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顾景湛当了真，就算希望渺茫，就算可能失去性命。

苏凝钰昨夜险些站不稳，她声音嘶哑，扶着文心的手腕：“带我去慎刑司。”

朱明拦住了匆匆往外走的苏凝钰。

他冷嘲热讽：“你现在去有什么用？殿下已经在受刑了，历朝历代，进了慎刑司的人，没一个能在受刑时出来。”

进了慎刑司的人，身份高低，全部不论。

只听皇帝那边下的命令，而酷刑十三道。

第一道是滚钉板，第二道是光脚走烧得通红的炭火。

往后十一道刑罚，越来越重。

君无戏言，皇帝又正在气头上，顾景湛执意要救她。

便闹成了这样，无法更改，无力挽救。

苏凝钰面上若无其事：“那是他心甘情愿，你朝我发什么火？”

而且顾景湛是中了情蛊才对她好的。

朱明凭什么吼她？

朱明气得拔出刀刃，又想起来眼前人是太子宁愿付出性命，也要保下的。

他又收回剑，气冲冲朝柱子踢了一下，脚上疼痛传来，才让他勉强保持理智。

朱明走了。

苏凝钰躺在东宫主院的床榻上。

**冷冷的，被褥叠得整齐，属于男子的雪兰香味萦绕在鼻尖。

苏凝钰躺在顾景湛的床榻上，望着窗外明月，发起了呆。

【希望顾景湛一生顺遂。】

她莫名想起来庙会时放飞孔明灯许的愿。

那时的她真笨，和她牵扯上的人，怎么可能顺遂呢。

苏凝钰一向不幸运。

前世全村被屠尽，灵魂还留在杀人凶手苏芷涵身边，看她姿态悠闲，奴仆环绕。

今生提前下手，杀死苏芷涵，结果她是天命之女，自带医疗空间，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从弹幕里，还知道了苏芷涵是女主。

也就是没有苏凝钰阻拦的前世，苏芷涵收获家人爱人幸福，才名远扬。

起高楼，宴请八方。

草菅人命的事情被湮灭。

众人只知苏芷涵善良貌美，活泼开朗，会医术能作诗。

今生，苏凝钰勉强能斗得过苏芷涵。

又半路杀出来一个江灵娇。

苏凝钰缩在东宫的床榻上，睁着眼睛，待了一晚，心中祈祷顾景湛平安。

日光破晓时，苏凝钰站了起来，环顾着主院的摆设，顾景湛的衣服配饰，想将这些全刻在脑海。

在她注定走向绝路的生命里，顾景湛是对她最好的。

马车磕碰到了路上石子，颠簸了一下。

苏凝钰攥着手中的玉佩，那是她在东宫主院里拿出来的。

顾景湛时常戴在身上，他对苏凝钰太好了。

好到受了酷刑后，还硬撑着站在城墙前，跟皇帝争吵。

苏凝钰如果死，也想有顾景湛的东西陪着。

马车行驶到一处隐蔽山林中，门帘被掀开。

江灵娇面色不善道：“你还是落到我手上了。”

苏凝钰不慌不忙：“你的蛇是我所杀，但是它想杀我在先，我不悔。”

随后她袖中射出一根浸泡过麻药的针。

江灵娇轻松躲过：“这个招数，你的侍女早就用过了。”

苏凝钰牟足了力气撞开她，脚下飞快往前跑。

这里两步一棵树，苏凝钰跑在前面，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江灵娇和南国侍卫。

江灵娇还在咄咄逼人：“就算小黑想杀你，你也活该，我早听靖王妃说了，你恶事做尽，长相和处事完全不符。”

苏凝钰被逼到悬崖之上，耳畔间是呼啸风声。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又黑又空洞，让人畏惧。

苏凝钰跳了下去。

与其落在江灵娇手里受尽折磨，不如她自我了断。

悬崖之上的江灵娇满眼愣怔，她没想这么快就让苏凝钰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伸出去的手，只抓住了苏凝钰半边衣角。

江灵娇惊讶之时，被身后人推了下去，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

那是她的侍卫，此刻却对她道了句歉。

“公主，您不能活着回南国，南国不能有女帝。”

这里荒郊野外，江灵娇死在这里，还能推给凌国太子。

到时这群侍卫只要制造些伤口，说是凌国太子为了心上人，残忍追杀公主，公主尸骨无存。

又有南国大殿下求情，南国帝后不会追究这群忠心耿耿的侍卫。

一个女人当皇帝太荒谬了。

南国女子地位本就几乎与男子平起平坐。

男子一生只能一妻一妾，女子若是在婚内被打三次，还能砍死男子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若是再出一位女帝，那他们男人何时能站起来？

而且大殿下说了，会保他们衣食无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江灵娇怪不了他们。

悬崖的中间，云雾缭绕，苏凝钰攥着崖边一根树木，死死不肯放手。

身下还是深不见底，她不能掉下去。

眼前是一处荒凉的洞穴，苏凝钰攥紧长着倒刺的树木。

慢慢地，一下下，朝着洞穴爬去。

幸好苏凝钰身轻如燕，她刚爬到洞穴，本来细长的树木折了。

她若是再重一点，就活不下来。

苏凝钰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心中有种畅快，她没摔死，真好。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一个人影突然落到苏凝钰眼里。

是江灵娇，她紧紧地攥着悬崖上凹凸不平的石头。

手指发紫，滚落的石头一下一下砸着她的脑袋。

她脸上全是血，却因为离洞穴有点距离，树木也已经折了，她过不来。

苏凝钰不想管江灵娇。

江灵娇差点害死她，但是江灵娇如果死在这里。

顾景湛会受牵连的，外人会说凌国太子的侧妃被带走，他情急之下，对南国公主痛下杀手。

一瞬间，苏凝钰趴在洞穴边，朝精疲力尽的江灵娇伸出手。

“你拽着我上来。”

苏凝钰的掌心满是倒刺，还渗着血。

江灵娇的手握上来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凝钰不肯放手，眼泪直流，也不肯放。

她只知道，顾景湛的一世清明攥在她手里了。

江灵娇被拉上来时，额头上被尖锐的碎石，划开很多伤口。

血顺着脸流，衬得她格外瘆人。

空中吹来阴邪的冷风，苏凝钰瑟瑟发抖：“你该不会还想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