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倩以为她是在担心许崇明的伤势，赶忙安慰，“不会有事的。刚刚出来的时候我就问过医生，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穆如许点头。
眼里的担忧却没有散去分毫。
深秋的冷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格外零落。
“我猜，当年那场车祸，可能真的和我有关。”
沈倩还没来得及惊讶。
就看到穆如许也转身跟进了医院。
穆如许忍着对消毒药水味的生理性不适，在病床边守了一夜。
许崇明曾经在某一次治疗后告诉她，她的情感缺失症已经有了很大的缓解。
因此，由于病症带来的一系列不良影响，也会随之减轻。
例如，因为跟自己父亲的尸体一起被关在停尸间整整一夜，所带来的恐惧。
更或许，是源于许崇明这个人。
因为，现在躺在病**的是许崇明。
所以，她的大脑做出了优先选择。
对痛苦的应激反应，被排在了许崇明之后。
沈倩拎着早饭进来。
风水轮流转。
没想到隔了两天，就轮到她给穆如许送早饭了。
“吃完早饭，要不先去休息一下？”
不出意料，得到了拒绝的回复。
昨天后半夜，医生又对许崇明进行了新一轮的手术。
所以躺在病**，到现在都还没醒。
于情于理，穆如许都是不会离开的。
更何况，穆如许脸上有着她自己的没有察觉到的忧虑。
沈倩罕见地在她脸上，看到这么放不下的表情。
“好吧。”
沈倩把馄饨往前推了推，“那你起码得多吃点吧？”
吃完早饭，穆如许给杜康打电话，请了个假。
在穆如许的理念里，只是处于工作状态，那么工作就永远是第一优先的。
哪怕是自己发烧到42度，已经安排好的工作，她也是一定要完成的。
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请假。
杜康自然是满口答应，还不忘厉声咒骂：
“我就知道那个白思宁进公司没安好心！”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更是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放心，白思宁损毁主控室线路的证据我都已经收集好了，楼梯口的监控我也已经联系技术恢复。绝不会让她逍遥法外！”
“谢谢。”
穆如许礼貌道谢。
杜康随即问：
“许医生的情况怎么样了？”
“手术还算顺利。”
穆如许回过头，看了一眼病**，仍旧没有醒来的男人，“等镇定剂效果过去了，应该就会醒来了。”
“那可是好事！”
杜康犹自说着。
穆如许却无暇听了。
因为病**的许崇明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样了？”
刚才的惶惑瞬间化为惊喜。
穆如许走过去，原本是想给许崇明拿一个靠枕，让他起来得舒服一点。
可手刚伸过去，就被另一只温暖的大手拢住。
“一直守着我？”
许崇明的声音嘶哑，像坏掉的大提琴音箱，“可你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尾音却又带着愉悦的好听。
“你是为我受伤的，我当然……”
“想听另一个理由。”
许崇明理所当然地打断了她，眼中漾着笑意。
不知不觉把她拉得更近了一点。
近到漂亮的眸光里全是她的倒影。
“可以……吗？”
穆如许的思绪全在如何回答对方的上一个问题上。
压根没听完整。
另一个理由？
她该怎么给出另一个理由？
是说她舍不得离开？
还是说她担心得要命，只有守在这里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心？
这样的理由，她完全说不出口。
太羞耻了。
可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又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咬牙先应下来：
“可以是可以……”
一边回答，脑子里一边在疯狂转动，该给出怎样的另一个理由。
直到额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你……”
许崇明的唇色仍旧苍白，面色却因为刚刚的动作红润起来：
“我问过你的，你也答应了的。”
所以，刚刚的“可以”和“吗”之间是那个字？
穆如许又气又恼，猛地后退。
动作间扯到了许崇明拉着她的手。
“唔……”
耳边传来呼痛声，吓得她连忙止住动作。
可身体的惯性没有停下。
整个人就这么扑进了许崇明怀里。
“如许……呀！”
沈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就是这一幕。
穆如许躺在许崇明的怀里，嘴唇还蹭过了对方的脸颊。
只是还不等她仔细看清楚，就已经被身旁的惊蛰捂住了眼睛，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被端到了门外。
“唉你干什么呢？我都还没看……”
病房门硬生生在她眼前关上，惊蛰一脸讳莫如深：
“非礼勿视。”
穆如许慌乱地从许崇明身上爬起来。
却又担心碰到他身上的伤。
犹豫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投怀送抱。
许崇明也的确这么做了。
被双臂环抱的一瞬间，穆如许的呼吸都停滞了。
许崇明刚醒，腿上还打着石膏，抱住她的力道其实很有限。
但穆如许就是没推得开。
尤其在许崇明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像潮水一样打在她最细嫩最敏感的皮肤上，发出的一声低喃：
“如许，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不是许崇明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
这一回，却格外缱绻难舍。
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穆如许终于作出了回应，又或许是刚刚那个凑巧发生的吻……
总之，穆如许的神经竟然莫名放松下来。
被严令禁止“非礼勿视”的沈倩，偷偷摸摸在门口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别的声音。
“看来，是真的……”
“什么真的？”
猝不及防出现的男声吓了她一大跳。
转头就对上惊蛰那张严肃中带着好奇的脸。
沈倩连忙后退一步。
好险。
靠得有点近了。
“我是觉得，如许可能是真的喜欢许医生了。”不然不会一点声音也没有。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是会腻歪到抱在一起什么话都不说，都觉得超有意思的。
只不过……
想起昨天晚上穆如许跟她说的话。
沈倩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
这不正好，跟前有个现成的线人。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十六年前那场车祸，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