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没了。
祭台上，碎蛋壳掉了一地。
蛋壳中间，站着个光屁股娃娃。
也就到凌念膝盖高。
皮肤雪白，顶着一头乌黑的软毛短发。
三岁娃的脸上，硬是摆出一副活了万年的嫌弃表情。
眼神沧桑的吓人。
配上那光溜溜的小身板，怎么看怎么别扭。
凌念手里的烧烤刷“啪嗒”掉在地上。
奶娃娃负着小手，挺起胸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咳了咳，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腔调开了口。
“蝼蚁，见到本座真容，还不速速跪拜行礼？”
凌念弯下腰，和他平视。
脸上笑的特别和善。
“小黑，你说什么？”
“风太大，我没听清。”
“大胆！不许叫本座小黑！”
奶娃娃气的脸都红了，小脚丫用力的跺了跺。
“本座乃是玄金信使！连接上界的至高存在！你这凡人。。。”
话没说完，一道金色符文在他眉心炸开，剧痛袭来。
“啊！”
奶娃娃痛呼着抱头蹲下，眼泪汪汪的看着凌念。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
凌念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弹嫩的脸蛋。
“只是作为主人，提醒你一下，要懂礼貌。”
“在叫一声蝼蚁试试？”
奶娃娃嘴巴一瘪，金豆子在眼眶里打转，满脸的委屈，愣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堂堂玄金信使，上界大佬的腿子，睡了万年，醒来差点被当食材烤了不说，还被逼着签了主仆契约。
现在更是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三岁奶娃！
奇耻大辱！
信使生涯最大的跟头！
“行了，别演了。”
凌念一脸“你好烦”的表情，在储物戒里翻找半天，掏出个东西。
一件元宝小时候穿的红肚兜。
上面还用针线歪歪扭扭的绣着一只招财猫。
她抖了抖，直接扔到奶娃娃头上。
“凑合穿，总比光着好。”
奶娃娃头顶着红肚兜，整个人都傻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感直冲脑门。
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声响彻大殿。
“我不穿！士可杀不可辱！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死在外面，也绝不穿这种东西！”
凌念不搭理他，自顾自的绕着他转圈。
“怪了，能量都给你吸干净了，怎么就变成这么个小不点？”
“营养不良？”
“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个残次品？”
“你才是残次品！你全家都是残次品！”
奶娃娃边哭边吼。
“本座这是为了适应这方天地的法则，才暂时变成幼年形态！等本座恢复力量，一定让你这无知的凡人见识什么叫神威！”
“哦，是吗？”
凌念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那正好。”
“别哭了，带我去找归墟的入口，让你早点恢复，也让我见识见识。”
奶娃娃的哭声瞬间卡住。
他瞪着凌念。
“你。。。你想干嘛？”
“找‘天道源石’啊。”
凌念说的理直气壮。
“你不会以为吞了我的能量这事就算了吧？没门！你得赔我，现在就带路！”
奶娃娃想起这茬，顿时蔫了。
他抽抽噎噎的爬起来，极不情愿的套上那件让他羞愤欲死的红肚兜，迈着小短腿，走向祭台中央。
“入口就在这祭台下面。”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脚下。
“这里是诛仙崖地脉煞气的汇集点，一直被天衍老头的阵法压着。现在他死了，阵法能量散了，归墟的气息漏出来一点，才把本座弄醒。”
他嘴里念叨起一段晦涩的咒语。
整个祭台剧烈的震动。
石板上炸开无数裂纹。
轰隆！
一声巨响，祭台整个向下塌陷，露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灰色混沌气流疯狂旋转成一个巨大漩涡，散发着让人心头发毛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
是一种更混乱，更古老的虚无能量，能吞掉一切。
“这就是归墟的入口，混沌之渊。”
奶娃娃叉着腰，一脸骄傲，想找回点场子。
“此渊连着空间乱流，里面全是破碎的时间和空间法则，化神真君掉下去，都可能被撕成碎片。你。。。”
他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一空。
“你废话真多。”
凌念一把将他拎小鸡似的夹在胳膊下，想都没想，一跃而下。
直接跳进了那个混沌漩涡。
“啊啊啊啊啊——！”
奶娃娃的尖叫被狂暴的乱流瞬间撕的粉碎。
“救命啊！你这个疯子！你想死别拉着本座啊！”
天旋地转。
骨头都要被撕开的剧痛从四面八方涌来。
凌念撑开一个冰蓝色的护体光罩，把自己和怀里鬼叫的奶娃娃护住。
“闭嘴！”
她低喝。
冰蓝光罩在混沌气流的冲击下疯狂闪烁，发出“滋啦”的炸响，裂纹越来越多。
“没用的！这是空间本源的力量，普通灵力罩挡不住的！”
奶娃娃吓的脸都白了，死死抱着凌念的胳膊，浑身都在抖。
凌念的灵力消耗的飞快。
她索性不再硬抗。
天生剑心通明。
她能“看”到那些狂暴的空间法则轨迹。
她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扭转。
擦着一道致命的空间裂缝滑过。
又在一个能量湍流中灵巧的穿梭。
怀里的奶娃娃以经看傻了。
那些足以把元婴真人撕碎的力量，好几次都擦着他们的护罩过去，就是打不中。
这个小丫头。。。她能看透空间法则的流动？
怎么可能！
这可是上界大能都做不到的事！
时间在这里没了意义。
忽然。
眼前一亮。
那股窒息的拉扯感猛的消失。
砰！
两人重重的摔在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上。
凌念一个翻身站稳。
奶娃娃则跟个球似的滚了老远，撞在一块怪石头上才停下。
“哎哟。。。本座的腰。。。”
他捂着小屁股，龇牙咧嘴。
凌念扫视四周。
这里就是归墟？
天是灰的。
没有太阳月亮，只有一种发光的诡异气体飘在天上，提供着微光。
地是白的，踩上去硬的像骨头。
远处，黑色的森林倒着长，树根朝着天，扭曲的伸展。
还有山峰飘在半空。
瀑布从下往上倒流。
