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领着两人向孤儿院里走去,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

“小颖!”院长对着那个小女孩轻声的叫着。当小女孩回头的一刹那,林月影仿佛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呆立在了当场。

像,太像了,这个小女孩简直和她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就算是现在,眉宇之间也着八分的相似度,如果两人走在街上,无论是谁都会把他们认成一对母女。

不仅是林月影愣住了,王荣泽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家里有妻子小时候的照片,他早就翻的不能再熟了。就算没有那些照片,小女孩的样子也说明了问题。

院长也很惊讶,她来孤儿院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个孤儿院是她姐姐一手创办的,姐姐退休之后,这里就由她接任了。可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姐姐,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难道这个小女孩根本就是他们的孩子!

否则,何以解释这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会有如此想像的面容?

小女孩扑闪着小晶般的大眼睛,无睱而且透明。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以照亮人们阴暗的内心。看到这双眼睛,王荣泽的思绪飘回了三年前,自己的窗户被关上的那一刻。

三年前

破除了幻境的王荣泽,随即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之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王荣泽的手在空中胡乱的摆动着,失声的大叫了起来:“怎么天黑了,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见了。这是那儿,不,这是天黑了,我没有瞎,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没有人回答他,他的世界里仿佛也没有存在过光明。他弓下腰想摸摸自己身下的大地,可是,无论他弓的有多弯,都无法触及到脚下的地面。仿佛他的脚下,根本就不存在地面。

人类最恐惧的东西,莫过于黑暗和孤独。如今,王荣泽两样都占全了。

如果是天生的失明,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他的听觉会更加的灵敏。可现在的王荣泽,一时之间,那来的灵敏听觉。就算他屏住了呼吸,用尽全部的力量,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随着黑暗前来的,还有孤独。他仿佛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仅剩的一个人。

他开始大喊大叫了起来,希望有人能听得到。他大叫着张扬的名字,期待着张扬能够给他点回音。现在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声音就成他仅剩的依靠。

和以前的幻境不同,现在的幻境让他明知是幻境,也依然恐慌。无边的黑暗里,他开始思念起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救的回妻子吗?连身在那儿都不知道,又如何去救呢?凭感觉吗?那他感觉在那儿呢?

他尝试了各种的方法,都没能从黑暗中获得一点的安慰。渐渐的,他的心凉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救回了妻子,又怎么样呢?难道,让他跟着一个瞎子吗?

不过,人他还是要救的。大不了,救了妻子之后,让人告诉她,自己去了远方吧。她能在得知自己得了绝症之后,毅然和自己离婚。难道自己,就不能为她牺牲点什么吗?

他又重新有了动力,开始慢慢的探着脚,向前挪动着。只是挪动的步伐太小了,他还一点都没有适应黑暗。除了恐惧,就剩下了对未来的心灰意冷。

人在五官的感觉器官之中,最依赖的就是眼睛。即使它常常会骗自己,还会把看到的假象反溃给自己,可我们依然相信他它。和天生的失明不同,在目睹过繁华世界的美景之后,我们很难接受以前的一切再也看不见。

当然,时间是最好有良药。只要有它在,迟早能够让人接近崩溃的内心回复过来。

只是在黑暗和孤独的煎熬中,这个时间显得的格外的漫长。漫长到,如果有办法,谁都不想去尝受。那怕明知道这是假的,也忍不住想要自己重新恢复光明。

“想恢复光明吗?想重新看到一切吗?只要你回头,立马就能看见了。”

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传入了王荣泽的耳朵。这个声音很轻柔,也存满了慈爱。就像是妈妈在耳边低语,让人不由自主的信任。只要回头吗?难道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其实黑暗和光明一直都生活在我们的心里。有时候,前进就意味着黑暗,意味着没有方向的奔跑,意味着全是未知的前方。其实我们的身后随时都有一条康庄大道。只要我们回头,就能看到光明的曙光。”

对,光明,我渴望光明。王荣泽被打动了,说的真好啊!每个人不都是向往光明的吗?

等等,回头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那我自己呢,还有我的妻子呢?回头是不是就意味着放弃了呢?他还没有傻,还不想在没有结果的时候,放弃自己的目标,放弃妻子的生命。

“有时候,执着就是一种黑暗。与其在黑暗中执着,为什么不试着在光明中重生呢?”

在光明中重生?对,重生,是啊,他听张扬说过了,自己有三次机会的。就算这次他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还能下一次,还有下下一次。是的,下次自己总不会这样了吧!

他对着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转过了身体。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又恢复了光明,而他自己也出现在了初始的地方。那里是封仙阶的第一个台阶!

哎,山顶的张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失望的看了看镜子里的王荣泽。这才第一道关卡,想不到,他居然连这也没有迈过。不过,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这也有点太为难他了。

“王荣泽,你记住,我不能随时出现提醒你。但是你要明白,只要还有机会,千万不要放过一丝机会。这封仙阶太过艰险,你一定要小心啊。记住:坚守本心!”

