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消息的时候，穆如许倒是一点不觉得惊讶。
早在白思宁的目光时不时就瞟向人群中一个拿着手机的男人时，她就知道，对方是打算打舆论战了。
所以她一早就让杜康帮忙关注网上的动态。
但凡有任何跟高秀兰有关的热搜和词条，立马就压下去。
但也不要压得太死。
对此，杜康感到非常不解：
“既然要撤热搜，撤词条，为什么不撤得彻底一点？你这样，网上总会留下点痕迹。”
“我就是要留下痕迹。”
穆如许回答，“这样等我反击的时候手上才能有足够多的证据，一网打尽。”
杜康还没听明白，穆如许已经拎上包出了办公室。
心理治疗的时间到了，她得去一趟许崇明那里。
心理咨询诊所。
周旭凯靠在许崇明的办公桌前，颇有些埋怨：
“穆小姐那个极品母亲被人从监狱里弄出来了。这件事，你真不打算插手管管？”
“这件事和我要查的案子无关，我为什么要管？”
许崇明无比平静地做着手头上的事，对周旭凯的提议没有任何触动。
“真的？”
周旭凯深知这只鸭子的嘴有多硬，又问了一遍。
“当然！”
回答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只鸭子烧成灰嘴都是钛合金的。
也不知道，得知褚昭昭堂而皇之在病房门口自称是未婚妻的时候，连ICU的管子都敢直接拔掉就要冲出去解释的那个人是谁？
当时那张钛合金鸭嘴是落下了吗？
周旭凯一边腹诽，一边勤勤恳恳地关注着网上的动态。
突然刷到几条视频。
背景是商场的一家高奢品牌店，画面中的主角正是穆如许和高秀兰。
周家是搞科技发家的。
周旭凯一眼就看出这几段视频都是经过剪辑的，而且有非常明显的导向性。
再往下刷。
基本都是同一个套路：
可怜的母亲在经历丧偶后，含辛茹苦地将女儿抚养长大。却没想到女儿一朝飞黄腾达，竟连抚养费都不肯给她，还反手就把人关进了监狱。
视频开头还配上了大字版忘恩负义的标题。
“这么专业的手法，又搞了铺天盖地的矩阵宣传。网上这是有人在刻意引导舆论，抹黑穆小姐啊！”
“你说什么？”
刚刚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许崇明，劈手就夺过了周旭凯的手机，仔细翻看起来。
越看脸色越不对劲。
“你那里有办法撤下来吗？”
不是说什么“与案子无关，没必要管”吗？
不是死鸭子嘴硬吗？
周旭凯鄙夷得不行，到底还是骂骂咧咧接过了手机。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又不是被周家赶出来的。我是嫌周家的技术太烂，自己出来单干的。这种小事，当然是手到擒来。”
他跟许崇明说话从来不避讳这些。
一是许崇明也不在意。
二是朋友之间总要捏点随时能说得出口的黑料，这才是真朋友嘛。
“嘶——怎么这么快就……”
刚划拉了两下屏幕，周旭凯就看出了不对劲。
许崇明眉心一跳，立刻就准备出去。
“哎，你干什么去啊？”
眨眼间，许崇明已经按下了门把手，“你解决不了，我自然要去找能解决的人。”
周旭凯急忙拉住他胳膊，没好气道：
“我怎么就解决不了了？我说你这人，就不能有点耐心啊？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
“我的意思是，这些词条刚刚已经被人撤下来了。”
说话间，周旭凯还反复验证了一下，“虽然不是完全撤下来，但起码热度没了。顶多是能在网上留个痕，翻不起什么水花。”
“哎，你说，这不会是穆小姐做的吧？”
许崇明的神经一下就松了下来。
能够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还在网上留了痕，以备日后反击。
除了穆如许，还能有谁呢？
连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放松。
甚至，还带上了点愉悦的笑意。
“问你话呢。你不说就不说吧，干嘛笑这么猥琐？”
周旭凯没好气地嘟囔，正准备把门重新关回去，门外一股力道直接撞上了他的脑袋。
瞬间疼得他呲牙咧嘴。
褚昭昭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个场面。“旭凯哥，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你在门后！痛不痛？要不我给你包扎一下？”
就这点伤，还搞包扎？
传出去，别人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周旭凯立刻捂着脑袋严词拒绝了这个提议。
褚昭昭正自责着，就听许崇明的声音响起：
“不是让你离开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话，着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就连周旭凯这个受害者都觉得有点过了。
照理来说，褚昭昭也算得上是许崇明的青梅竹马，人家一个小姑娘横跨大洋过来找他，他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能张口闭口就是赶人家走呢？
“崇明，昭昭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你说话注意着点。”
许崇明却明显没有那么多耐心。
“这里是心理治疗诊所，如果任何无关人员都可以随便进出的话，病人对我又怎么会放心呢？”
褚昭昭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眼眶立刻就红了，却死死咬着下嘴唇，一副受了委屈也不肯低头的模样。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是吗？”
许崇明的本意并不是这个。
他这次回国是要查清当年车祸的真相。
并没有时间，或者多余的精力浪费在其他人身上。
而且，那天他和穆如许说的话也是真心的。
他不喜欢褚昭昭，所以，并不想给她任何错觉。
空气陷入良久的沉默。
沉默到周旭凯这个话痨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笑着出来打圆场：
“那个，昭昭啊，你饿不饿？正好这会儿也快到饭点了，不如我带你出去吃个饭？你好久没回国了，一定很想念这里的美食吧？”
正好，吃饭的时候，他也可以好好劝劝小姑娘。
小姑娘带着一腔赤诚是好事，但赤诚也不该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起码，不该说许崇明这只不解风情的死鸭子。
小姑娘显然没听进去，只是盯着许崇明，眼里有不服输的倔强：
“是许爷爷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