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他终于说:“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在单恋。”
我泪如雨落。怎么可以让他受到这样的伤害?
不知站了多久,抬起头,他已离去。他那固执的眼神却镌刻在了雨里。也许他是真的想知道知道我了解我接近我。这并没有什么错,错的是今天是愚人节。纵使他是真的想用愚人节来为失败找条退路,这也没有什么错,错的是他选择了我。我造成了他的失败,也造成了我的失败,我们都失败了。
他明败,我暗败。
毕业酒会上,他捧着酒杯来到我的身边。我们碰了碰杯,他无言离去。
每年暮春,我都还会想起愚人节的那场雨。想起那场被冲击得如落花流水似的爱情。春天是爱情最易萌芽的季节,也是爱情最容易凋零的季节。无法伤悲。
最后一个愚人节,是青春一则黑色的幽默。
满天星的故事
周五的晚上,莲和婷婷坐在她们常去的一家餐厅里。这是家素食餐厅,没有很多人,小方桌铺着绿白格子布,小巧的白花瓶里插着一小枝满天星和一朵含苞的红玫瑰。婷婷问莲:“最近怎么样呀?”
“不错,遭到提拔,又涨了工钱。”
“我给你介绍的这个活儿不错吧。”
“是呀,工作换来换去也没意思,这个好,做了有一年了。你怎么样?"
“还那样儿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个活儿,人贩子。”
婷婷在外企业务部,专门帮公司找人,又帮人找公司,所以老管自己叫人贩子。莲听到这个笑了,说:“你把我再贩一次吧,我也好多得点儿身价银子。”婷婷白她一眼,说:“真不知足,这么好的东家哪儿那么容易找呀。”
菜上来,两个人不说话,吃了一阵子,汤也上来了,婷婷拿个碗装了一碗,把勺子在汤碗里搅来搅去,说:“莲,我想结婚了。”
莲高兴地说:“是嘛。也是,你和大庆都好了那么久了,该结婚了。”
婷婷看着别处,说:“是呀,是很久了。不过,我不是要和他结婚。”
莲吃了一惊,婷婷回过头来,低头扒拉着那个花瓶,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婷婷说:“其实我很想和大庆结婚,可是拿什么结?没钱,没房子,你知道的,我家就那点儿地儿,他家更惨,只有一间平房,怎么结婚?你别说我俗,结婚本来就是一件俗人的事儿呀。”莲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婷婷幽幽地说:“莲,人家都说红玫瑰象征爱情,其实,玫瑰应该是我们生活里的各种欲望,满天星才是爱情,永远只能做做点缀。莲你又不是没遇上过这种事。”莲心里有些痛,婷婷指的是她从前的恋人勇,在学校里勇比莲高两个年级,毕业时,莲用尽了家里所有的关系,把他分到了北京的一个大机关,可不上一年,勇就娶了上司的女儿。莲黯然地说:“我明白的。其实,我也不是要拦你,只是,你真的舍得?”婷婷想了想,说:“既然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呢?”莲觉得也是,如果这是婷婷的决定,别人又何必再有什么说道呢?
早上莲才到公司,李总就叫她去一下他的办公室。莲敲门进去,李总说你坐吧。莲觉得这个一向干练的人今天脸上有种少见的疲惫的样子。他一言不发,递了张纸给莲,莲才看了头两行,就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李总说:“莲,真对不起,没想到提拔你会招来这个。对不起。”莲明白了,抄过一张纸来,就写辞职信。李总无力地说:“对不起,我会让他们发你三个月的工资。”莲笑了笑,头也不回出去了。
早上,莲习惯地睁开了眼,想想没有班可以上,舒服地叹口气,又睡了。日上三竿时,她起来,把乱糟糟的家收拾一下,拎个篮子去买菜。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有个小贩,用两个大塑料桶装了两桶玫瑰、康乃馨和满天星在卖。她想起婷婷的话,站住了脚,小贩很殷勤上来说:“小姐,买玫瑰吧,一块钱一枝。莲指指满天星问价钱,小贩说:“小姐,你要是买玫瑰,我送你两枝满天星好了。”
莲说:“我不买玫瑰,就要满天星。”小贩不甘心,说:“要么买康乃馨吧,这种粉的配满天星最好看了。”莲固执的说:“我就要满天星。”小贩大约觉得莲很奇怪,泄了气说:“好吧,给三块钱一把吧。”
莲回到家,才想起家里没有花瓶,只好胡乱用个大玻璃杯插起来。
她端详了一会儿,单单的一把满天星就是显得苍白单弱。也许满天星真的只能点缀别的花。
无所事事的日子很长,莲经常去街上闲走,不是周末,街上的人少些,店里也没有那么多人,她一口气买了两条牛仔裤,四、五件T恤,工作了这些年,几乎都没有穿仔裤T恤的时候。就是这些日子,她认识了何坚。那天她在一条不常去的街上,看见了这间叫“陶匠的家”的陶艺店,临街的大玻璃橱窗半卷着竹帘,靠窗放了张小桌,用一个大木盘子装了好些陶珠陶片串的饰物,旁边有张舒服宽大的扶手椅。门上还有个牌子,上面写着“门开着进来吧”。看见这个牌子,莲笑了,推门进去,门一开,她就听见了风铃的声音,那是几串牙黄的陶鱼儿用细细的透明鱼线悬在一个屋檐样的小横梁上,缀了几个淡粉的小陶珠儿,莲没想到陶土做的风铃会有这么清脆空灵的声音,她一下就喜欢上了。
店很小,三面墙全用草席铺满,上面疏疏落落地挂着些陶瓶,陶盘,沿着墙边儿一溜儿矮木架子上,放满了瓶瓶罐罐,有成品,也有泥胚。阳光把竹帘的影子投到店里,显得非常温暖。莲在店里转了几圈,那店主并不上来兜揽,莲觉得无比自在,索性坐到扶手椅里,细细地挑了三串项链出来。想想钱不够,权衡半天放下了一串深蓝的。店主是个年轻男人,他收了钱,把风铃和项链仔细包好递给莲。
莲正要出门,听见后面有人说等等,莲回过身来,店主在大木盘里拣出莲刚刚放下的项链递给莲说:“这个送你了。”莲说:“哎,我就是没带够钱,下次我再买吧。”店主笑了说:“真没见过你这样儿的,白给也不要。这样吧,看你也不还价儿,算是优惠给你的吧。给你,这是我的名片,有空就来。你是我的大客户呢。”莲看看他又认真又有趣的样子,笑着接过了名片和项链。名片上用隶书印着:陶匠的家 何坚。还有店址和电话。
莲歇够了,就打电话给婷婷,让婷婷帮她留意一下工作。婷婷说:“不是干得好好儿的吗,怎么又不干了?”莲说:“头儿提拔我,有人说闲话。”
婷婷来了精神:“真的?真有那么回事儿?”
