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面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呦呦双手捧着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坐在石阶上，仰起肉乎乎的小脸，盯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匾。
小丫头高兴得连糖葫芦都顾不上吃了，小腿在半空中欢快地晃**。
在她那双特殊的眼睛里，清晰地看见娘亲头顶上盘旋着无数大如铜盘的纯金气团。
那些代表财富与好运的气息交织缠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夺目，甚至隐隐泛着诱人的甜香味。那是苏婉构建庞大商业帝国最坚实的第一块基石。
“唔……好大的金元宝，要是全都能用来买糖糕就好了。”
呦呦咽了咽口水，在心里喜滋滋地盘算着，眼馋得不行。
金銮殿内，瑞脑消金兽吐着袅袅沉香。
中秋那场惊天变故落幕已有半月，太子被废，木家倒台，朝堂经历了一番大清洗，今日大朝会，迎来了最终的论功行赏。
萧夜宗端坐九五之尊的宝座，龙精虎猛，早没了半月前那副将死之态。
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惹得底下百官不敢多看。
“林修撰。”萧夜宗声若洪钟。
林文远持笏出列，一袭青袍纤尘不染，脊背挺直如玉树临风：“微臣在。”
“查抄木党，厘清朝局，你居首功。”萧夜宗抬手，“拔擢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另赐京中大宅一座，黄金百两。”
大殿内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连跃数级，这林文远果真是简在帝心。
林文远不急不躁，撩起官服下摆，规规矩矩磕了个头：“臣，谢主隆恩。”
他面上依旧温润如水，挑不出一丁点逾矩的得色。
“林铮。”皇帝再度开口。
身高九尺的少年大步迈出，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出铿锵金石之音。
“你护驾有功，即日起擢升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统领南宫羽林卫。”
林铮只答了一个字：“遵旨。”退回原位，身如铁塔，生人勿近。
最后是苏婉。
因殿前规矩，苏婉未在朝堂，太监总管高声宣读圣旨，加封苏婉为一品诰命夫人，御赐皇商金牌，允其商队在大启水陆两道畅行。
一家三口，文武商全占，风光无两。
文武百官低眉顺眼，这三人确有实绩，谁也不敢触这霉头。
就在满朝文武以为今日封赏到此结束时，萧夜宗的视线越过重重朝臣，落在了大殿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个五岁半的小粉团子。
呦呦今天套着一件大红色的织锦小袄，脖子上挂着个赤金项圈。
她没听懂那些封官加爵的文绉绉词汇，正低着头，撅着屁股，一根小指头死命地抠着金砖缝隙里的一点金星儿。
“那点金子扣不下来。”萧夜宗笑着开口，语气里是连皇子们都没听过的纵容。
呦呦被点名，仰起脸，小脏手往红袄上一抹，很是可惜地叹气：“皇帝伯伯，你家地砖真结实。”
这称呼一出，大殿内死一般安静。
“放肆！”礼部尚书赵维跨出班列，手中的象牙笏板指着呦呦的方向。
“朝堂之上，岂容黄口小儿口出狂言！陛下乃九五之尊，何来伯伯一称！林大人，你便是如此教导亲女的？”
林文远转过身，对上赵维愤怒的脸。
他没有反驳，只躬身一揖：“赵大人教训得是，林某初入官场，礼数确有疏漏。”态度诚恳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赵维没看到，林文远袖管里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玉笏。
这位赵老尚书在城东霸占民田三十顷的事儿，昨日那卷宗才刚送到大理寺。
林文远打算今晚就亲笔写个条陈，把赵家扒层皮下来。敢骂他女儿放肆，这老骨头算是活到头了。
另一边的林铮则更直接，一双鹰隼般的眼死死盯住赵维的后颈，脑子里开始丈量从南宫到赵府有几条小巷适合套麻袋敲闷棍。
萧夜宗摆手，拦住了群臣的指责：“童言无忌，朕恕她无罪。林呦呦救驾有功，乃大启首功，当重赏。众卿以为，该如何封赏？”
这话丢进朝堂，全场哗然。
都察院左都御史齐明远出列，言辞激烈：“陛下三思！自大启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因功破格封爵的先例。”
“况且这幼女不过五岁，中秋宫宴之上那些话语多涉怪力乱神。朝廷若以此重赏，岂不让天下人以为，我大启朝堂要靠怪异之言立国？若大开此风，后世如何评说？”
他本想说“妖言”，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词。
齐明远带头，身后呼啦啦跪下一大片保守派清流老臣：“请陛下收回成命！赏些金银布匹、果子吃食便罢，切不可动摇国本！”
他们说得大义凛然，唾沫星子乱飞。
在他们看来，女子、稚童，给几口好吃的好喝的打发了便是天恩浩**，哪里配与他们同堂议政。
呦呦没听这些老头吵架，直到捕捉到了“金银”、“果子吃食”几个字。
小丫头眼睛亮成两盏小灯笼。
“皇帝伯伯！”呦呦颠颠儿地跑出队列，无视了跪在地上挡路的几个御史，直接踩着他们的官服下摆跑到了玉阶前。
被踩的老御史敢怒不敢言，憋红了老脸。
“那个白胡子老头说要给我金子！”
呦呦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摊在半空，“不要布匹，也不要果子。呦呦要大金元宝，一整箱那种，能在地上打滚的金子！”
大殿内响起一阵隐秘的嗤笑声。
“终究是乡野出身，眼皮子浅薄。”有官员在后面小声嘀咕。
齐明远抓住机会，高声道：“陛下明鉴，此女粗鄙贪财，毫无仪态可言，若予重封，实乃朝廷之耻！”
萧夜宗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御史们。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划过玉阶，一步步走了下来。
天子走下丹陛，群臣噤声。
萧夜宗停在呦呦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只满眼只有金子的小财迷。
就是这个贪财好吃的丫头，用一堆听起来离谱至极的天材地宝，硬生生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