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砸了不少名贵花瓶,玉坤宫上下个个战战兢兢。

她出身尊贵,性子向来高傲,从不把别的宫嫔放在眼里,阿依朵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下贱玩物。

可太后居然赐了暖情酒,她气得不行。

但前朝的事她也听说了,小皇帝这是没办法,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于是只能拿宫女太监发脾气。

最后决定自己不去参加宴会,让绿翘去盯着。

后宫众妃说起这事,谁不眼红?

那些从没侍过寝的人,心里更是又妒又恨。

其中最憋屈的,要数白芷若。

因为她被关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太后放了她出来。

可一出来,就听说宫里又封了一位荔嫔,紧接着皇后让她协助夏冬操办册封礼后的春日宴,还让她管猗兰殿的事,顿时觉得机会来了,便让贴身侍女墨云去请干爹。

午夜,白芷若正坐在冷月阁里等得发急,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是一位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很有几分男色的中年太监,才松了口气。

与魏公公合作,是府邸里发来命令。

虽她感觉不妥,自己却身陷这里,还得靠他这皇后大总管照顾,才不至一日三餐都被克扣。

“干爹。”她连忙起身行了个礼。

魏公公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淡淡道:“杂家给你个机会,明天荔嫔和陛下同房,你有没有兴趣掺和一手?”

白芷若脸红心跳。

魏公公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过去道:“这是寒食粉,可以助兴,一次只能指甲盖大小的量。”

白芷若咬着嘴唇,又有些犹豫。

“怎么,事到临头,害怕了?”魏公公哼笑,说着收回手。

“谁害怕了,富贵险中求,”白芷若伸手抢过瓶子,“就赌这一回,陛下已厌了我,不赌,这辈子都没机会。”

魏公公瞥她一眼。

白芷若又迟疑道:“就算寒食粉能让陛下意乱情迷,到时候分不清谁是谁,干爹,怎么保证我能怀上?”

魏公公慢悠悠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搁在桌上:“这叫暖宫丸,能助你一次成孕。”

“不过,杂家嘱咐你一句,不管这事儿成不成,你都不能把杂家给兜出来。”魏公公冷冷地道,幽亮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凶光。

白芷若小腿一抖,凑到他跟前,娇怯怯讨好道:“干爹,要不是您,我都被人欺负死了,都活不到现在,您放心,这事儿不管成不成,我都不会把您扯进来。”

魏公公靠在椅背上,眸光淡然中带着一丝冷谑:“杂家也不怕你反水,真说出来,太尉府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掸了掸裤脚,转身开门而去。

白芷若咬着嘴唇,望着漆黑的夜色,慢慢攥紧了手中的瓶子。

府里不知为啥让她与魏公公结盟,为了活下去,她投靠了魏公公,她也是无奈。

不过,现在看来这魏公公还真有二把刷子,毕竟能弄来这东西的人,肯定不简单。

楚念辞回到棠棣宫,团圆还嘟着嘴生闷气,原因就是因为一盆花。

岚姑姑正在窗台下侍弄那盆花……绿叶婆娑间开着白色花朵,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楚念辞一看就认出来了……曼珠莎华花,阿依朵进献的那盆奇花。

团圆因为不喜阿依朵连这盆花也讨厌上了。

楚念辞对着小侍女笑笑。

陛下送这个过来,可不是让她欣赏的,是想让她看看这玩意儿有什么古怪。

她也是头回见这种花,不知有什么功效,只是单纯觉得好看,便拿剪刀修剪枝叶,随口道:“团圆,去把我师父送的那本《药王千金本草》拿来。”

团圆答应一声去了。

宝柱进来跪地回禀:“娘娘,莺儿那个贱皮子终于忍不住了,昨夜下半夜去了坤宁宫,见了咱们想都想不到的人,夏冬,说起来这夏冬也真是狠,一棍子把人打晕扔在太液池里面,若不是奴才跟着,莺儿就死翘翘了。”

楚念辞手上动作一顿,问,“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现在关在柴房。”

楚念辞松了一口气,这么重要的人证不容有失。

夏冬一向端着规矩得体的面孔,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不堪,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

在宫里伺候,还真是得处处小心,一点疏忽就能马失前蹄。

团圆拿着书回来,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总算把奸细找出来了,居然有两个,一个淑妃的秋蓉,一个皇后的莺儿……娘娘,奴婢这就让人,把他们交到慎刑司去,打到他们吐口为止!”

楚念辞摇摇头:“不急,没有这些眼线,本宫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团圆握拳恨道:“便宜她们了!”

“不是便宜她们,”楚念辞耐心解释,“找出来是谁,先别动,反正她们身份已经暴露,往后还可用她们传递消息,而且防范也容易,你若现在把她们除了,改天她们再往我身边安插新人,恐怕就没这么好找了。”

团圆想了想,点头道:“娘娘说得有理。”

岚姑姑站在一旁,怔怔地望着楚念辞,眼神透着赞许。

她原以为慧嫔只是伶牙俐齿,没想到心性手段都远胜常人。

更难得的是,进宫这么久,还能守住一颗初心,从不主动害人,即便出手也是反击。

在这下人命如草芥的深宫里,这是多珍贵的品质。

她垂下眼帘,敛去眸中情绪。

楚念辞看向众人,目光温和:“为了揪出真凶,本宫不得不设局,让那秋痕再辛苦几天,等事情过去,再放她出来,善加抚慰赏钱翻倍。”

众人心中一动。

换成别的主子遇到这种事,早恼羞成怒把人往慎刑司送了,哪管冤枉不冤枉,是死是残。

娘娘却没把她们的命当草芥。

岚姑姑感动:“秋痕能遇上娘娘,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楚念辞她心里清楚,御下之道,威逼是下策,恩威并施是中策,攻心才是上策。

想走得稳,就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

她冲满宝招招手,从袖中取出那张白庭玮挑逗自己的纸条,递过去:“你把这个想办法交给白庭玮,约他明天春宴时,在太液池边南薰殿见面,偷偷的,别让人看见,也别让他看见你,做得到吗?”

满宝眼珠一转,昂起头,一脸得意。

楚念辞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满宝摸着鼻子喜滋滋走了。

团圆好奇道:“娘娘,您这是……”

“明天荔嫔册封礼后要在猗兰阁外办春日宴,说是招待众妃,皇后派了夏冬去帮她操持,本宫要布一张网,以牙还牙。”

楚念辞眯起眼睛。

心想,既然夏冬敢给我下醉生梦死,明天就让她自作自受,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陛下会不会参加宴会?”楚念辞问。

“不会。”满宝从外头探进脑袋,机灵道,“陛下要跟郎官们在太液池吟诗作对,不会参加宴会,但宴会结束,会依例去看荔嫔。”

楚念辞冲他摆摆手,满宝缩回头一溜烟跑了。

这件事弄清楚,下面就可以行动了。

明天端木清羽那儿有李德安与敬喜守着,出不了大问题。

她要做的,是拔掉皇后身边这个臂膀……

夏冬一倒,皇后就成了没牙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