“瞎说,哪儿有。”
“那你辞什么职?你问心无愧,怕什么呢?随他们说呗。”
“傻瓜,就算我扛得住,我的头儿也得撇清了他自己呀。”
“明白了。也怪你自己,不结婚,招人闲话。”
“舌头在别人嘴里,就算我结了婚,人家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也是,下一个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莲想了一会儿说:“婷婷,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临时的工作吧,简单的活儿,秘书什么的,钱多钱少无所谓。我不想在一个地方干长了。老是这样的结果,真让人受不了。就象打游戏,总通不了关,老是要从头再来."
有半年多的时间,莲在一个又一个工作里漂着。也有公司要留她做长期的,她都笑笑拒绝了。有空的时候她就到陶匠的家坐坐,满屋陶器厚重的质感还有何坚这个人都给她非常踏实安稳的感觉,她喜欢这种感觉。
三月里,莲又有了个新工作。那天早上她走进那家公司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那间敞开的充满阳光的办公室,她实在受够了在一人高的隔断圈出的一平米见方的地界儿里转来转去的日子。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站在那儿问她:“你找谁?”莲说:“我找杨先生,我是外企介绍来的。”那男人打量了她一会儿,说:“叫我Alan吧,跟我来,我有些文件要你帮忙复印。”中午的时候,Alan过来说:“能请你吃饭吗?”莲都愣住了,喃喃地说自己可以去食堂吃,旁边的一个女孩就笑笑说你去吧,Alan的规矩是请新来的人吃饭。那顿饭吃得很舒服,Alan是个风趣又体贴的人,莲差点儿忘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新老板,而她不过是临时给他做一个月的秘书。下午Alan把护照交给莲请她去趟航空公司确认机票,路上,莲忍不住看了眼Alan的出生日期,算了算,他已经39岁了,可是看上去他充满活力,意气风发,实在不象一个奔四十的人。
就在这个月里,莲把所有周末都耗在陪婷婷购物上面,婷婷要结婚了。
在一家豪华的商场里,婷婷买了许多东西,站在款台前结账时,她说:“从前没钱,看见这些东西羡慕得很,偶尔省下钱来买一件,宝贝喜欢得不得了。现在可以敞开来买,反而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了。”
莲看着她,她脸上有股落寞的样子。婷婷把地址给了服务台,嘱咐送货的人小心她的瓷器,就拉着莲去喝咖啡。咖啡厅很安静,有点儿若有若无的音乐。婷婷说:“莲,下个星期天我结婚,你可一定要来呀。”莲点点头说一定。婷婷犹豫了一下又说:“莲,求你件事,下周六把你的屋子借我用用。”莲深看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说回头我把钥匙给你。
婷婷结婚前的周末,莲无聊地坐在陶匠的家,因为是周末店里老有几个客人。何坚给人包扎陶器的时候,莲就帮他收钱,傍晚的时候人少了,店里就他们两个,莲说:“何坚,月底我又得失业了,你雇了我算了,我也不用到处打工了。”何坚瞧她一眼说:“算了吧。我哪儿雇得起你,我付的工钱给你付房租都不够。再说了,雇了你,我的生意怎么做?你什么都喜欢,都不舍得卖,恨不能每样东西都搬回家去。”莲笑了,说:“我不过开个玩笑,弄出你这么多话。我不过觉得这么不停地换公司,换老板,实在太累了。”何坚奇怪地看她:“这不是你心甘情愿的吗?做长期嫌累的是你,做临时嫌累的也是你。你要怎么才好?”莲说:“我没有你的本事呀,泥巴都可以卖出大价钱,只好辛苦些了。”何坚顿了下说:“哪天,我带你到我的作坊去看看吧,烧一件能卖你说的大价钱的泥巴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婷婷结婚的早上,莲去花店给她买花,她选了粉红的玫瑰,她觉得这种娇羞的粉红色最适合送新娘。卖花的人问:“小姐,要不要满天星?玫瑰配上满天星才好看。”莲坚决地说:“不要满天星,就是玫瑰。”
四月初Alan问莲能不能留下来给他做秘书,莲同意了。那天下班的时候,莲没坐车,在路上走了一会儿,她的脸感到风里的暖意,四月了,所有树上的嫩芽都绽了出来,她走过一个院子,院墙里一株高大的树开了满满一树白花,东边,淡柠檬色的满月升起来了。莲觉得心里很安定很快乐。
