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玉牒入手，冰凉温润。
那个点头哈腰的仙官，把凌念一行人送出老远。
直到背影都看不见了，他才敢发着抖直起腰。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凌念没回头。
她领着众人，顺着仙光汇聚的大道，走进了“九天仙城”。
一步踏入。
像是从小池塘，一脚跳进了星海。
宏伟。
宏伟的没法说。
天空高得没有尽头，流淌着七彩的星云。
脚下是望不到边的白玉广场，每一块砖石都刻着玄奥的阵纹。
空中，一座座浮空仙岛，琼楼玉宇，被彩虹一样的仙桥连着。
数不清的奇珍异兽拉着华丽飞车，在云层里穿梭，留下一道道绚烂的流光。
万族修士来来往往，个个气息深不可测。
在这里，化神境的雷莽，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一撮。
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法则压制。
这方天地的法则，比玄黄界稳固了万倍不止。
沉甸甸的。
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上。
神无衣那足以在下界一念生灭的神力，在这里运转起来，也陷进了泥沼里，又涩又沉。
“乖乖...这地方，连空气都是奢侈品。”
元宝小声的嘀咕，肉乎乎的小脸，写满了震惊和不安。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和财富，在这，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凌念没说话。
她的神念，还停在那枚玉简的最后一行字上。
天命神庭。
重点清算。
这四个字，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冰冷，要命。
她原以为斩了赤霄，撕了血契，就一了百了。
现在看来，她只是剪断了蛛网的一根丝。
却惊动了盘踞在网中央的那只，最恐怖的毒蛛。
麻烦，才刚刚开始。
“念念。”
神无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握着凌念的手，紧了紧。
“别担心，有我。”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却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凌念把心头那点寒意压下去，眼中恢复了清明。
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务之急，是立足，是变强，是搞到足以对抗那庞然大物的资本和情报。
“我们现在，身无分文。”
凌念环视一圈繁华的仙城，冷静的分析。
“这里灵气浓郁，法则清晰，处处是机缘，但也步步是杀机。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赚‘仙玉’的方法。”
“赚仙玉？”
元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职业病压倒了刚才的沮丧。
“包在我身上。只要有交易的地方，就没有我元宝大人赚不到的钱。”
他拍着小胸脯，信誓旦旦。
可当一行人真正开始了解这座仙城的交易方式时，元宝的脸，又垮了。
这里的坊市，远比玄黄界繁复。
寻常的丹药法宝也有流通，但价格高得离谱。
最让所有修士冲进去，一夜暴富或倾家**产的，是一种叫“鉴石”的营生。
城东一大片区域，叫“万宝集市”。
无数摊位上都摆着一种外表朴实无华，沾染着混沌气息的石头。
这些石头，叫“混沌原石”。
据说是从仙界之外的混沌虚空中捞来的。
石头的表皮，能隔绝一切神念探查。
里面，却可能封着任何东西。
可能是上古神兵的碎片，可能是失传已久的丹方，甚至可能是一尊活着的太古生灵。
当然，更多的，是一块不值钱的破石头。
一刀穷，一刀富。
切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考验的，不光是眼力，更是气运。
“我闻到了...好多好多宝物的味道。”
刚一踏入万宝集市，元宝的眼睛就直了。
他的貔貅天赋，在这里被催发到了极致。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有金色的宝光在流动。
无数混沌原石散发出的宝气，驳杂，混乱，却又充满了致命的**。
“就是这里了。”
凌念看着元宝这副德性，笑了。
这地方简直是为元宝量身打造的。
整个集市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又疯狂。
不时有某个摊位爆发出冲天的宝光，伴随狂喜的吼叫。
“涨了。大涨啊。一块‘曜日仙金’。老子发了。”
也随时有角落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
“垮了...又是块破石头。我全部的身帐啊。”
悲喜交加，在这里演的淋漓尽致。
凌念没有急着动手，她领着人，在集市里踱步，观察。
而元宝，像只进了米仓的老鼠，东瞅瞅，西闻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念念，那块。那块石头里有好吃的味道。”
