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寒面色沉了沉,将情绪全部掩藏在镜片里:

“天太黑了,我也没有看清对方是谁。”

“那是不是代表现在人就在车上?”

陆之寒又道:“我也说不准,因为我拿到这些饼子的时候,火车停在安省站台还没有发车,一共三小时的时间,有人上门来卖饼子也说不准。”

“那咱们赶紧差人去问呀!”陆老先生有些着急。

陆之寒只是皱着眉:“爸,我在回来之前已经找人问过了,当时给我这个饼子的女同志已经下车,一时半会儿的,我们也查不到对方的身份。”

陆老爷子闻言,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几分失望: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找到你姐姐,如果真是没缘分,老天爷始终不让我们相逢,那我也没办法了。”

“不会的,爸,我一定会找到姐姐,让您和她相认的。”

陆老爷子和陆大钊都只是叹气:“但愿吧。”

此刻,陆之寒的内心十分矛盾。

一方面,他非常希望沈南乔就是他的小外甥女,一方面,又不希望是。

希望的原因很简单,他们陆家是一个完整团结的大家庭,希望找回来自己的血缘羁绊。

不希望的原因有好几方面。

第一,他们的海外身份复杂,一旦相认,将会给沈南乔和傅毅珩的婚姻带来负面影响。

第二,陆家在京市有不小的势力,支持的不是傅家。

第三,根据他打探到的情况,他的姐姐已经没了,没了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托付的那个男人激发她的早产,这样的消息说给陆老先生和陆大钊,不过是徒增他们的伤心罢了。

所以,陆之寒不敢轻易找到沈南乔面前,让她和陆家人相认。

他相信傅毅珩也不会允许他们相认。

……

沈南乔第二天早上醒来去到餐车厢。

餐车厢里挤满了人,全是列车上来吃东西的。

她只好先一步退了出去,等到人没有那么多了才和傅毅珩一起吃东西。

现在餐车厢不只是面条推出了大中小份,还有饭菜也弄了不同的分量,按斤两决定给多少粮票,付多少钱。

面条变成现点现做之后,也变得受欢迎了很多。

很多战士们点的大碗,把面汤和面条都吃的干干净净。

傅毅珩笑着:“今天餐车厢的同志们擀完面条再刷盘子的时候,怕是要累断腰了,听说车上的富强粉也让他们这群饿狼一扫而空,就连碗底的汤都没有放过。”

沈南乔看了一眼餐车厢现在还能卖的东西,果然面条、馒头、包子这些面食都没了。

“咱们五星红旗下的战士们就是能吃,能吃是好事。”沈南乔竖着大拇指道。

傅毅珩却是叹气:“只可惜我们养殖场和农田的产量都还不够高,部队食堂的伙食很好,这列列车上也做到了饮食供应充足,但对于战士们来说还是不够,缺油水。”

“早知道在来的时候我给餐车上多带几个酱板鸭,我就是怕养殖场现在只养了四千只肉鸭子,到时候不够卖怎么办。”

沈南乔点了一斤米饭和一盘西红柿炒蛋、还有一条鱼。

本来还想点红烧肉,但是列车上的红烧肉也已经卖光了。

粮食和肉都很重要,沈南乔现在唯一能够解决的就是肉的品质,或者让养殖场的鸭子都产一些鸭蛋,做成咸鸭蛋和皮蛋给战士们改善改善口味。

傅毅珩目光坚定:“困难只是暂时的,我相信我们国家总有一天会实现富强粉和肉类自由。”

沈南乔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但是看着傅毅珩的眼神,她也跟着满是自豪:“嗯,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吃完了东西,沈南乔回到自己的软包,傅毅珩则是去开会。

还没到自己的软包车厢,杨秋菊追着沈南乔的背影喊:“南乔,南乔。”

“秋菊,我刚想问今天餐车厢爆满,你吃没吃饭呢。”

沈南乔回头。

杨秋菊笑着:“吃了吃了。”

“昨天晚上我给你的饼子好吃吗?”沈南乔又问。

杨秋菊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不过还是笑着回答道:“好吃,我挺喜欢吃的。”

沈南乔觉得杨秋菊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她问:“是不是饼子有些坏了变味了,或者不符合你的口味,要是实在吃不了你不用勉强。”

“不是的,这没有的事情,饼子很好吃。”杨秋菊忙道:“而且也没有坏。”

她握紧手中的五张大团结,心情有些紧张。

本来杨秋菊想要把这五张大团结的事情告诉沈南乔,毕竟饼子是沈南乔给的,按道理来说这钱应该给她,就算不是全部,也至少应该给一半。

可看着她白皙漂亮的一张脸,想想傅团每个月有那么多津贴,沈南乔也是有工作的。

她就……

她来自海边一个非常困难的渔民家庭,家里就她一个人当上文艺兵,全家都指望着她的津贴过日子。

如果她能用这笔钱改善家里的生活,她爸妈肯定会很高兴的。

她觉得南乔应该也不在乎这笔钱。

沈南乔觉得今天的杨秋菊颇有些奇怪,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还和她自己有关。

不过杨秋菊没有主动开口,她也不好多问。、

于是沈南乔只道:“我还有几页书没有看完,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再和我说。”

“嗯嗯,那我就不送你了。”

列车车厢是一条笔直的道路,没有任何可以拐弯的地方。

沈南乔和傅老爷子的包厢是挨着的,她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陈佳佳在盯着她,趾高气昂的样子:

“小孙,傅爷爷这两天身体怎么样?”

小孙是负责傅老爷子安全的其中一名警卫员,他们去开会的时候傅老爷子用不着这么多人保护,于是傅毅珩就让他守在这节车厢,专门负责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挺好的。”

小孙听着陈佳佳说的话,有些懵懵的。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陈佳佳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

然后,陈佳佳点了点头又道:“我姐走了,那傅爷爷就是我的亲爷爷,往后傅爷爷一个人在京市,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天天去看望他,你记得多注意他的身体,有什么消息立刻打电话给我。”

小孙:“……”

傅老爷子虽然是一个人在京市,但人家并不是举目无亲。

像这样手握大权的老首长,只要他想要有亲戚,那遍地都是关心他的人。

人家只在乎自己的亲孙媳妇亲孙子,再就是海岛的两个小徒弟,她陈佳佳就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通知她干什么?

甚至,傅老爷子都不希望陈家人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孙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她说话的好:“同志,我得接着工作了,你也忙你的去吧。”

陈佳佳见小孙背过身不理她了,连忙闪身走到沈南乔面前,抬高下巴问:“沈南乔,我刚刚和小孙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她说的那么大声,都盖过火车擦过轨道的声音了。

只要不是聋人,应该都能听见吧。

沈南乔没搭理陈佳佳,打开软包门就要进去。

陈佳佳从见到沈南乔的第一眼就很讨厌她,并不只是因为沈南乔是傅毅珩的妻子,更重要的是她相貌平平,但沈南乔却很好看,清冷疏离,站在人群中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

长相这种东西从出生就开始注定,她就算是恨死了沈南乔,也无法拥有她的那张脸。

沈南乔越是对陈佳佳不屑,陈佳佳就也是想要从沈南乔身上找到存在感。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没有那么狼狈一般。

陈佳佳见沈南乔要推门进去,着急忙慌大喊了一句:

“列车上有个很厉害的科学家,姓陆,你知道吗?他们要找回失散多年的亲人,我就是他们的外孙女,陆之寒是我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