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万界终末之地。

此刻，化作了两处神级战场。

轰！

神无衣一指点出，指尖佛光魔气缠绕，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寂灭光束。

瞬间。

伪神赤霄的胸膛被洞穿。

那光芒与符文构成的半边身体，被轰出个巨大的窟窿，金色的法则碎片漫天洒落。

“哈哈。。。没用的！”

赤霄的狂笑没有半点减弱，反而愈发癫狂。

它胸口的窟窿里，归墟本源的力量潮水般灌入，血肉蠕动，光芒重聚。

不过眨眼功夫。

那足以抹杀寻常化神修士千百次的伤势，以经恢复如初。

“神无衣！你看到了吗？在这归墟之中，我就是永恒！我就是不死不灭的真神！”

赤霄的千丈魔躯上，半边血肉模糊的面孔之上，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同时发出讥笑。

“而你，不过是窃取了天道一丝垂怜的可怜虫！你这借来的力量，又能撑多久？”

它双臂一振。

两只巨手，一只光铸，一只血肉，同时抓向虚空。

“法则·剥夺！”

“归墟·沉沦！”

两股性质不同却都恐怖的力量，化作两只遮蔽天日的巨掌，一左一右，对着神无衣狠狠的拍下。

神无衣没有表情。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尊宝相庄严的金佛，佛掌向上，硬撼那光芒巨手。

他的真身，则化作一道漆黑魔影，不退反进，一拳轰向那血肉巨掌。

佛魔同体。

一心二用。

归墟深处，神明与伪神的战斗，每一次碰撞，都引得无数世界残骸崩碎，法则在哀鸣。

神无衣的力量纯粹又强大。

他将佛魔神与天道刑罚之力熔于一炉，举手投足都是大道真意，每一击都能把赤霄的伪神之躯打的支离破碎。

可赤霄就是杀不死。

无论神无衣的攻击何等凌厉，无论将它轰碎多少次，只要那归墟之核的脉动不停，它便能在瞬息之间重生，气息不见半点衰弱。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消耗战。

一场必败的消耗战。

另一边的战场，则更悲壮，更绝望。

“缥缈剑阵，守！”

林仙儿一口精血喷在古朴长剑上，本因灵力不济而黯淡的剑身再次光芒大盛。

她和六名缥缈宗的太上长老结成的七星剑阵，正艰难的抵御着那尊上界投影的攻击。

那金色人影只是站着，随意的挥动手臂，便有一道道纯粹法则构成的金色神链抽打过来。

每一次抽击，都让七星剑阵剧烈摇晃，七人齐齐喷血，脸色白的像纸。

“一群有趣的蝼蚁。”

金色人影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能以凡俗之身，窥得一丝因果法则的皮毛，倒也难得。只可惜，萤火之光，也妄图与皓月争辉？愚蠢。”

他抬起手，虚虚一握。

嗡！

整个七星剑阵周围的空间猛的向内塌陷，一股无法抗拒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七道盘旋飞舞的剑光死死定在原地。

“不好！是空间法则！我们的剑光被锁住了！”一名长老惊骇大喊。

“碎。”

金色人影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咔嚓！咔嚓！

七道剑光，连同那七柄传承了万载的古剑，在同一时间寸寸碎裂！

“噗！”

林仙儿七人遭受重击，鲜血狂喷，身形狼狈的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一块漂浮的大陆残骸上，生死不知。

仅仅一招。

西漠最顶尖的宗门之一，缥缈宗的至强战力，便被彻底摧毁。

“该死！”

雷莽怒吼，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想冲过去支援，却被一道扫来的神力余波狠狠击中。

庞大的身躯炮弹般飞出，沿途撞碎了数块陨石。

元宝的貔貅法相虚幻的近乎透明，青鸾的羽翼也折断数根，两人灵力耗尽，连站立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

