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饭菜刚上桌,外面便传来敲门声。

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双手递给沈南乔十张大团结:

“沈阿姨,这是我爸爸替我小姑送过来的,这钱送的迟了,他让我代他跟您说声对不住,还有小姑的道歉,十分钟之后,她会到军属院的广播站亲口朗诵。”

沈南乔从兜里掏出两颗糖。

小男孩想吃,但出于礼节犹豫不敢接。

沈南乔弯腰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吃吧,我和你小姑之间的事情,是我们两个的事,和你没关系。”

“谢谢沈阿姨。”

男孩羞涩地接过糖,飞快跑开了。

文若兰平常嚣张跋扈,这个小男孩倒是没学她那些不好的习惯,还怪有礼貌的。

男孩走后不久,广播里果然响起文若兰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文若兰,作为一名军属,在前几天我因为没有查清楚事情真相就胡乱说话,伤害到了军属院的另一名军属沈同志,对不起沈同志!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这么做。”

这些话一连着重复了三遍,广播才终于停止。

傅毅珩看了一眼沈南乔,主动开口道:“你今天去找了文若兰?”

“下班回来在军属院门口遇见了,就催她道歉和补偿金的事情。”

她吃着饭神情平淡。

“昨天早上,她来找过我。”

沈南乔有些意外的看了傅毅珩,没想过他会主动说起这件事,然而看他一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和他毫不相关的事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任何异常。

她什么都没说,问道:“找你说什么?”

“找我求情让我放她一马,说服你不要收走她组长的位置。”

“找你求情能有什么用?就算是去找厂长,都没办法阻拦我要当组长的决心。”

沈南乔冷笑一声。

说完,想起来什么,她抿了抿唇又问:“是不是你拒绝了她之后,她就恼羞成怒了,然后缠着你,昨天你就和军区说了,军区再次批评了文副团长。”

“不是。”

傅毅珩不明白她藏在话语背后的试探,如实回答道。

“我只是觉得,她一个未婚的女同志,单独来找我一个已婚的男同志有些不合适,所以和军区如实上报了这件事。”

听他这么说,她更加意外了几分。

这个男人这么自觉的吗?

沈南乔又问:“她还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别的?”傅毅珩皱了皱眉,很快否认道:“就这个。”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不管是她在养殖场对我的为难,还是军属院给我造谣,目的都是为了破坏我们的婚姻关系,听人说她喜欢你很多年,可你对她却不留丝毫情面,她只怕会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情。”

傅毅珩听到这句,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明白过她是什么意思:“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她,我傅毅珩既然结婚了,就会忠于自己的家庭,忠于你。”

沈南乔听到他的肯定的保证,只觉得心口有个什么地方受到震颤。

她忍不住去找寻他的眼睛,正巧他也朝着自己看过来,怕被他深邃的眉眼给吸进去,她只能错开视线。

“那如果她污蔑我,说我除了你还有别人呢?”

傅毅珩肯定道:“你是我的妻子,你心中有没有我,又或者有没有别人,我自然是要比别人更加清楚的,不需要外人来告诉我。”

“哦?”她诧异:“那你说我现在心里有没有你?”

问出这话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跳脱了。

原本话题十分严肃的在继续着,可就是她脑子里突如其来闪过的念头,骤然空气升温,两人的氛围又变成另一种感觉。

“当然有。”

傅毅珩喉结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又将话吞咽了下去。

他眼神直视她,无比坚定道:“从前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现在我们才是夫妻,我不希望她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更不希望她让我们之间产生误会。”

虽然他们结婚始于一场荒唐。

但自始至终,男人的态度都非常坚定——结了婚就会一辈子负责。

她听着男人字正腔圆的语气,心中即便还有些许疑惑,也不再想要多问什么了。

总之,她知晓他是想要好好和自己过日子的,这就好。

傅毅珩本能的察觉到沈南乔似是有什么想要问,却又没有问出口,对上她双眼的时候,她那点子疑惑又好像全部烟消云散,一时间他也分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

最终,他还是决定,既然她不想说的事情,那就不勉强。

吃完饭,沈南乔在淋浴间洗澡。

文副团长带着文若兰找到他们家门口。

文若兰是文母赵飞蛾最小的女儿,自从她出生,文家上下都十分宠爱她,文副团长今年四十二,与其说文若兰是他妹妹,倒不如说他是看着文若兰长大的,文若兰就和他的女儿没什么两样。

此刻为了文若兰能够留在军属院,他的语气十分低三下四。

“傅团,沈同志要求的钱和道歉我们都做了,我这个妹妹是她不争气,对不住你,我保证从今以后她不会再单独来找你,你就网开一面不要让她离开军属院可以吗?”

傅毅珩沉思了一下:

“我只是将这件事情上报军区,让她离开军属院不是我的决定,至于你们家怎么处理,那是你们的家务事。”

文若兰低头跟在文副团长身后。

一天的时间,她没有了组长的位置,还当众和沈南乔道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精气神一样憔悴:

“傅团,对我,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对待除了我妻子以外的任何人,我都是公事公办。”

傅毅珩看也没看文若兰,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承认,我看见你和她结婚,我确实是有些嫉妒,但是我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从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的家庭,我只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罢了,我也确实不应该拿她的信,可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我也没办法凭空捏造啊。”

傅毅珩默了几秒:“我妻子的个人问题,她自会处理,不需要别人越俎代庖。”

文若兰不再说话了。

因为傅毅珩的态度实在是太坚定,即便是她拿出那封沈南乔有可能和前未婚夫旧情复燃的信,他也没有动摇过半分。

“傅团,我只是有些小女儿的情绪。”文若兰语气放软,无比卑微又可怜。

“从现在开始,你夹着尾巴做人,不再出现在我和南乔面前,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文若兰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你的意思还是要我搬出军属院,然后我还得从养殖场辞职是么?”

“我说过,这不是我的意思,但我觉得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傅毅珩态度很是坚决。

文副团长在旁边见他们说了一大通,傅毅珩还是不为所动,不免也有些生气:

“傅团,大家都是一个军区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又何必对我们苦苦相逼?”

“现在不走,那将来就是你们一家人一起走。”

“够了!”文副团长压抑着怒火:“傅团你不要逼人太甚了,军区没有下达明确的指令,那我妹妹现在就没必要走,你也没资格让她走,我今天做主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你若要再苦苦相逼,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文副团长拉着文若兰就走。

看着傅毅珩绝情的样子,文若兰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干一般,一步三回头,然而傅毅珩始终没有给她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们走后,沈南乔洗完澡出来,她问:

“刚刚是谁来过?”

“是文副团长带着文若兰来问你有没有听见她们的道歉。”

沈南乔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然而到了晚上两人躺在一张**的时候,她却怎么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文若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