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蓝纸,也就是复写纸。
只要在想要拓印的纸张下面放一张,然后在拓蓝纸下面再放一张空白纸。
这样只要描绘最上面纸张上的内容,拓蓝纸上的蜡质涂层就会传递到下方纸张上,收获一张完全相同内容的纸张。
在复印机还没得到普及前,拓蓝纸是极为常见的办公用品,他们车间因为有时候要拓印图纸自然也会备着。
由此可见,这张图纸在交到周志民的手上后,被偷偷拓印了一份!
陆延双眸锐利地盯着周志民,语气冷沉,“周志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涉嫌泄露军事机密,跟我们走一趟。”
“我、我……”
周志民完全被这一打击弄傻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是我!我没有拓印图纸,我、我冤枉啊!”
“你是不是冤枉的,等到了局里就清楚了,带走!”
不管周志民如何解释,陆延和白小山还是强硬地要把他带离车间。
正是换班时间,车间内人格外多,自然也目睹了这一场景。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受人尊崇的周工竟然会干这种事儿!纷纷指责出声。
“看不出来周志民竟然这么不要脸!”
“就是!厂里一个月给他发那么多工资,他怎么好意思去当敌特分子泄露机密的!”
“正常,包美丽都因为偷窃厂里的零件被抓了,现在还关在局里呢!这俩人真不愧是两口子!”
“平时他们两口子总在车间里作威作福,之前还把厂里派来的车间主任都给挤兑跑了,可算是有人来收拾他们了!”
……
指责声铺天盖地地袭来,像是要把周志民淹没。
原本始终很维护周志民的高勇,则一直隐在人群中没有说话。
许薇看着陆延他们强硬地把周志民给带走,心里并没升起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虽然她也看不惯周志民两口子在车间的做派,但是……周志民真的是那个隐藏在厂里的敌特分子吗?
这一切似乎都太顺了点儿。
好像她想让周志民被抓,周志民就真的被抓了。
从今天下午到现在,这么长时间白小山一直在车间里守着,都没出去吃饭上厕所过,他肯定对车间内的事情再清楚不过。
所以……应该不会抓错人吧?
许薇皱皱眉,总感觉好像遗漏了什么。
可是上辈子完全没出过这事儿,具体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太清楚,只好强下压心中的不对劲儿。
反正说到底抓的不是她,不管究竟抓没抓错人,她不用操心这个。
一想到这儿,许薇心里舒坦多了。
尤其是这样一来等于拔掉了她眼里的刺,周志民两口子总算是不用在她跟前碍眼了!
不错不错。
许薇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愉悦地哼着小调儿。
说起来上了一天班也累了,是时候回家休息了。
许薇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打算赶紧跟工友交班下班。
今天一天她都没去学校上学,明天就得去学校上学了!
一想到还要应对学校里发羊癫疯的李老师,许薇就有些头疼。
“许工。”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勇忽然走到了她身后,叫了她一声。
“什……”
许薇刚开口,就发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后腰上,声音瞬间止住!
哪怕是隔着工作服,也能感觉到抵着她后腰的那物触感冷冰冰的,令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今天组装完成的那把手枪。
只瞬间,浑身汗毛炸起!
许薇整个人汗如雨下。
她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站在她侧后方的高勇,就见到以往开朗热心的小伙子正冲她笑,只是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高勇黝黑的瞳色如同危险的深渊,像是随时都会把她拉下去……
许薇的大脑飞速运转。
陡然间,她抓住脑中一闪而逝的灵光。
她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陆延发现周志民的图纸上有被拓印过的痕迹,可是、可是那份拓印出来的图纸呢?
他们根本没有从周志民身上找到,就把周志民给带走了!
再联想到,这份图纸在交到周志民手里后,并不是一直待在周志民眼皮子底下的,周志民中途离开去食堂吃饭!
离开了足足40多分钟。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高勇把图纸拓印一份,再赶在周志民回来前,把样品组装完毕了!
而期间,因为许薇和周志民的工位并不在一排,她低头干活,高勇也在工位上忙活,等于是两人背对着背,她也不知道高勇在工位上究竟都做了什么。
当时车间里也没几个人。
高勇完全有充足的作案条件!
也就是说……
许薇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陆延抓错人了!真正的敌特分子是高勇才对!
她电光火石间,许薇想通了一切。
尽管她一直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但声线还是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呵,”高勇低笑一声,瘦瘦黑黑的他此刻竟透着几分邪气,“没什么,只是想拜托许工帮个小忙儿。”
“我要下班了没法帮你,你找别人吧。”
许薇极力让自己的身体显得不太僵硬,试图装作仍对于高勇的身份一无所知的样子。
“许工这忙还非得你帮不成,”高勇持枪的手微微用力,“善意提醒一句,枪炮可不长眼。”
带着杀意的声音在许薇耳边响起。
她的后腰被高勇手里的枪抵住,对方只是稍微用点力,带动的她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了下。
“你、你的枪里又没有子弹。”许薇低声道。
图纸上只画了手枪的构成零件,并没有与之对应的子弹。
再说了就算有,可她和周志民都是老师傅了,不会不懂规矩地去做多余的事情锉削子弹。
想到这儿,许薇感到轻松了一些。
“许工!高勇!你俩咋还不下班走啊?”
这时,一旁响起男工友热情的声音。
他正要离开车间呢,一扭头就看着站在工位前一动不动的两人,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都下班时间了,俩人不走傻站着干嘛呢?
而且,许薇和周志民一直势同水火,她和周志民的徒弟高勇关系自然也亲密不到哪里去。
两人这距离,是不是离得有点儿太近了?
“我……”
许薇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干哑。
她要不要出声求救?去赌高勇的枪里没有子弹。
“许工,你到底怎么了?”男工友说着,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