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识的人?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张脸,那些和蔼的、严肃的、赞许的……每一个都可能是伪装。

“谁?”她的声音干涩。

陆砚舟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疲惫、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

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王翰林,王老。”

轰!

姜知夏的脑子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王翰林?

那位德高望重,在生物基因领域堪称泰斗,曾多次公开赞扬她为“国之栋梁”的老专家?

那个在她初露锋芒时,给予最多鼓励与支持的前辈?

怎么可能是他!

“证据确凿。”陆砚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被策反,已经超过十年。”

十年。

一条毒蛇,在国家的科研心脏里,潜伏了整整十年。

姜知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自己拒绝所有专家进入核心实验室的决定,那是何等的明智。

如果王翰林进来了……

后果不堪设想。

“我现在去总指挥部。”姜知夏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一种冰冷的、燃烧着怒火的冷静。

“不,你留在实验室。”陆砚舟断然拒绝,“你是最后的防线,不能有任何意外。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通讯切断。

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姜知夏毫无血色的脸。

二十四小时。

内鬼。

全球攻击。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插在国家命运的咽喉上。

……

与此同时,长城行动最高级别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深海。

所有行动组的核心成员都在座,每个人脸上都刻着凝重。

王翰林就坐在长桌的一侧,须发皆白,面容慈和,还在低声和身边的同僚讨论着防御预案。

陆砚舟推门而入,带着一身风尘与杀伐之气。

他没有坐下,径直走到主位,将一份标记着“最高绝密”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会议开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

陆砚舟环视全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最后,定格在王翰林身上。

“长城行动内部排查,结束了。”

“我们中间,有内鬼。”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王翰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愤怒。

“是谁?竟然在这种时候背叛国家!”

陆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会议室的主屏幕。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文字,而是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摇晃,似乎是针孔摄像机所拍,地点是一个装修奢华的茶室。

画面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将一个手提箱推到了对面。

而坐在他对面,接过箱子,满脸笑意的人……

正是王翰林。

视频里,他的声音清晰可闻。

“放心,“奇美拉”的投放路线,我已经利用职务之便,帮你们避开了最严密的几处监控。”

“姜知夏那个小丫头,确实是个天才。可惜,她太年轻,太天真了。”

“等事成之后,我儿子在海外的公司,就拜托你们了。”

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又看看身边坐着的王翰林。

王翰林的脸色,在视频播放的瞬间,已经化为一片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铁证如山。

“王翰林,原名Wang Hanlin,十七年前加入M国国籍。十年前,其子在海外投资失败,濒临破产,被境外情报机构“衔尾蛇”抓住把柄,策反。”

陆砚舟的声音,如同法官的宣判。

“你以资深专家的身份为掩护,十年间,向境外泄露我国生物领域机密三百余项。此次“奇美-拉”危机,你就是那个为敌人打开大门的引路人。”

“不……不是我……是合成的!是AI换脸!”

王翰林猛地站起来,状若疯狂地嘶吼。

然而,他的表演,在陆砚舟冰冷的眼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带走。”

陆砚舟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走了进来,一左一右,直接扣住了王翰林的手臂。

直到被拖出会议室的那一刻,王翰林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陆砚舟!你不得好死!你们赢不了的!“奇美拉”已经启动了!你们都会死!都会死!”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在座的都是国之栋梁,此刻却如坠冰窟。

雷霆肃清的震撼还未散去,王翰林最后那句诅咒,就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奇美拉”,已经启动了。

几乎是同时。

京城,地铁一号线,一个不起眼的背包客,悄悄按下了背包侧面的一个按钮。

魔都,黄浦江上,一艘观光无人机在飞越外滩时,机腹下方喷洒出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密水雾。

羊城,珠江新城写字楼的中央空调系统中,一个伪装成香薰盒的装置,无声地开始工作。

……

同一时间,全国上百个大中城市的交通枢纽、水源地、人流密集区,类似的场景,悄然上演。

一张无形的、致命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国家。

一场针对十数亿人的,无声的屠杀,开始了。

境外某处,秘密基地。

巨大的屏幕上,无数红点正在中国的版图上亮起,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连接成片。

“奇美拉因子已完成投放,预计三小时后,第一批感染者将出现症状。二十四小时内,感染率将达到峰值。”

“根据模型推演,七十二小时后,他们的医疗系统将全面崩溃。”

“将军,我们成功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兴奋地对背对屏幕的黑影说道。

黑影缓缓转过身,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

“很好。我要亲眼看着,那座所谓的“长城”,是如何从内部开始腐烂、崩塌的。”

“为我们伟大的胜利,干杯。”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王翰林被带走的那一刻,陆砚舟已经下达了指令。

“启动——“长城之盾”!”