四月中旬的时候,莲随着Alan去招聘会招人,Alan站在后面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和人谈话,莲忙着发表格,收表格,回答问题。快中午了,Alan让莲把休息的牌子放上去,人才渐渐散去。莲一抬眼,大吃一惊,勇站在那里微笑着看她,莲呆呆地看着他慢镜头一样分开慢慢散去的人流走到她跟前,心里就像有把重锤在敲。勇说:“是莲吧,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莲慌乱地说:“没有。你,来找工作?”勇笑笑说:“我陪太太来的。她在那边填表呢。”他回头招呼了一下,一个女子走过来,站在勇的旁边,勇说:“给你介绍,这是我太太,这是我大学的同学。”莲对那个陌生的女子微笑了一下,下意识地递了张报名表过去。勇从容地很有风度地说:“你有名片吗?给我一张好不好,好不容易遇上,别又断了联系."莲说:“我才到这家公司,还没有名片。”勇的太太说:“没关系,这张表上有公司电话的。”他们对莲笑笑,道了别就走了。莲傻站在那儿,多年以前那种酸痛的心情又回来了,她不明白干嘛她还是要再遇上他。Alan一直站在后面看着。这时过来说:“莲,咱们一起去吃饭。还有一下午呢."莲这才回过神来。吃饭的时候,Alan看着莲努力地寻找话题,要掩盖自己的狼狈样子,索性也不说什么,他们最后在沉默中吃完了饭。
过了些天,勇真的把电话打到公司,约莲去吃饭。莲搜肠刮肚想找个推辞的理由,勇放低了声音说难得她出差了求你了,莲实在没有办法拒绝。他们找到一条僻静街上的小饭馆,莲习惯地往窗边的位子走去,勇拉住她说还是坐在里面吧。勇叫了一桌的菜,可自己光喝啤酒,莲低头把玩着两支筷子,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勇叫了一声:“莲。”莲抬起头来,看住勇的脸,曾经是多熟悉多亲爱的一张脸呀,虽然多了些沧桑,还是让莲觉得痛心彻骨的熟悉。勇伸出手来,拉过莲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说:“莲,那天我碰见你,真的高兴极了,你一点儿也没变,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多想你。”莲看住他,不说话,他接下去说:“莲,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没办法。你知道,那一年,我人生地不熟,什么都不习惯,真可怕。我住在集体宿舍里,同屋的人打呼噜,我整夜整夜不能睡,第二天还要上班,我都快疯了,所以不顾一切结了婚。”莲依然不说话,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些年来,她终于知道了他的理由,这让她觉得苍凉,又有些滑稽。她被丢下是因为同屋的人晚上打呼噜。这么多年,她替他找了无数的理由,可没想到这个。但是她已经学会了不再去怪他,因为清楚人有很多生存需要超过对爱情的需要。婷婷是对的,爱情只是点缀别的花的满天星。莲伸出手去,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勇的脸,温柔地对他说:“不用再解释了。发生的事总是发生了。我要你明白我现在并不怪你,换了其他人,大概也会这么做的。我们都是凡人。”勇激动得一把握住莲的手,他没想到他心里的一块石头就这么轻易地掉了,他说:“莲,还记得我那年在杭州灵隐对你说的话吗?”莲赶紧说:“记得。”她要堵住他的嘴,让他再重复那两句话是她再也不能忍受的事情。
莲和勇站在晚春落满杨花的大街上,夜深了,洒水车刚过去,路面在灯下闪闪发亮。他们站在那儿,最后勇说:“去我家坐坐?”莲深吸了口气说:“算了,还是去我那儿吧。”那天晚上他们在莲的小屋里**,勇**依旧,就像六年前他们在杭州的一间小旅社里。第二天早上,莲先起来了,坐在那儿看着勇熟睡的脸,无限柔情又非常平静,她现在听到了他的解释,也付出了她该付出的,可以把这段感情画一个句号,再开始新的人生了。她去厨房里给勇做早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正做着勇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她能感到他胸前结实的肌肉。莲看着勇吃完早饭。她送他到楼下,那是个清丽的春天的早晨,莲站在树下,她把嘴凑上去吻了下勇,说谢谢你来找我,就这样吧,回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停了会儿她又补了一句,我也可以过我自己的日子了。勇听了这话,明白了,他知道自己既没有权利也不可能再要回莲。他看看莲,她让他从生活里跳出来一小会儿,现在又该回去了。他微笑着伸手去摸了摸莲的头发,转身走了。莲在树下站了会儿,看着他走远。
转眼就到了冬天里,莲好容易才有个周末的晚上能和婷婷一起去吃素餐。见了面婷婷就抱怨:“莲,趁早辞了你这个工作吧,不过是秘书,还忙成这样,害得我都见不到你。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过得有多无聊。”莲笑了,她可不舍得这份工作。她说:“别,别看秘书,公司不错,人少,老板讲理,冲这三条,我就不想走。上次我老板说要送我去培训,回来做业务,我都没答应。”婷婷看看莲,莲容光焕发,整个人透出一种知足踏实的感觉,活象有着有落的人,就说:“莲,你变了呢。有什么事了吗?”
“什么什么事?”
“说不出来,你从前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莲叹口气说:“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光是这个原因吧。”婷婷意味深长地说。
莲岔开了话题,问婷婷:“你呢?过得好吗?”