绝望。

是归墟的黑暗，冰冷，无边无际，吞噬了每个人的心。

凌念站在战场边缘。

她没动。

她只是看着这一切。

她的怀中，镇世鼎冰冷，小五的气息彻底沉寂。

她的同伴，一个个浴血奋战，伤痕累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却如此渺小无力。

她的爱人，虽晋升神位，却陷入了不死不休的绝望泥潭。

一切的努力，一切的牺牲，到头来，只是将结局拖延了片刻？

凌念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不甘。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赤霄为什么杀不死？

归墟之核。

不，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的力量融合，神无衣引动了天道本源，他的力量本质甚至在赤霄之上，绝不可能只是僵持！

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赤霄的力量来源。。。天命系统。。。天道契约！

一道电光，在凌念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想起来了！

哪座破碎神殿，她用道源之盒看到的那一幕！

那份由玄黄界天道意志与上界神明亲自签订的，不平等的卖身契！

赤霄，或者说天命系统，是那份契约在此界的代理人，是合法的执行者！

只要那份契约还在世界的底层逻辑中生效，那么赤霄的存在，就具备着一种概念上的合法性！

他就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所以，任何属于这个世界范畴内的力量，无论是神无衣借来的天道本源，还是缥缈宗的因果剑阵，都无法从根本上将其彻底抹除！

因为，规则，杀不死规则本身！

“原来。。。是这样。。。”

凌念声音沙哑，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光。

她摊开手掌，一枚通体流转七彩霞光，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可能的泪珠，躺在她的掌心。

逆命之泪。

她一直以为，这滴泪代表的是锦鲤血脉的气运之力，是一种被动的祝福。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这滴泪的本质！

它不是力量。

它是一种权限！

一种能暂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直接修改世界底层因果逻辑的，至高无上的GM权限！

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在凌念的心中熊熊燃起。

既然力量无法摧毁规则。。。

那么，就用另一种更高级的“规则”，去将那份肮脏的规则，彻底覆盖，彻底撕毁！

“哈哈哈哈！结束了！都结束了！”

伪神赤霄的狂笑声响彻归墟，它一掌拍飞了再次冲来的神无衣，庞大的身躯开始一步步逼近早已无力在战的众人。

“神无衣，等我先将你的这些伙伴，一个个捏成肉酱，在来慢慢炮制你这位新晋的真神！”

“你们的绝望，你们的哀嚎，将是我登临至高神位时，最美妙的乐章！”

巨大的阴影当头笼罩下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元宝和青鸾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决绝，他们燃烧起最后的生命本源，准备做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

“神无衣！”

一声清喝，在每个人的神魂中炸响！

所有人，包括那不可一世的伪神赤霄，和高高在上的上界投影，都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只见那一直站在战场边缘的黑衣少女，化作一道流光，不管不顾的冲向了两尊神明交战的中心！

哪片区域，法则混乱，神力激**，任何化神境踏入其中，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念念！回来！”

神无衣神情剧变，他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

“信我！”

凌念的神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神无衣的身形猛的一僵。

他看着那道义无反顾的纤细背影，看着少女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疯狂和决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剧烈的波澜。

他明白了。

她要做什么。

“好。”

神无衣只回了一个字。

下一瞬，他身上那内敛圆融的气息轰然爆发！

佛光魔气神蕴，三股力量不再寻求融合，而是以最爆裂最原始的姿态，在他身后化作三尊顶天立地的法相！

一尊是慈悲垂眸的万丈金佛。

一尊是青面獠牙的六臂魔神。

一尊是手托日月的混沌神明。

“三界归一，大道无疆！”

神无衣双手合十，三尊法相尽然在同一时间，朝着伪神赤霄，发动了同归于尽般的攻击！

“疯子！你也是个疯子！”