“还有那块，方方正正的，里面藏着一把很厉害的剑。”
“哇。这个摊位上的石头，都好香啊。”
元宝不断的在凌念耳边小声报告，激动的小脸通红。
凌念一边听，一边把他指出的那些摊位和原石记在心里。
终于，他们在一个几乎没人去的角落停下。
摊主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修士，修为不过地仙初期，摊位上稀稀拉拉摆着十几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这些石头，不仅没有宝气，反而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阴冷煞气，寻常修士离近了都觉得神魂不舒服。
“这位仙子，要看看石头吗？”
见凌念停下，摊主有气无力的招呼了一声，眼神里没啥期待。
他这批货，是从一处混沌风暴边缘捡来的，摆了快一百年了，一块都没卖出去。
不但没开出过东西，之前有几个不信邪的买家，切开后，里面不是空间裂缝就是混沌死气，差点把命搭进去。
久而久之，他这摊位就被打上了“煞气太重”“血亏”的标签，成了集市里的瘟神。
“你这些石头，怎么卖？”
凌念开口问。
周围偶尔路过的几个修士，听到她的话，都投来看傻子的眼神。
“又来了个不懂行的下界肥羊。”
“啧啧，专挑这种废石堆，一看就是个菜鸟。”
“有好戏看了，这摊主的石头，谁买谁倒霉。”
摊主听到凌念的问话，眼睛里终于有了丝光亮，他搓着手，试探的说。
“仙子...我这些石头，便宜卖，十块仙玉一块，您要是全要了，我给您算八十仙玉。”
凌念摇了摇头。
摊主的心沉了下去，以为生意又黄了。
却听凌念说。
“仙玉，我没有。不过，我可以用一样东西，换你这全部的石头。”
说着，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柄古朴的玉如意。
这玉如意，是她在玄黄界时，顺手炼制的一件法宝。
用料考究，雕工精美，蕴含着一股清心静气的灵韵。
但在仙界，它的品阶太低，连法器都算不上，顶多算个精美的工艺品。
摊主看到玉如意，眼睛一亮。
他修为不高，做生意又连连亏本，对鉴石再也没了指望。
这玉如意虽然品阶低，但卖相极好，拿去给那些仙家大族的女眷当个摆件，兴许能换回几块仙玉。
总比守着这堆烫手山芋强。
“换。仙子，我跟您换。”
摊主生怕凌念反悔，一把抢过玉如意，爱不释手的摸着，同时麻利的把摊位上那十几块废石全都推到了凌念面前。
“仙子您拿好。祝您开出绝世神珍。”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心里却乐开了花，以经看到玉如意换成仙玉的场景。
周围的修士更是发出一阵不加掩饰的哂笑。
看凌念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用一件还算精巧的法宝，换一堆公认的“绝煞废石”。
这已经不是肥羊了，这是蠢得冒泡。
“小姑娘，听老夫一句劝，赶紧把东西还回来，这摊主的石头，邪门的很。”
“是啊，别把下界攒的家当，都扔水里了。”
有几个看似好心的修士劝道。
凌念只是淡淡一笑，没理会。
她蹲下身，看着面前这堆其貌不扬的石头，对一旁的元宝说。
“指给我看。”
“好嘞。”
元宝兴奋的搓着小手，他早就等不及了。
他在石堆里跳来跳去，最后停在一块磨盘大小，形状最不规则的石头上，小脚丫使劲跺了跺。
“念念。就这块。从中间切。快。”
“好。”
凌念并指为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从她指尖弹出。
剑气无声，却锋利到了极点。
在所有人或嘲笑或同情的注视中，那道剑气精准的划过石头的中心。
“嗤啦。”
一声轻响，石头应声而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宝光，没有浓郁四溢的仙气。
就在众人以为又垮了，准备发嘘声时。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空间法则之力，从裂开的石缝中猛然逸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这股力量拧成了麻花，水波一样的**漾。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这是空间法则的气息。”
“怎么可能。这块废石里，竟然蕴含着空间之力？”
在无数道震惊的视线中，凌念伸手轻轻一拂，石皮碎裂脱落。
一截手臂粗细，通体暗金色，表面布满天然道纹的木头，躺在其中。
那木头出现的瞬间，连光线都被它周围的虚空吞噬了。
“虚...虚空神木。”
人群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修士发出一声见了鬼的尖叫，声音都在发颤。
“竟然是炼制空间仙器的无上神材，虚空神木。这么一小截，至少值...值十万仙玉。”
轰。
整个集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沸腾。
所有人都用一种狂热又不敢信的眼神，死死盯着那截神木。