婷婷说:“当然好,全是玫瑰的日子,当然好。”莲还是觉得她言不由衷。
那一晚,莲做了个梦,醒过来想想梦里的情形,她对自己说:别瞎想啦。怎么会。
第二天下午,她坐在陶匠的家里,心不在焉地扒拉着木盘子里的饰物。何坚说:“莲,你怎么心事很重的样子。”莲懒懒地说:“我一向这样子啊。”何坚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说:“今天就是和以前不一样。”莲瞟了他一眼问:“有什么不一样啊?”“不知道,好像自己和自己打架。”莲不由得笑了,直了直腰,说:“喂,何坚,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满天星的理论?”“我洗耳恭听。”莲就把婷婷说的话讲给何坚听,他听了挠挠头,说:“这个理论真特别。”莲叹口气说:“上次我单买了一把满天星,回家后怎么插都不行,就是不好看。”何坚说:“说不定因为你没有好花瓶."莲笑了,站起来,满店里转了一圈说:“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你这儿好象也没合适的啊?”何坚说:“别找了,回头我给你做一个。”莲看了看他,他是认真的。莲就说:“何坚,早点打佯吧,陪我吃饭好吗?”何坚开玩笑地说:“遇上你真倒霉,尽耽误我的生意。”边说,边去把门上的牌子翻到“歇了”那一面。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块。转眼过了年,然后花开,然后花落。
六月里Alan要回美国述职兼度假,临走前天天加班安排工作。
临走前一天更是忙到午夜才觉得可以安心上飞机了。他和莲一起坐电梯下去,看见莲疲倦的样子,心里有种温暖的感情漫上来,不由得说:“莲,辛苦你了。回头我走了,你也可以歇两天。”
莲摇摇头说:“老板,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Alan说:“其实我不想这时候去度假,正忙呢,可我太太去年就把机票旅馆订好了。”莲看他一眼,他没有必要解释。Alan想想又说:“莲,当初决定把你留下来真是正确,我觉得我们配合得很默契,你的想法常和我一样。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做秘书可惜了,再想想我的建议吧。这次我回去可以和总部的培训部谈的。”莲很想和他讲讲李总那件事,可想起半年前的梦,心里有异样的感觉,又不想提了,只是说:“老板,我也没什么追求,就图个安稳日子,这样我已经觉得很好了。”
Alan走了以后,不时有电话指示。因为时差的关系,经常打到莲的家里,弄得莲更累。这一天莲回到家里,先去放水冲澡。在哗啦哗啦的水声里隐隐听见电话响,她没去管它,闭上眼睛,慢慢享受热水流过全身的放松的感觉。电话响了很久。莲洗完澡,换了宽松的衣服,打开冰箱找有什么可以做来吃的东西,好几天没在家吃饭,周日买的菜全打蔫儿了。莲想还是煮方便面吃吧。这时电话又响了,莲犹犹豫豫最后接了起来,是Alan,Alan说:“莲你在家呀,刚才怎么不接电话?”莲说:“我正洗澡呢。”Alan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公司里有什么事吗?”莲觉得Alan片刻的沉默有点暧昧的感觉,她还是淡淡地说:“没什么,重要的传真我都给您传过去了。”Alan说我去看看,打搅你了,你休息吧。莲放下电话,没有走开,然后电话就又响了,Alan在那边说:“莲,我忘了件事。”Alan顿住了,莲心里一颤,很想说你不用讲了你要讲什么我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何必呢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但她终究没说什么,于是Alan就说:“莲,我真的很爱你,你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女孩子。我跟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你的老板,不是你的同事,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想说我爱你,我没有一点儿要冒犯你的那个意思。真的没有。”莲想终于窗户纸被捅开了,可外面并不是灿烂的阳光。Alan听莲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我没得罪你吧?”莲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一定要说些什么,结果说出来的却是:“这也没什么。”莲说完就后悔了,自己想什么叫没什么呀?可心里太乱了,想不出别的可以说的话。Alan依然温柔地说:“我就要回去了,要我给你带些什么吗?”莲定了定神,说:“不用了。不过,老板,这样的话您就说这一次,我就听这一次,好吗?”Alan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我知道了。”莲那一夜都没睡好。
莲在周五早上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Alan应该回来了。她去给自己冲杯咖啡,打开电脑,这时她听见Alan在背后意气风发地说:“早上好。”Alan挂好外套,打开他那个大黑箱子,开始忙着给办公室里的人分小礼物,等他坐定下来,莲就拿出电话记录本子,分拣过的传真,电子邮件,信件一齐都放在Alan的桌上。Alan看看莲的脸色,她好象还是那样,淡淡的。Alan递给她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小包,里面是一只精致的镀金小化妆镜。莲谢了他,把镜子放进包里,然后各忙各的。过了几天,虽然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Alan都没再说起那天电话里的事,莲松口气,可以把这么安稳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七月里,有人给介绍了上海的一个项目,Alan要去看看,莲照例拎着手提电脑跟上了飞机。他们上午到上海,下午看过项目,晚上一起写项目简报。写完发出去已经是后半夜了。莲困得不行,道了别就回房睡了。第二天早上在餐厅里莲找到Alan,倒了杯咖啡,没精打采地坐在他对面,Alan看看莲,她还没全醒,一言不发,梦游一样机械地往咖啡杯里倒糖,他心里那种温暖的感情又漫上来了,他说把机票改签到晚上吧,莲你再去睡会儿。莲闭着眼说没关系我可以在飞机上睡。Alan笑了,说:“上海是购物的好地方,你不想去逛逛?”莲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就这样星期六的上午,他们一起走在繁华的街上,步调默契悠闲,莲在前面,Alan落后半个肩膀,莲不时半侧过头来和他讲话。