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黑暗里,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他的错误。

沈聿说得对,内耗自己,不如内耗别人。

她要站起来,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为了岁岁,也为了那个,在异国他乡,无声无息死去的孩子。

“妈妈...”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惺忪睡意的轻唤。

叶云渺立刻收起所有的冷意,转过身,脸上扶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走回床边,俯下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又亲。

“宝宝,醒啦?”

这声宝宝,是她五年来,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哭喊过千遍万遍的称呼。

如今,终于能对着一个真实存在的身体,亲口叫出来。

岁岁开心地伸出小手,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响亮的吧唧了一口。

“妈妈早安!”

母女俩温存片刻,叶云渺才抱着岁岁起床洗漱。

当她们换好一身干净的衣服,手牵手走出房间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走廊尽头的男人。

裴临渊显然也刚洗漱过,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休闲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和。

他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看到她们出来,他黑眸里闪过一丝紧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爸爸!”岁岁已经欢快的挣脱开叶云渺的手,一蹦一跳的飞奔过去。

裴临渊下意识弯腰将女儿抱进怀里,目光却依旧看着不远处的叶云渺,那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

叶云渺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直直的从他身边走过,下了楼。

那冷漠的态度,让裴临渊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抱着女儿,一脸卑微的跟在她身后。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几乎全是按照叶云渺曾经的口味准备的。

叶云渺拉开椅子,将岁岁放在她专属的儿童餐椅上,然后自己才坐下。

她拿起一片吐司,抹上草莓酱,递给岁岁,整个过程,没有看裴临渊一眼。

裴临渊在一旁无助的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无措。

他知道,这是她对他的惩罚。

用最彻底的无视,将他隔绝在她们母女的世界之外。

他将岁岁爱吃的虾仁蒸饺夹到她的小碗里,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女人,声音沙哑的说道:“渺渺,你....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叶云渺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回应道:“裴总,我想,我们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让你叫我小名的地步。”

她顿了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目光里满是疏离。

“另外,我的身体状况,就不劳您费心了,毕竟,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再为您未来的女儿捐肾了,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裴临渊的心脏。

他看着她,喉结艰难的滚动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活该。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一顿早餐,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叶云渺只喂着岁岁吃,自己却没动几口。

裴临渊就坐在对面,看着她们母女俩之间亲昵的互动,感觉自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被一道无形的墙,狠狠排挤在外。

早餐过后,叶云渺牵着岁岁,准备上楼回画室。

“妈妈,我们今天画什么呀?”

“你想画什么,我们就画什么。”

母女俩温馨的对话,传到裴临渊的耳朵里,他的心里更加无助了。

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叫住了她。

“云渺。”

叶云渺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裴临渊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的说道:“画展的事情,星辉画廊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给你最好的资源和最大的宣传力度,你....你安心创作,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他想为她铺平道路,想让她重新站到聚光灯下,找回属于她的荣耀。

叶云渺听着他的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缓缓转过身,开口说道:“裴临渊,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是补偿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锐利。

“你毁了我的画笔五年,现在又亲手把它递还给我,然后摆出一副你看,我对你多好的姿态,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她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画展我会办,但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有你裴临渊,我叶云渺,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牵着岁岁的手,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裴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

他想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他用的每一分力,都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接下来的几天,叶云渺真的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画展的准备之中。

她和陈默以及画廊的团队开了几次会,确定了画展的最终方案。

她的创作状态,也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

而就在她的画展筹备火热的时候,叶家却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寿宴那晚的视频,不知被谁泄露到了网上。

一时间,叶家真千金蛇蝎心肠、心机女骗局、豪门恩怨等词条,轮番霸占微博热搜。

叶婉婷从一个人人艳羡的才女名媛,瞬间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叶家的股票,也因此一落千丈,连着几天都是一字跌停。

银行的催款电话,合作伙伴的解约函,像雪片一样飞向叶氏集团。

叶父一夜之间白了头,叶庭也焦头烂额,四处求人,却处处碰壁。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裴临渊的手笔。

得罪了裴临渊,就等于在京市被判了死刑。

这天下午,叶庭走投无路,最终还是来到裴氏庄园。

他被拦在门外,连大门都进不去。

他在门口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等到叶云渺陪着岁岁从外面散步回来。

看到叶庭那张憔悴不堪、写满了屈辱和不甘的脸,叶云渺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叶云渺!”叶庭看到她,立刻冲了上来,可还没靠近,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了下来。

他只能隔着保镖,冲着她怒吼道:“你满意了?看到我们叶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