一道最高指令,从总指挥部发出,瞬间传达到全国各地。

无数人立刻行动起来。

气象部门的卫星开始调整轨道,数十架早已待命的运-20大型运输机,携带者特制的催化剂,呼啸着冲入云霄。

消防、市政、环卫……所有配备了大型喷洒设备的车辆,全部装上了由军方紧急配送的蓝色药剂,奔赴城市每一个角落。

全国所有机场、车站、商场、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统一接入一个后台,远程激活了内置的“紧急净化模块”。

一场史无前例的,覆盖全国的“消杀净化”行动,以“应对突发性超级流感”的名义,全面展开。

无数民众好奇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如同科幻电影般的场景。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天空,下起了微不可查的蓝色细雨。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的、如同雨后青草的气息。

“女娲-Ⅰ型”,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覆盖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境外基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非但没有如预期般爆发式增长,反而……开始变得暗淡。

甚至,在一些区域,开始熄灭。

“怎么回事?”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数据模型出错了吗?”

“报告!全国实时生命体征监测系统显示,一切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报告!“奇美拉”因子活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减!已经低于致病阈值!”

“不可能!”金丝眼镜男冲到屏幕前,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由红转绿的版图,“我们的“奇美拉”是完美的!不可能失效!”

屏幕上,代表“奇美拉”的红色,如同被天敌吞噬般,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安全”的,宁静的绿色。

短短半小时内,席卷全国的致命危机,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化解。

原本预计的地狱景象,并未降临。

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噗——”

基地总指挥,那位黑影将军,死死盯着屏幕,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匪夷所思。

对方,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先知,不仅预判了他们的所有行动,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那把精准无比的解药。

这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注定无人能为他解答。

总指挥部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无数人相拥而泣,喜极而泣。

陆砚舟靠在椅背上,紧绷了数十个小时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他赢了。

他和知夏,一起守护了这个国家。

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却只想见一个人。

当陆砚舟推开核心实验室的门时,姜知夏正安静地坐在操作台前。

她没有看那些胜利的数据,而是在看自己腕上终端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小念夏骑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像个小太阳。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平静。

“结束了?”

“结束了。”

陆砚舟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良久,姜知夏轻声开口。

“陆砚舟,我有点累了。”

这场胜利太过辉煌,也太过凶险。

王翰林的背叛,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拯救了世界,却愈发渴望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

她想念儿子身上温暖的奶香,想念一家人坐在餐桌前,讨论晚饭吃什么的平凡。

就在这时,陆砚舟的加密终端再次响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威严而温和的面孔。

是最高领导。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和赞许。

“知夏同志,砚舟同志,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感谢你们!”

“你们,是当之无愧的国士无双!”

简单的几句褒奖后,领导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这次的动静,太大了。国际上,需要一个平息期。你们……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功高盖主,锋芒太盛。

暂时的“隐退”,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姿态。

姜知夏和陆砚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挂断通讯,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姜知夏滑动着终端,屏幕上小念夏的笑脸,让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暖意。

她忽然无比渴望,能给儿子一个没有风暴,没有阴谋,只有阳光和欢笑的童年。

陆砚舟看着她的侧脸,仿佛读懂了她所有的心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起来。

下一秒,一面光幕在他身侧展开。

上面没有复杂的数据,没有绝密的文档。

只有一张简单的,卫星地图。

地图上,一个被青山绿水环绕的小镇,被缓缓放大,标记了出来。

那是江南水乡,一个宁静而古朴的地方。

是姜知夏长大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