在一家鞋店里莲看中一双鞋,Alan站在那儿看着她试,莲坐在宽大的皮凳上,系好鞋带,抬头问Alan:“好不好看?”Alan微笑着说很好,莲一时恍惚了,下意识里觉得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早已发生过,这时小姐在旁边说先生那就给小姐买下来吧,可以打八折的哎。Alan笑笑伸手去摸钱包,莲突然醒悟过来,跳起来大叫我自己来。她急急忙忙付过钱,拎着袋子出了店,Alan伸过手来,莲不自觉地把袋子递给他,边愤愤地说:“把我看成什么人了!"Alan问她:“什么人呢?”莲的脸慢慢红了,扭过脸去一个劲儿往前走,他们走在繁茂的法国梧桐下,在枝叶和光影里穿行,沉默把他们两个和周围的喧哗隔开。走着走着下起雨来,有经验的上海人纷纷的撑起伞,街上漂起了五彩缤纷的伞花。大雨落下来,还带着暖意,莲开始还在树下屋檐下躲躲闪闪地走,等到衣服都给打湿了,心里反觉得无拘无束了,自由自在地走着,Alan跟着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青春焕发起来,他们嘻嘻哈哈在雨里走,不管旁人奇怪的眼光,后来雨越下越大,渐渐的就变成了冷雨,Alan看莲的嘴唇都紫了,拉着她躲到一家小店里,莲站在店门口,抱着肩,天色已经暗得傍晚一样,车都开了灯,晕黄的灯光挣扎着从雨里透出来。
隔着白茫茫的大雨,莲望着对面静安寺暗红的大门,雨哗哗地泼下来,在大路上肆意纵横流淌,整个世界好像都被漂起来,要送到一个不知所在的地方,莲看着对面静立肃穆的寺院,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听见勇在她耳边和她讲: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莲站在那儿,头发上滴下来的水顺着脖子蜿蜿蜒蜒流下去,风吹过来,她打个冷战,这时Alan在后面说:很冷吧,要不打个车回去吧。莲没有说话,Alan站得离她很近,她的背上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热气,莲觉得身体深处闪过一道震颤,象闪电一样,心里有股郁闷在往上顶,顶得她浑身都抖起来。莲痴痴地望着对面大雨里的静安寺,觉得自己在这个茫茫的世界上无比渺小,而周围的一切如此冰冷,只有背上这一片微微的温暖,她心里有种宿命的感觉。她转过头来,说,反正不远,咱们索性跑回去吧。
Alan楞了一下,莲的声音里有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他不敢多想,也不愿意多想,一把拉起莲的手就跑出去了。跑着跑着莲的步子慢下来,最后站在那儿弯着腰气喘吁吁地叫:哎呀,实在,实在跑不动了。Alan也喘吁吁的,停了步子看她,她站在雨里,一头一脸的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儿人像被大雨洗去了多余的一切,显得无比真切。Alan伸出手来,搂住莲的肩膀,坚定地说:“那我们慢慢走回去。”
下了电梯,先到了莲的房间,莲掏出钥匙卡来,手指哆嗦着把卡插进去,咔嗒一声,锁上小小的绿灯亮了,莲的手在门把上停住了,Alan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又回过头来,看见莲也正看着他,他又走回去,颤着声儿叫了一声:“莲。”莲低下头,门上的绿灯灭了,小小的红灯一闪一闪,Alan又叫了一声,莲闭了下眼睛,又把卡插进锁里,握住把手,使劲儿往下一扳,门开了,Alan站在门外,看着门里的莲,莲抬起头,闭上眼睛说你还等什么?外面哗哗的雨声盖住了其他一切声音,世界反而特别的安静。
在飞机上,莲把头靠在Alan的肩上,睡得十分香甜,Alan伸手给她拨开垂在眼睛上的一绺头发,心里充满温柔,他看看外面,飞机在云上面,一轮明月安静地照着。Alan真希望飞机永远不要着陆。
周日,莲把手机扔在家里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就又走到陶匠的家。店里有几个客人,何坚正忙着,莲就去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何坚送走了那几个人,看看莲一脸乌云的样子,把门上的牌子翻到另一面,放下竹帘,拖张凳子坐在莲的对面。莲说:“你忙你的吧,你这样看我,我会哭的。”何坚站起来,一会儿拿回来一个纸包,递给莲。莲把它放在膝盖上,慢慢打开一层又一层的报纸,那是一件淡粉绿的陶皿,好像莲叶,几点随意的白釉,象是莲叶上的水滴。何坚说:“我答应你的,只是烧起来真不容易。”莲说:“真是太美了,插上满天星一定好看。”这时泪珠儿已经在她眼里打转了。何坚又递给她一小块东西,莲接过来,抬起眼问他。何坚说:“这是陶泥。这才是我真的要你看的东西。我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从这儿来的。莲,上次你说的满天星的事我想了很久,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满天星插在什么里面,插得好不好看,和什么花在一起都不重要,它本来是花,从土里长出来,开出来,并不管自己会有什么命运。就像爱情在人们心里长出来一样是件自然的事,不管会有什么结果。让人痛苦,让人犹豫的不是爱情本身,而是人在爱时的患得患失。”莲看着何坚,他从没这么严肃过,莲忍住泪说:“你说得真好,我想我能明白,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何坚说:“只要你能明白,慢慢就会好的。走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沙锅做得很好吃。”
莲回家已经很晚了,她坐那儿把何坚的话想了又想,就去拿张白纸准备写辞职信。这时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特别的刺心,莲拼命按捺住自己不去接电话,提起笔使劲儿在纸上划下一撇,电话没完没了的响着,莲用力一笔一笔写着,响一声写一笔,心里翻江倒海一样的痛。写完了两个字,电话不响了,夜非常非常的安静。
周一的早上,莲早早就来到办公室,她打开抽屉看了看,她的文档一向整理得很清楚,不用再整了。而且她也没有习惯在办公室里放私人的东西。她取一张报销的表,仔细填好。又打开电脑,开始删自己私人的文件。这时Alan进来了,黑着眼圈,他走到莲旁边说:“莲,跟我到会议室来。”Alan站在会议室的窗边,烦躁不安,莲这样躲着他让他觉得一定有事要发生。等他看到莲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白信封,心就往下一沉,想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莲默默把信封递给他,他机械地打开,看着“辞职”那两个黑沉沉的字。莲说:“总有这一天的,不如现在吧。你是愿意我多干一个月等你招到新人呢还是我今天就走?”Alan看了一会儿莲苍白的脸,很想再留她一个月,可是就算多一个月又怎么样呢?他咬咬牙哑着声儿说:“我明白,你今天就走吧,公司会多发你三个月的工资。”莲看了看他,开门出去了。Alan望着窗外,外面是七月阳光灿烂的早上,这间有中央空调永远20度的屋子把他和外面热烈的阳光远远地隔开了,在这个七月的早上,他心里觉得无比的苍凉。