而那个刚刚还松了口气的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截木头，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他自言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元宝，下一块。”
凌念的声音平静无波。
“嘿嘿，这块。这块丑八怪。”
元宝又蹦到一块满是坑洼，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石头上。
凌念再次出剑。
石皮剥落。
没有宝光，没有异象。
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伴随着沁人心脾的药力，猛地扩散开来。
闻到的人都觉得浑身舒坦，修为瓶颈都松动了一丝。
石心之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金，丹身之上隐有云纹流转的金丹，静静悬浮。
虽然丹药的边缘有一丝残缺，但那惊人的药力，做不得假。
“是...是太乙金丹。虽然有残缺，但这药力，绝对是上古丹仙的手笔。”
“天啊。这枚残丹，足以让金仙强者都为之疯狂。这是能续命，能破境的神物啊。”
人群彻底疯了。
如果说第一块是运气，那第二块，就是神迹。
所有看向凌念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视与嘲笑，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狂热。
“噗通。”
那名摊主，再也撑不住，双眼一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他不是被吓的。
他是被悔的。
十万仙玉的虚空神木。
价值无可估量的太乙金丹。
这两样东西，都曾属于他。
而他，用它们，换了一件不值钱的玉如意。
“我的心...我的肝...”
摊主捶胸顿足，一口气没上来，竟真的昏死了过去。
凌念没有理会这场闹剧。
在元宝的指点下，她继续切石。
第三块，切出了一块封印着一缕“太阳真火”的火种仙晶。
第四块，切出了一页记载着残缺神级功法的金箔。
...
块块皆是奇珍。
件件价值连城。
整个万宝集市的修士都涌了过来，把小小的摊位围的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见证这场化腐朽为神奇的鉴石神话。
就在凌念切开最后一块石头，从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太古龙威的龙鳞时。
元宝忽然停下了欢呼。
他那对流转着宝光的眼睛，猛地望向了九天仙城的中央。
那里，一座高耸入云，比所有仙宫神殿都宏伟的神庭，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元宝的小脸，瞬间白了。
他抓着凌念的衣角，声音都在发抖。
“念念...那里...那里的味道...”
“嗯？”
“那里有好多好多的宝气，是这座城里最浓的地方...”
元宝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极致的厌恶。
“可是，那股味道，又臭又烂。和当初玄黄界那个骗子系统，一模一样。”
凌念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天命神庭。
果然，他们的大本营，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拥挤的人群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分开。
一位身穿锦袍，面带微笑的中年管事，穿过人群，走到了凌念面前。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气息强大的护卫，胸口都绣着“聚宝阁”的徽记。
“这位仙子，在下聚宝阁管事，钱万通。”
中年管事对着凌念，恭敬的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仙子慧眼识珠，以凡物换神珍，这等手段，钱某佩服的五体投地。”
“有事？”
凌念淡淡的问。
“不敢打扰仙子雅兴。”
钱万通笑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由极品仙玉雕琢而成的请柬，双手奉上。
“只是，家师对仙子的鉴石之能惊为天人，想请仙子赴宴一叙。”
他顿了顿，话锋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三日后，正是由‘天命神庭’牵头举办的万宝大会，届时整个玄光天域的奇珍异宝都将汇聚于此。我家阁主，想邀仙子一同参加。”
“天命神庭的万宝大会？”
凌念的眼神动了动。
“正是。”
钱万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而且，钱某还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听闻，天命神庭此次主事的，是一位名为‘司宝仙子’的大人物。而这位仙子，据说...也是自玄黄界飞升而来的同乡呢。”
“或许，几位与她，还旧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