张扬的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慎重,也没有轻佻和训斥。可这声音,却让王荣泽无比的羞愧。刚刚,他的确是放弃了,这简单的放弃,意味着他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就是这个不经意间的放弃,他需要重头来过。表面上看来,他还有机会,但是实际上,他已经浪费一次最珍贵的经验值。原本,他是可以继续走下去的。可是……

王荣泽的内心里充满了后悔,都怪自己,自己太大意了。他回头看了看通天路,又抬头看了看封仙阶。自己一定要走上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踏错了。

王荣泽把手伸进了衣兜,拿出了刚刚裹住自己眼睛的布条,把自己的眼睛又重新蒙了起来,开始往上走。看到了这种情况,张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从前经历过的七情之苦,王荣泽又经历了一遍。这一次,他不再像是以前一样,急匆匆的往上赶了,而是慢慢的体会着自己的失而复得。重来一次,有的时候并不意味着遗忘和无趣,也代表着更深层处的记忆。

登仙台后的俊美男子眉头微皱,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明明这个人记忆里的场景是那般的清晰,可偏偏上升的速度还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这里不是最忌讳留有记忆的吗?

主宰者创立这儿的初衷,本就是为了让人们放下尘世中的羁绊,从而超脱成仙,获得无尽的寿命。也正是因为没有了这些羁绊,人们才得以全心全意的修行,不顾及身外的事物。

仙者,集万物之信仰为大成!如果一个人有了杂念,他还怎么面对平等的众生呢?

可眼前的这个普通人,却是一再刷新了自己的观点。难道一直以来,自己对仙的看法有误吗?那个自己曾经的朋友,宁愿放弃这里的生活,也要快意恩仇,是不是又做对了呢?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着场中王荣泽的情况,至于其他人,让他们随缘吧!

很快,王荣泽就走到了刚刚的地方,他的眼前再度变成了一片黑暗。又是这样,什么也看不到了,纵然有了上次的体会,可那些复杂的情绪,还是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不,不能胡思乱想,不能再想其他了。王荣泽告诫着自己,慢慢的开始往前走。这个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包括脚下的路。每次他的心情烦燥时,他就停下了想想自己的妻子。

救活妻子的信念,支撑着王荣泽一直不停的走了下去,直到那个声音又出现在了耳边。这次王荣泽学乖了,他不理会声音中的蛊惑,继续往前走着。

反正这儿不是终点,再怎么走也顶多是碰到台阶而已,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声音开始急促了起来,使劲的催促着王荣泽回头。王荣泽的神情变得愉快了起来,它这么着急,应该是快到了。声音越是急促,他就越是淡定!

终于,那个声音变了,变成了自己妻子的声音。王荣泽的心也乱了,他最害怕的事情出现了。妻子在身后叫嚷着让他回头,让他看她一眼。

王荣泽停下了脚步,也让躲在暗处观看的张扬和俊美男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王荣泽,心里都在默默的祈祷着:千万不要回头啊!

在两人急切的目光中,王荣泽的头开始往后转了。就在两人绝望的捶胸顿足的时候,他的头停住了。王荣泽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爽朗的对着后方说道:

“算了吧,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如果你是真的,那就请祝福我吧,我一定会成功的!”

“咔嚓”一声,幻境碎了。王荣泽的眼前出现了模糊的一片,光明又回来了。他并没有解下自己眼睛上的布条,而是顿了顿,继续向前方走去。

很快,七情六欲的关卡就走完了,王荣泽又开始了新的迈进。这一次的情况更加的凶险,虽然它仍在七情六欲的范畴,可是这次,再没有了破除幻境时,那重回现实的时候,一切都在继续,幻境一直存在着。

山顶的张扬,心里在打着鼓。他觉得自己是疯了,怎么会让一个普通人来仙侠世界盗取还魂草呢?可是这有什么办法,还魂草只有使用者至亲之人才能获取,他有什么办法?

看着山下在艰难的往上爬的王荣泽,张扬的心里无比的期待着。王荣泽,你一定要加油啊,只有你爬上了九十五级,不,九十级,我就能把你拉上来了。再往下,连他都无能为力。

可惜的是,王荣泽最终在四十五级的时候,重新掉落了下去。这一次,又得重头再来了!

“小友,仙路坎坷,你还是过几年再来吧!前面的八十级可能凭着意志你还能上的来,可那后面的十九级,只怕……哎,你好自为之吧!”

声音说到一半就留住了,因为王荣泽根本就没听他的话,而是看了一眼前面就接着往上爬。刚刚的幻境里,他看到了张扬,只以为到了顶点,那知……

如果不是这样,他还可以再上的。来的时候,他听了张扬说了,也曾有凡人登上过那儿。别人行的,他也能做到。只是机会不多了,现在他就剩下这最后一次了。

张扬干脆把身上俯到了台上,把手伸了出来,等待着王荣泽。对,这儿的确上过凡人,可那都是些心如死灰,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的人了。似王荣泽这样的,根本上不来。

终于,张扬看到了王荣泽的身影。他的身上开始渗出鲜血了,血已经把他的衣服都染红了。当然,这些王荣泽是看不到的。他不知道的是:等他登上山顶的那刻,自己的身上的血就会全部流干,取而代之的,就上是仙血了。

张扬不想去评价仙血的好坏,他只想把这个有情有义,一心只想着救妻子的男人给带回去。他的行为让他感动,也让他对爱情这种东西充满了向往。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尝试去爱。

八十阶了,快了,张扬暗暗的给王荣泽鼓着劲,加油啊,努力!还有十阶了,你一定会成功的。十阶,七阶,三阶,王荣泽终于爬到了第九十阶。只是这一阶,他实在是上不去了。

“啊!”登山的王荣泽不知道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忽然仰天大吼了起来。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似有满腔的怒火要喷发出来似得。他猛然间站立了起来,摇摇欲坠的身躯,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他终于跨到了第九十阶。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他无力的抬起了手臂。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被用尽,他绝望的睁大了眼睛,向后倒了下去。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的抓住了他依然伸在空中,那双希望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