有一天,Alan坐在方向盘后面,看见一个很像莲的女孩和一个男人走在阳光灿烂灰尘飞扬的大街上,她在前面,他落后半个肩,她不时侧过头来和他说话,他们的步子非常合拍协调。这时Alan的太太说:“绿灯亮了,你等什么呢?”Alan开动车,超过了那对男女。他忍住了没有去看那究竟是不是莲。这些日子以来,他一次又一次在回忆中回到上海的那场大雨里,而一次比一次他更清楚莲在那天给了他一生中最美好最纯粹没有一点儿阴影的爱,他现在心里平静如水。
两个人的圣经
我们就这样走下去吧。没有回头地走下去。直到我们的忧伤可以泯灭。有些人,注定是要将灵魂放逐在天边。有些人,则是要将心守侯在另一个人的灵魂上。我们的无能为力,像一把深沉的刀横跨在海洋的两岸。爱是一种无形的救赎。因为我们无法做到彼此的慰藉,那就让伤害选择我们吧。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和一些事情是用来做牺牲的。也许,你和我,就在其中。
我常常一个人看着夕阳。如血。黄昏,沙漠。如果这样的姿态能够让我彻底将自己遗忘的话,那我情愿,像一只饮醉的苍鹰,飘**在这片天空的尽头。
有一天。我忽然迷了路。你的身上弥漫着天使的光环,深情的凝望却让我不禁落泪。但我想说,请你,不要,不要将我带出这个迷雾森林。总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将我湮没和包藏的。你只会让我下坠。
很多人说我的寂寞只是因为缺少一个女人。他们的剑折射出的影子,刺得我有些凌乱起来。我看着遥远的夜空,想到了你温润的脸庞空灵的手,心中撕扯的却是一种寂寥的疼痛。身体的某处无形中被烧灼,我却看不见伤口。
那年春天。我的剑在你的发丝上扬过时,我就心甘情愿地明白,这又是一场惶恐的烟花。你浅浅的回眸,我的今生,却要被更改。你的眼神比我的剑,更要深透一层。只是,我的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离开我。而你,从一开始我们就始终在告别。
满满的阳光。我行走在路途中。长长的记忆,不是轻易抹去的。如果能够毫无保留地找到另外的寄托,我想,这段路,应该留给你来走完。我的心早已是一片石头森林。我不知道,你的歌声是否依旧流连那片海。这便是我们之间的难堪。
再美再璀璨的女人,不是我爱上的,都只能是耳边的一阵风声。我起身离去的时候,甚至不想看到她们眼中的丝毫留恋。我爱的女子,应当和我的剑一样并重。就像你在我生命中的样子。我常常会因为想念你而故意将剑丢弃。却又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出现而又将剑拾回。
我在一个清凉的早晨来到了那片海。仿佛看见了你饱满的微笑。我将海水掬在心口,似乎能感觉得到你柔软的温存。空气中全部都是你的味道,承载着满心的梦幻喜悦,抓到手的,却只有**漾在我的思念里的你。
压抑的哭泣在心怀里错乱起来。我所有的自尊连同不多的爱,伴随着涟漪而圈圈泛滥开来。我离不开我的沙漠,就像你离不开你的大海一样。而我却要等到你挥手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是可以忘记那个带着伤痕和血腥的城堡。这个世界上,终究有一个人,是值得我这样的行为。
我饮着浓烈的酒在人群中沉默着。每一口都是沉沦。我的周围都是一些饱藏着空洞的人们。他们的眼睛喷发着无穷的杀气。我的剑,在距离我5厘米的位置上安静地沉放。你就这样一直静静地躺在我的心底,这是一个永远温情的坟墓。不会失去什么。不会遗憾什么。你的泪水,我的痛楚。并长。
轻轻地将你从我的背后放下来。我的手柔柔地抚摩过你的唇,你柔软的身体。而我将要为了你,背负着一场场没有永恒胜负的战役。这一次,我希望是最后的一次。我的剑,我听得见它深沉的哀号。它也开始疲倦了。
我闭着眼睛。只有这样,我才看不见那些佩带着鲜红色泽的**。风声我在聆听。我的剑在升腾,我听见心口的某处在崩溃。我甚至感觉得到你温暖的手在向我游移,白裙飘飘。这终将是我这段旅途中最后的一剑。尘封是需要代价的。
武林中有个传说。当年天下第一的剑客任逍遥最后将剑刺到自己的胸口时,他竟然当众落下了泪水。当时亲眼所见的各位江湖好手都不约而同地证明,他们都看到了一个全身素白衣裙的女子依偎在他的身旁。
只能选一枝玫瑰
“他是个才子啊!”有人指着他告诉她。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却恰巧撞到了他的目光。她怔了两秒钟,之后坦然地冲他笑了一下。
“他是才子吗?”第二天她指着他问另一个好友。
“是啊,他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友呢。”她的好友感叹着告诉她,她于是好奇地注意上了他。
那时真是闲得无聊了!若干年后回想起当年的时光,她边想边笑自己。
或许也真是因为好奇吧,总之,后来每场有他参加的球赛,她都一定会去看。那时,她真是漂亮啊。所以,当她在场外欢呼着加油的时候,便会顺理成章地吸引场下所有男生的目光。就像他可以吸引场下所有女生的目光一样。再后来,每个由他主持的活动,无论是演讲比赛、知识竞赛还是校园模特大赛,她都一定会参加,也一定会赢。她又是个多么聪明的女孩啊。 这样的女孩,又怎么可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呢?于是,他真的注意到她了。而那时,他上大三,是长她两级的同系师兄。或许也正是因为同系的缘故吧,那以后,他们就常在一起了。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爬山等等。
一个周日,他远在另一所大学的女友来看他了。他当然要陪她在校园里四处转转。转到化学系楼下的时候,他们遇上了她。
“师兄好。”她笑着冲他打了声招呼,与他擦肩而过。他的目光随她转了半个圈。那天她穿着墨绿色布制的长“A”字裙,上身是一件带小帽子的T恤衫,高高的马尾束起来,亮丽、活泼而又不失大方。
“她真漂亮。”他的女友微笑着对他说。其实她的女友也很漂亮。或许在那时,她在等他说“你比她更漂亮”吧。可惜他没有说。他的女友也是聪明的,便像没事人一样岔开了话题。不过她的脸上的笑容减去了几分,而他的大脑中始终闪着的也并不是女友的影子。
送走女友后,他始终在想,究竟这两个同样漂亮,同样聪明的女孩哪个更好一些,他又更喜欢哪个呢?坐在学校的石椅上想了许久却没有答案。在这期间他想到了和女友吵架的情景,还想到了她的好。直到她坐到了他身边,他才从凌乱的比较中挣脱出来。 “嫂子真漂亮。”她说。她笑的时候眼睛上像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分明她的心思。终于,在那个美丽的夜晚,他选择了她。第二天,他和他的女友分手了。他的女友是那种十分理智的人,尽管伤心,却好合好散。
