了上去。
如果说道源之力是破解一切规则的万能钥匙。
那么神无衣的力量，就是和这个世界天道规则同源，却又对着干的BUG指令。
当两者碰到令牌的瞬间。
嗡！
令牌剧烈的震动起来，一个沉睡了万古的意志，被强行从梦里叫醒。
它不再抵抗，反而像找到了宣泄口，一道远比上次庞大百倍的信息洪流，夹着一幕幕古老苍凉的画面，冲进了凌念和神无衣的脑子！
那不是数据，也不是文字。
那是一场...跨了万古的签约仪式！
画面中，是一片无尽的混沌星海。
一个浑身笼罩神光的身影，代表着上界，他面前，是一份由无数法则锁链构成的金色卷轴。
而在他对面的，不是实体。
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冷漠到极致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感情，没有生命，只有绝对冰冷的规则在转动。
凌念瞬间认了出来。
那是...天道！
这个玄黄界的天道意志！
上界的身影开口了，声音不靠空气，直接在法则层面震**。
【我们，答应给你的世界，提供进化之阶，用天命系统当载体，赐下机缘功法灵宝，加速你这界生灵的成长。】
冰冷的天道之眼，眨动了一下，像是在考虑。
上界身影继续说。
【作为交换，你得开放气运通道。所有接受进化之阶的生灵，将用自己的气运命格未来做代价，等价交换。你不能干涉，不能拦。】
【这是...天道契约。】
话音落下，那伟岸身影，在金色法则卷轴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记。
玄黄界的天道之眼，沉默了很久。
最终，它也投下一道意志，在卷轴另一端，烙下了属于它的印记。
契约成立！
金色卷轴瞬间烧了起来，化作亿万道流光，融进玄黄界的每一寸空间，融进世界的底层规则里。
画面到此为止。
凌念猛地回神，胸口起伏，眼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愤怒。
神无衣的脸则变得煞白，他闷哼一声，嘴角又冒出一丝金色的血。
他的神魂和天道连着，看到的真相，受到的冲击，比凌念更深。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竟然...是这样...”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自己有神明之力，却被天道这么讨厌，非要降下灭魂咒印弄死他。
因为他的存在，是个变量。
一个没通过天命系统，没签卖身契，却有强大力量的异类。
他威胁到了这份契约的稳定执行。
所以，天道要杀他！
真相，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这个世界温情的面纱，露出下面血淋淋的，最残酷的本质。
万年没人飞升？
天才死光了？
不是什么末法时代，也不是灵气没了。
而是因为，整个世界，从最顶上的天道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
所有的天才，所有的希望，都在他们最牛逼的时候，被这份合法的契约，连根拔起，割的干干净净，成了上界强者盘子里的菜。
而他们，甚至还对那点鱼饵感恩戴德，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
真他妈可悲。
又可笑。
元宝和青鸾看着凌念和神无衣剧变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察觉到，老板好像碰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禁忌。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凌念笑了，但那笑容里，没一点温度，只有能冻住一切的冰寒。
她的眼神，冷的可怕。
“原来不是抢，是骗。”
她抬起头，望向天命宗的方向，那目光穿透了万里云层，看到了那份烙印在世界规则深处的天道契约。
“玩金融的，都怕监管。”
“玩契约的，就怕审计。”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要把这天都给翻过来的决绝。
“既然是契约，那就有漏洞可钻。”
“大典那天，就是咱们...申请强制破产清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