赤霄发出惊怒的咆哮，它从神无衣的攻击中，感受到了要将这片归墟都打回混沌的毁灭意志！

它在也顾不上其他人，被迫调动全部力量，来抵御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轰隆隆！

神明之战的烈度，在瞬间提升了十倍！

整个归墟都在这股力量下疯狂震颤，一道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蔓延开来。

就是这神仙打架，天地倾覆的万分之一刹那。

凌念，抓住了这个空档。

她的身影，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那片法则最混乱，能量最狂暴，也最接近世界本源的战场核心！

噗！

刚一踏入，凌念的身体表面就迸射出无数血雾。

狂暴的法则之力，亿万柄无形的刀子，切割着她的肉身，撕扯着她的神魂。

她的皮肤寸寸龟裂，七窍之中，鲜血如注。

那是一种源自存在层面的碾压。

痛苦到连惨叫都发不出。

但她的眼神，却亮的吓人！

她高高举起右手，掌心中那滴七彩的逆命之泪，散发着温暖坚定的光芒，庇护着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意识。

“就是这里！”

凌念的目光穿透了狂暴的能量风暴，锁定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但在她开启了GM权限的视野里，那里，正有一份由无数金色法则丝线构成的古老卷轴，在世界的底层悬浮。

那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天道血契！

凌念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滴蕴含了她两世情感与锦鲤本源之力的逆命之泪，狠狠的按向了那片虚空！

在泪珠接触到虚空的瞬间，凌念的神魂化作一声响彻整个玄黄界，穿透了过去现在未来的，最决绝的咆哮！

“我以凌念之名，逆转因果，重置命运！”

“此界与上界所立之天道契约。。。”

少女的声音，在这一刻，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意志。

“从此刻起，无效！”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滴逆命之泪，轰然融化！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超越了时间空间与一切法则的伟力，以凌念为中心，向着整个世界，向着过去未来，扩散开来！

嗡！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倒流。

一幅万古之前的画面，在所有生灵的脑海中，清晰的浮现。

无尽的混沌虚空中，一只只规则构成的巨大冷漠的金色眼眸，代表着玄黄界初生的天道意志，与一尊看不清面容，沐浴在神光中的上界神明，签订了一份金色的法则卷轴。

画面定格于此。

下一秒。

一股七彩的洪流，自未来的时空逆流而上，狠狠的冲刷在这幅古老的画面上！

“不！”

一声惊怒到极点的咆哮，从那尊上界神明的投影口中发出！

他那张始终淡漠无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惊骇和不敢置信！

他向要阻止，却发现自己在这股逆转因果的伟力面前，弱小的可笑！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轰然响起。

那份金色的，烙印在世界根源之上，决定了万灵命运的法则卷轴，在那七彩洪流的冲刷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随即，自卷轴的中心开始，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整个卷轴！

轰！！！

一声最终的巨响。

那份束缚了玄黄界万古岁月，引发了无尽血腥与罪孽的天道血契，在逆命之力的审判下，彻底崩毁！

碎成了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噗！”

在契约崩毁的瞬间，凌念也承受了来自世界规则修正的恐怖反噬。

她的身体无力的从空中坠落，眼耳口鼻中，溢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种混合着她生命本源的，黯淡的金色流光。

她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降临前，只来得及看到神无衣那张写满了惊痛与狂怒的脸，向她急速冲来。

与她一同坠落的，还有来自伪神的，一声有史以来最凄厉，最惊恐，最不敢置信的惨叫。

“不！”

伪神赤霄那千丈高的庞大身躯，猛的一颤。

他身上那些代表着天命系统，散发着邪异金光的法则符文，被拔掉了电源的灯泡一样，在一瞬间，疯狂的闪烁起来。

随即，一个接一个，飞速的黯淡，熄灭，消失！

他与归墟之核那牢不可破的连接，被一股来自世界根源的伟力，强行切断！

那股支撑着他伪神之躯的磅礴力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开始以雪崩般的速度，疯狂的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他的不死之身，破了！

他的神位，塌了！

他的系统。。。欠费停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