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底红字的车牌。
跟昨天晚上来接许崇明的一模一样。
“是穆小姐吗？”
穆如许瞥了一眼出声的主驾驶方向。
是一个她并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到底还是应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
男人客气地开口：
“我家老太爷有请。”
车子缓缓驶入京城最金贵的地段。
郁郁葱葱的园林之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庄园。
远望去，屋顶上深邃的琉璃碧瓦，即便在月光下，依旧流淌着耀眼光泽。
直到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映入眼帘。
通过车型和车牌没能完全确认下来的身份，终于被确定了。
穆如许一路沉默着，由佣人领进花厅。
一位老人正坐在壁炉旁的真皮沙发上。
老人穿着一身质料极佳的深灰色中式褂衫，一只手随意搭在紫檀木嵌贝母的沙发扶手上。
“老太爷，穆小姐到了。”
佣人通禀完就下去了。
偌大的花厅中，穆如许看到老人缓缓转过身。
清癯的面容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仿若岁月与权威共同雕刻的痕迹。
“穆小姐，坐。”
穆如许颔首，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许老太爷。”
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她就确定了。
想见她的，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上三抖的许家老太爷。
至于原因。
她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只听老太爷轻咳一声：
“我希望穆小姐离崇明远一点。”
崇明。
许崇明。
原来他的许真的是京城许家的许。
其实，在来的路上，穆如许就这么想过了。
只是，不敢相信。
直到现在。
她终于确信了。
所以，倒也没有那么惊讶。
“老太爷的话我听不太懂。”
穆如许的面色还算平静，只是对上那双并未因年迈而显得浑浊，反倒像两口深潭般的眼睛时，心口处总是传来隐隐的不安。
许老太爷一路从商场上摸爬滚下来，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跟任何人拐弯抹角了。
“穆小姐，你是有未婚夫的人。而崇明，也已经有未婚妻。我不希望我们许家的名声，毁在你这样的人手里。”
当惯了上位者的人，在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傲慢得一塌糊涂。
只是。
当上位者当久了，也容易耳鸣眼花。
以为站在他面前的都是下位者。
以为下位者都可以由他搓扁揉圆。
“对不起，您的要求，我不能做到。”
穆如许不卑不亢，“我的婚约很快就会解除。至于许崇明，他是不是真的有未婚妻，您比我清楚。所以，我要离他多远，由我自己说了算。”
她向来不喜欢受人威胁。
更何况。
她相信许崇明和她是一样的。
许老太爷终于开始正眼打量眼前的小姑娘。
年轻，漂亮，有胆识。
跟他大儿子的眼光简直一模一样。
一样的愚蠢。
一样的忤逆！
“穆小姐的想法，崇明知道吗？”
许老太爷轻嗤了一声，“还是，一切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据我所知，穆小姐的父亲早逝，母亲刚从监狱里出来，前段时间又被送进去了。这样的家世，比得上昭昭一星半点？”
倒是巧了。
今天总有人在她面前论家世背景。
只不过，她最不迷信的就是家世背景。
“嗯。比不上，又怎么？”
“什么？”
许老太爷险些没反应过来。
脸色瞬间阴沉。
“不知廉耻，毫无教养！”
这些文绉绉的话，比起从前高秀兰指着鼻子骂她的，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穆如许向来是没有受虐倾向的。
“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她刚起身，许老太爷阴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崇明和裴言峥可不一样。”
穆如许脚步未停。
愈发令许老太爷气愤不已。
龙头拐杖在地毯上重重敲了好几下，声音也不似开始时的冷静，“我只有崇明一个孙儿，许家将来，还要是交到他手上的！你以为，在继承家业和你之间，他会怎么选？你以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为什么一次也没有联系你？”
穆如许终于停下脚步。
她本就身量高挑。
昂头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位气急败坏的老人，缓声开口：
“如果他真如您所想的那样做了选择，恐怕您也不会大费周章非得要请我来这里了。”
说完，推门而出。
直到安全离开许家，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才终于松下来。
面对许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她当然害怕。
可是害怕只会让对手认为你柔弱可欺，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把你碾死。
所以，她在许家说的话有一半是为了壮胆。
另一半则是不想轻易放弃。
她不想，在许崇明说放弃之前，放弃。
可是，许老太爷最后那番话，到底不是没有来由的。
如果，许老太爷真的拿许家偌大的家产让许崇明做选择。
他会怎么选？
如果他真的像跟她告白那样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她，那又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有一通电话。
穆如许攥紧了手机。
许崇明没有联系她，不代表她不能主动联系对方。
不论是什么样的选择，她总要问个清楚。
只是听筒那头始终是“嘟——嘟——嘟——”的声音。
一分钟后，就被自动挂断了。
他没接。
穆如许分不清心头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阵冷风袭来。
这会儿已经将近十二点。
她退出拨号界面，准备先打辆车回公寓。
然而，还没打到车，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两个黄发纹身的男人一前一后将她围住。
“哟，小美人，这么晚了，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要不要哥哥陪陪你呀？”
其中一个叼着烟，一上来就对她动手动脚。
只是脸还没有挨近，就被反手扇了一耳光。
叼烟男瞬间怒了：
“你TM找死！”
穆如许掸了掸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两步，举起手机屏幕：
“我已经报警了。”
男人们哄笑个不停：
“都这个点了，他们过来起码也要二十分钟，我们早都爽完了。”
“我劝你，还是乖乖配合我们，省得弄伤你自己。”
“啧啧啧，好久没看到怎么漂亮的货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