“他是幸运的。”有人说。是啊,有的人一生也遇不上一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女孩,而他遇上了两个,并且离开他的那个还那么的大度。
只是当两个人真正走到一起之后,摩擦也不可避免。他们吵架了,就像当年他和他的女友吵架一样。他有些后悔了。他又想起了前女友种种的好。他想那时他们虽然吵架,拥有的更多的却是快乐。那时他还没有读过张爱玲的小说,不知道《白玫瑰与红玫瑰》的故事。他还一直以为,那种故事只适合女孩子读。 就这样,他们每天凑到一起就吵。一转眼,他要毕业了。在毕业前的一个夜晚,他们分手了。她也是极理智的。她还祝他幸福,然后就一个人沿校园长长的小路走了回去。在路上,她的泪才无声地滑落下来,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前女友。巧的是他们一个在银行,一个在律师楼,而且居然只隔了一条街!他提出与前女友和好,前女友却笑着拒绝了。但前女友送了他一本书,他打开来,第一页就是《白玫瑰与红玫瑰》中的那句话:“选了红玫瑰,白的就是‘床前明月光';选了白玫瑰,红的就是心口上那颗朱砂痣。” 他的前女友笑着对他说:“你永远比较不完的。”
看着前女友远去的背影,他愣住了,他的手里还抱着那本书。是啊,他恍然大悟,原来爱情本身就是一场关于玫瑰的选择。而面对两枝同样漂亮的玫瑰,无论选哪一枝都会留下永远的遗憾,因为只有得不到的那枝才是最美的。
你看,有的人一生也遇不上一枝漂亮的玫瑰,他却一下子就遇上了两枝。他苦笑着想,自己究竟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原来,最痛苦的,不是没有邂逅没有,而是面对两枝同样精彩的玫瑰,你要么选择其中之一,要么就只有全部失去。 因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一下子拥有两枝漂亮的玫瑰。
习惯了早已不习惯的习惯
“你我相识叫有缘吗?那份呢?有缘无份多薄命吗?”这句话我真的是早已习惯,习惯了别人问我。
什么是习惯,怎样才能习惯?我翻过几次字典,习惯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常常接触某种新的情况而逐渐适应;另一种是:在长期里逐渐养成的,一时不容易改变的行为,倾向或社会风范。
而我的这种习惯,却是第一种。一种习惯了别人的习惯,时间真的可以让一个人习惯,现在我相信时间了。因为我忘记了,忘记了过去的习惯。
如果说,习惯是一个人的个性,那我的个性已经不存在了,那是因为我的习惯早已经不习惯了。过去习惯不代表现在也习惯,
我习惯持之以恒,但我不习惯顽固不化。有人说要微笑面对人生,说的容易,要实践可就难!失去的爱还能否寻回,我常常习惯性的问自己。但是现在我习惯问别人,习惯听别人的回答。现在的我习惯了听别人聊天,自己却不像以前习惯聊天,可能是我已经不习惯了吧?!
当初,全是我的错,不知道现在向她认错晚不晚,还有没有用。我真的后悔死了,就因为姐姐的一句话,我放弃了。不过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习惯两个人在一起的快乐。
想忘记,却不能忘记;想得到,又得不到;想失去,又无法抛弃;想离开,我又能去哪里。真的不容易,说的容易做的难,还好我已经习惯。
现在的我又回到过去一个人的我,习惯了早已不习惯的习惯。一个人习惯寂寞;一个人习惯安静;一个人习惯放弃;一个人习惯遐想;一个人习惯了早已不习惯的习惯……
还是回到了以前的我,以前的习惯全都习惯了,不习惯的是刚刚过去的一切。我不后悔,因为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以前的自我,这才是真正的我。我没有像别人一样病入膏肓,我还是我,习惯、还是习惯,什么都忘记了,习惯性的会去选择……
错过那个人
他那时还是一个小小的银行职员,她是他的储户,手里攥着一大把零钞来存钱。他从没有见过像她那样清纯的女子。他开始暗恋她,一周没看到她来,就没着没落的。她还是一个中专生,18岁,来自那个有巴山雨的穷困山区,家里还有读书的弟妹,她在读书之余还要出去打工,手中的那一堆堆零钞是一家的救命钱。
为了她,他戒烟,不再买名牌服饰。他匿名把省下的钱悉数打在她的存折。有一次,她前来取钱,他看到她的手指包扎着一小块纱布。她笑笑,说:“不要紧,是学车时不小心弄破的,谢谢!”他却把这件事放在心,提着一大包东西去看她,但是,他没有进校园,在一张小纸条给她留了言。
她找来了,对他说:“你别瞒我,我知道是你。从你望我的眼神。”她是来告别的,她要回到家乡去,她的父为她说了一门亲事,那家有钱,对她病重的父母一直很照顾。没有那家的支持,她的弟妹就不能读书。
那天晚,他喝得大醉,眼里布满血丝。她那么坚决,一下就把自己拒于千里之外。
许多年后,他去三峡参加一个会议。在宾馆山脚下的一所小学前,他遇到一个女子,怯懦地喊着他的名字。这时的他,已经是一家银行的行长,随他前往的还有他的妻子。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实在是想不出这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是谁。
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狠狠地打自己一嘴巴,怎么会是她?
他一夜无眠,头脑尽是她少女时代的倩影,多年的情愫像烈日下的柴火,凭一抹记忆的亮点在漆黑的夜晚“轰”地点燃了。他在妻子的面前隐藏了对她多年的思念,他不跟妻子说,也不跟任何人说。
天亮时,他试着向当地人询问,才知道她在那所小学教书。服务员说:“她是个可怜人,她患了家族遗传病,坏了相貌,一个人孤孤单单。听说在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家境十分好的男孩看中她,她没同意,却跟身边的人不停地说哪个男孩怎样对她好。说到底,她怕害了别人,连累人家。她真可怜。”
他的心被蜇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坚决的拒绝其实包含着这样的深情。他想去学校找她,却被告知她不在。
会议结束,他怀着不安的心登上客车。就在车启动的时候,一个服务员跑过来,急匆匆地交给他一封信。做在颠簸的车上,他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条,那是他多年前在她手指受伤时,他写给她的,反面有一行字:“对不起,忘了我吧。”
他背过脸去,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在车窗外翻滚的江水里。妻子好奇地问:“你怎么了?”他笑一下,说:“没什么,我忘了给山下的人道一声谢谢。错过啦,错过啦……。”
你的美满,我的幸福
起初,她并不是他的最爱。他爱的是美丽优雅、出身名门的校花。
可是,校花的父亲却因他家境清苦,将两个人阻隔在相思之外。他寝食难安,校花的父亲因为内疚,把她介绍给他。她是银行家的女儿。
母亲问她,他很穷,你不介意吗?
