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婶看着沈南乔和军区那位她从未见过的领导聊天,不敢走上前去。

才聊了不到三分钟,沈南乔又返回。

她心想,完了,对方肯定是来威胁让他们回去的。

可能这个方法行不通,要不然还是回去让吴老爷子想想办法吧。

谁知,沈南乔却说:“婶子,领导让咱们请他吃饭,他在国营饭店等着咱们。”

芳婶愣了。

那么大个领导,一看就是军区刚上任手上还有不少实权的。

居然让她们两个妇道人家请吃饭。

这是不是……

如果不是对方从军区走出来,还有车,芳婶怀疑这个领导是个假领导。

不过,傅家的事情这么着急,就算是对方要宰她们一顿,也就当南乔心里有个安慰了。

芳婶并没有当着沈南乔的面说出来。

等沈南乔和芳婶两人骑着自行车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多分钟过去了。

“小沈同志,你差点就迟到了。”

干文职工作的小林在旁边提醒道。

沈南乔心里苦,这领导口头上说离军区最近的国营饭店。

实际上一点也不近,有足足二十公里的路。

她怀疑,这人就是知道她不知道京市的路,故意说近来迷惑她!

不管对方当时说这话的表情多严肃,沈南乔都觉得他好像有心戏耍她似的。

害得她和芳婶两个人气喘吁吁一直骑一直骑,丝毫也不敢停歇,幸亏她身体好。

现在满头大汗的,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想,早知道国营饭店那么远,她就厚着脸皮带着芳婶挤上领导车后排了。

不过面上沈南乔还是一点不满都没有表现出来,笑眯眯的说着:

“不好意思呀,小林同志,我来迟了。”

小林瞅着沈南乔因为奋力骑自行车而白里透红的肤色,也笑着:

“还好我们领导有耐心,再加上国营饭店做饭菜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你赶紧过去吧,菜已经点好了。”

国营饭店都是先给钱和票再制作的。

芳婶心下一惊。

难道对方是知道她在心里骂他周扒皮还要两个女同志请吃饭的事情了?

沈南乔坦然走上前去,坐到了男人对面。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下午四点稀稀落落的国营饭店桌子前,身上被权力浸染的底色没有分毫减弱。

沈南乔虽然身上穿着普通的衣服,可相貌夺人,在室内更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两人和七十年代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场面格格不入,却又十分坦然的对望。

“先吃饭。”

男人不声不响将一杯温水放到沈南乔面前。

沈南乔也不急着说自己的事情,就安安静静的陪着这位领导吃饭。

小林和芳婶都自觉坐在一旁,食不言寝不语,领导不开口说话,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

一直到沈南乔快吃完饭,男人才放下没怎么动过的筷子:

“你在军区门口守着,是想要做什么事情?你就不怕军区把你抓起来?或者查你丈夫查的更严?”

沈南乔趁着这个时间打量着男人,她到现在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对方在军区是干什么的。

男人浑身上下除了权势两个字,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通过他的眼神,她更是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她不敢多说。

“我姓霍。”

简简单单三个字,在芳婶心里惊起滔天巨浪。

她抓紧沈南乔的手,朝她点了点头。

霍。

京市军区新上任的一把手,三军统帅。

这个字在京市的分量可以说是镇山之虎。

不过这些消息,普通人是不知道的,认识这位霍统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这个时间点,他们才能在国营饭店吃着最平常的一顿饭。

沈南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静道:

“我一个女人刚来京市什么都不懂,肚子里怀着孩子,孩子他爹就出事情了,我做不到冷静,我只知道这样做能让我知道更多信息,或许我的丈夫就能得救。”

“你一个局外人,即便是有任何的消息,军区也不会告诉你。”

“他是无辜的,我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男人反问:“你怎么就知道他是无辜的,而不是他故意瞒着你呢?”

“烟酒的事情他和爷爷都不知情,是我前几天才从家里保姆身上观察到的,这一点我早就写了信给军区解释,

陈苏苏的事情更是我全权处理的,我认为陈苏苏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住进傅家,更不应该再来纠缠我们,

她和郑俊是怀恨在心一起举报我们,我认为他们也应该接受调查,而不是只我们一家被问话。”

沈南乔也没藏着掖着,把话说的很直白。

“人家为何只对你们怀恨在心?”男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持续抛过来。

沈南乔带着讽笑:

“因为他们是小人,就见不得别人好,只有这种好能带上他们一起,他们才不会举报,但如果不带上他们,他们一定会背地里使绊子。”

男人看着沈南乔从容不迫的样子,眸光加深、再加深。

芳婶却觉得沈南乔太敢说了,在这么大个领导面前,还是要稍微收敛一些,卑微一点,让领导感觉到尊重。

不然,万一领导是站在另外一边的,听了这些话加深对傅家的厌恶怎么办。

沈南乔继续又道:

“当然,我们傅家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爷爷对家里的事情疏忽,而我也没有意识到这些隐患,及时的解决。

所以才导致被人抓到可乘之机,甚至让他们有机会在我丈夫上战场的时候扰乱他,往后我一定会多加注意,不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男人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深沉又严肃。

沈南乔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如果想管这个事情,一定是能管的。

饭已经吃完了,沈南乔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这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国营饭店似乎要上人了。

他们继续坐在这也影响生意。

于是,沈南乔主动站起来,将这顿饭所需的饭票和钱都放在桌子上:

“时间不早了,我和芳婶也要回去了,谢谢领导愿意听我说完这一切。”

没有恳请,更没有说希望领导做什么。

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说完就带着芳婶走。

见沈南乔头也不回的走了,小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领导,沈同志走了,你不挽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