一切都光怪陆离，完全不讲道理。
空气里一股死寂的味道，灵气稀薄又混乱，还夹杂着让神魂不舒服的能量。
“这里。。。就是归墟的表层，无妄之野。”
奶娃娃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小脸上全是后怕。
“我们尽然真的穿过来了。。。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凌念瞥了他一眼。
“能把你烤了的怪物。”
“这里有什么危险？”
“危险？”
奶娃娃冷笑。
“在这里，呼吸都是危险的。看到那些黑树没？叫倒生鬼爪木，会抓活物，吸干血肉神魂。看到脚下的地没？随时可能钻出食骨蠕虫。还有天上的噬魂灰雾，碰上神仙都难救。”
他看着凌念，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求求本座，本座或许可以大发慈悲。。。”
嗖！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石堆里爆射而出，直扑凌念面门！
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怪蛇，没眼睛，嘴巴却能裂开，露出里面钢针一样的利齿。
“小心！是虚空潜影蛇！”
奶娃娃吓的一屁股坐倒在地。
凌念的反应快的多。
她没拔剑。
只是侧身。
右手并指，带着一缕冰蓝寒气，快到看不清的戳在了怪蛇七寸。
咔嚓！
怪蛇瞬间被冰晶覆盖，直挺挺的从半空掉下来，摔成几截。
一击秒杀。
奶娃娃的嘴巴张成了“O”形。
凌念收回手指，看都没看地上的蛇尸。
“继续说。”
奶-娃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肚兜上的灰，看凌念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丫头，不光对空间法则敏感，战斗意识也强的离谱。
根本不是什么花朵。
是披着萝莉皮的史前凶兽！
“除了这些土著怪物，更危险的，是进来寻宝的修士。”
奶娃娃的语气老实多了。
“归墟万年开一次，总有些不要命的家伙闯进来。在这里，没规则，没道德，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
话音刚落，远处天空传来几声剧烈的法术爆鸣。
几道遁光正在疯狂追逐。
“嘿，说来就来。”
凌念乐了。
“走，看看热闹去。”
“喂！你疯了！我们应该躲起来！”
奶娃娃急忙拉住她。
“躲？为什么要躲？”
凌念看他的表情很奇怪。
“有人就有消息。”
“有消息才能找到天道源石。”
“说不定。。。还能发笔横财。”
她那个笑容，让奶娃娃浑身汗毛倒竖。
两人收敛气息，朝打斗的方向摸了过去。
倒生树林的边缘，七八个黑袍修士，正围攻两个女修。
那两个女修很狼狈。
一个元婴初期，一个金丹后期，都带了伤，法衣破烂，背靠背的硬撑着。
围攻她们的黑袍修士，为首的是个鹰钩鼻老头，元婴后期！
其余也全是金丹高手。
“鬼影真人！我们是天符宗的弟子，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元婴女修厉声喝道，嘴角挂着血，但人很倔。
“桀桀桀。。。”
鬼影真人笑的很难听。
“天符宗？好大的名头！可惜啊，这里是归墟！别说你们两个内门弟子，就是你们宗主来了，老夫也照杀不误！”
他的视线落在女修手里一张发光的符箓上。
“陆仙子，乖乖交出那张小挪移符，再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不然，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神魂永世受我幽魂幡的折磨！”
“无耻之徒！做梦！”
陆仙子气的脸白，催动法宝，又和对方打在一起。
躲在远处的凌念看的津津有味。
“幽魂宗？魔道六宗之一，专炼神魂，手段很毒，名声很臭。”
奶娃娃在她旁边小声科普。
“天符宗是东域大宗门，玩符的最厉害。看样子，是幽魂宗想抢天符宗的保命符。”
“哦。。。”
凌念点点头，关注点有点歪。
“那个叫鬼影真人的，看起来挺有钱的。”
奶娃娃：“？？？”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战场的局势很快变了。
天符宗的两个女修本就带伤，灵力不济，很快就撑不住了。
那个金丹女弟子被一道鬼爪击中后心，惨叫一声，喷着血倒了下去。
“师妹！”
陆仙子心神大乱，被鬼影真人抓住破绽，一掌拍在她丹田。
噗！
陆仙子喷出一口血，整个人飞了出去。
手里的挪移符也脱手飞出。
鬼影真人一脸狂喜，伸手就要去抓。
就在这时。
一道稚嫩又冰冷的声音，在林子里响了起来。
“喂，打劫。”
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穿着红肚兜的粉嫩奶娃，正叉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气势汹汹的看着他们。
奶娃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点的小女孩，正无聊的打着哈欠。
鬼影真人：“。。。”
幽魂宗众人：“。。。”
哪来的神经病？
“小屁孩，滚！不然连你一起炼了！”
一个幽魂宗弟子不耐烦的吼。
“你好大的胆子！”
奶娃娃学着凌念的口气，指着他。
“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玄金信使”四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凌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闭嘴，你个人质有人质的样子吗？别抢我台词。”
凌念说完，从石头上跳下来。
她慢悠悠走到场中，一脚踩住那张快要落地的挪移符。
弯腰捡起。
拿在手里看了看。
“成色不错，归我了。”
然后，她抬起头，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一脸懵逼的鬼影真人。
笑的特别甜。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哦对了，你们刚才说要把她们怎么样来着？神魂永世受折磨？”
凌念歪了歪头，好奇的问。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不如。。。你们来体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