她说,穷有什么关系?在心里,她早已喜欢他的才华和英俊。
和她结婚的时候,他撕毁了结婚证,说,结婚证只有在离婚的时候才有用,我们用不着。
他心里一直藏着校花,画画的时候,笔下的美女都是她的影子,有时,他会指着画说,看,锦端的头发就是这样梳的。
她知道他的心思,但并不嫉妒,而是说,你还不是娶了我。有点得意。她相信他会好好待自己。
他对她真的很好,她高兴的时候,他就跟着高兴,她生气的时候,他就去捏她好看的鼻子。
他们没有钱,连一场电影也看不起,于是,就从图书馆里借回一摞书,两人头抵着头,秉烛夜读。
他们一起过了和和美美的60年,羡煞神仙。
1969年,他们金婚纪念,他送给她一个手镯,手镯上刻着若艾利那首著名的《老情人》:
同心入牵挂,一缕情依依。岁月如梭逝,银丝鬓已稀。幽冥倘异路,仙府应凄凄。若欲开口笑,除非相见时。
她潸然泪下,百感交集。
林语堂和妻子廖翠凤,就这样相爱了60年。有人问他们幸福的秘籍,他们只说了两个字:给,受。
只是给予,不要在乎得到。成功的情感就是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再忍受一次。让对方幸福,就是让自己幸福。
林语堂和廖翠凤,就这样幸福了一生。
爱是一条站在岸上的鱼
爱就是这样的阴错阳差,你以为真心不二的人,有一天会突然离你而去,而你以为游戏爱情的人,却默默举着一面旗帜,执着地等在岸边……
半卧在阔大的**,夏锦缎展开细长的手指,对着无名指上熠熠闪光的钻戒,左看右看,再瞄一眼斜卧在身侧欢喜佛一样的林万金,她“啪”地甩掉脚尖上的高跟鞋,咯咯笑着坐到他怀里去。
其实,夏锦缎并非天生就是个物质狂。
她也无私无畏地爱过。郑恩和,大山里长大的男子,大学毕业后留在了这个城市,夏锦缎第一眼看见他就疯狂地爱上了。
她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虽然只是个三流的小模特,但是,这个城市到处都是刚刚成立的新公司,天天都是开张大吉的好日子。夏锦缎每星期都要走几场秀,收入总有两千。她用这些钱,买一身身的名牌将郑恩和武装到了牙齿。
她对自己说,铁打的爱情流水的钱,只要他能知道她的好就好。
郑恩和果然记得她的好。他为她洗衣做饭按摩。夏锦缎喜欢这样的体贴,所以,尽管有那么多男人用各种手段施展**,她还是瞧都不瞧一眼。
她俯在郑恩和的怀里,伸手拍拍左肩,“这里再揉一下嘛,还是有点疼哦。”郑恩和柔软的手,那么准确地一下就摁住了酸软的穴位。就像他这个人,一下子掐中了她的命门。
处了两年,夏锦缎渐渐生出同郑恩和一生一世的心。她撺掇着买房子,可郑恩和两手一拍:“买房子?用什么买?你天天大手大脚的,又有多少积蓄?”
夏锦缎二话不说,伸手去翻郑恩和的存折,郑恩和抢夺不过,一把掷给她,不过区区三万块。夏锦缎又翻出自己的存折,盘算一下,凑个首付应该没问题。可郑恩和不干。他的钱好像他的**。“我还要进修呢,这三万块,一分都不能动。”
夏锦缎一口气没上来,抚住胸口气了半天,忽然有点寒心。
寒心归寒心,房子还是继续看。夏锦缎已经27岁了,27岁的女人,一个归宿,已经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
她没想到会在看房子的时候碰到林万金,当初他的房地产公司开张,她和一帮姐妹去走台,他追着自己递名片,殷勤地叮嘱道:“常联系哦。”
不过一年吧,小公司竟然有了大规模,夏锦缎看的这套房子,正是林万金开发的。
夏锦缎接受了林万金的邀请,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她开门见山:“林老板,这套房子如果我要,要多打点折扣哦。”
林万金眉开眼笑地将肥厚的手掌覆在夏锦缎的手上:“夏小姐,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
夏锦缎回家时,郑恩和已经睡下了。她用洗手液反复地搓着手,一边恨恨地骂道:“死胖子,老狐狸。”林万金并没有给出准确的折扣,他想要的也许更多。
但夏锦缎却没有再去找他。房子还是要买,但是,如今有更要紧的事。
模特公司一次小型体检,夏锦缎的肺部出现阴影。医生说,有肺癌的嫌疑。
夏锦缎吓得几乎哭起来,郑恩和还在外地出差,电话里一个劲地安慰她:“没事的,仔细做个检查,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
夏锦缎胆战心惊地去做复检,果然是虚惊一场。那天晚上,郑恩和迫不及待的电话里,她正要报平安,忽然一个转念,想试探一下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的分量。
郑恩和听到她确诊为肺癌前期时明显地一惊,好半天没缓过神来,最终讷讷地放掉电话。夏锦缎呵呵笑两声,一个大男人,怕成这样子。
郑恩和半月没有来电话,公司需要去新的城市走秀,她去了一星期,再回来,大吃一惊。房子里郑恩和的所有东西都没了。桌上留着一张字条:锦缎,我们分开吧。
夏锦缎张口结舌地愣在那里,这就是自己准备托付一生的那个男子么?
她号啕大哭。将近午夜的时候,忽然接到林万金的电话,他说他在酒吧喝酒,忽然想起了她要买房子的事。夏锦缎爬起来化了个妖艳的浓妆就去了。
林万金和她说起房子的折扣,她告诉林万金,房子不买了,她如今得了癌症,然后返身就走。
没想到,林万金又来找她了,他拿出一沓钞票,说:“只要你跟我,有病我给你治。”
夏锦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从了这个自己之前看都不看一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