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和赵建国被带走的消息,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平阳县。

而卧龙峪药厂,非但没有被查封,反而被马书记亲自树立成了“艰苦奋斗,自主创新”的改革先进典型!

第二天,地区报纸的头版头条,就刊登了一张陈老站在药厂门口,扔掉拐杖,精神矍铄的照片。

标题更是醒目得吓人。

《老革命焕发第二春,穷山沟飞出金凤凰!》

这一下,卧龙峪彻底火了。

方岩这个名字,也从一个山村的活神仙,变成了县里挂得上号的青年才俊。

事后。

方岩正在后山,跟一只刚偷了邻村玉米棒子,正鬼鬼祟祟往家搬的仓鼠谈心。

“我说耗子,你差不多得了啊。”

“你家都快被你搬成粮仓了,还偷?”

“你这是盗窃国家集体财产,你知道吗?放以前,那是要被抓去游街的!”

那仓鼠抱着半个玉米棒子,两只小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方岩,吱吱地叫着。

“老大,我错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七个娃,我也不想啊!”

方岩被它逗乐了。

“行了行了,下不为例啊。”

就在这时,赵灵跟只小燕子似的,从山下飞奔了上来。

“方岩哥!方岩哥!”

“新来的供销社主任,来咱们村了!现在就在村口,点名要见你!”

方岩眉毛一挑。

新来的?

动作够快的啊。

他拍了拍仓鼠的脑袋,顺手从它怀里把玉米棒子抽了出来。

“这个,没收了。”

“算是给你长个记性。”

仓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劳动果实被抢走,当场就石化在了原地,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我的命,好苦啊!”

……

村口。

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

他叫孙正明,就是新上任的供销社主任。

他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前任王富贵是怎么进去的,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得罪了卧龙峪这位爷,那下场,比掉茅坑里还惨!

他今天来,就是来拜山头的。

他正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就看见方岩叼着根狗尾巴草,从山上溜溜达达地走了下来。

孙正明赶紧迎了上去,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方……方岩同志!您好您好!我是新来的孙正明!”

他伸出双手,就想跟方岩握手。

方岩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玉米棒子递了过去。

“孙主任是吧?”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太客气了。”

孙正明:“……”

我没带啊!

这玉米不是你拿在手上的吗?

他看着方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一个哆嗦,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在敲打自己呢!

“应该的!应该的!”

孙正明连忙接过那半个玉米,像是接过了什么圣旨。

“初次见面,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位城里来的大主任,被方岩三言两语就治得服服帖帖,一个个心里都乐开了花。

咱们岩子,就是牛!

“孙主任,里面坐。”

方岩把他请进了药厂的办公室。

孙正明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是越看越震惊。

他本以为卧龙峪是个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没想到,这里的人,一个个精神面貌好得出奇!

尤其是那个正在建设的药厂,虽然简陋,但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干劲,是他这个供销社主任,想都不敢想的!

“方岩同志!”

一进屋,孙正明就直接摊牌了。

“我知道,王富贵那个畜生,之前卡过你们的物资。”

“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只要是你们药厂需要的,我们供销社,要人给人,要车给车!绝不含糊!”

他以为方岩会顺势提一些要求。

可没想到,方岩只是笑了笑。

“孙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不需要你白帮忙。”

“药厂以后的运输,还有在县城的销售渠道,我都可以交给你们供销社来做。”

“利润,咱们二八分。”

“你们二,我们八。”

孙正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运输和销售,这可是大头啊!

方岩竟然愿意分出来?

还给两成的利润?!

这……这哪里是拜山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方岩同志!这……这怎么好意思!”

孙正明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方岩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眼神变得深邃。

“我方岩,从来不赶尽杀绝。”

“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

“你帮我,我让你发财,就这么简单。”

这一手,叫化敌为友。

更是千金买马骨!

方岩要让全县城的人都看看,跟他方岩合作,到底有什么好处!

孙正明看着方岩,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这格局,这胸怀!

难怪马书记和陈老,都对他另眼相看!

“方岩同志!您放心!”

孙正明“啪”的一下,站起来,对着方岩,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从今往-后,我孙正明,就跟着您干了!”

……

药厂赚的第一笔钱,很快就到了账。

足足有好几千块!

当赵德才抱着那个装满了大团结的布包,手都在哆嗦。

村里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当晚,方岩召集了全村人,在大槐树下开会。

他没说太多废话,直接宣布了第一笔钱的用途。

“买一台手扶拖拉机!”

全村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拖拉机!

我的老天爷!

那可是只有公社才有的宝贝疙瘩啊!

他们卧龙峪,也要有自己的拖拉机了?!

几天后。

当那台崭新的,漆着绿色油漆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开进卧龙峪时。!

孩子们跟在拖拉机屁股后面,又叫又跳,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大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用看稀世珍宝一样的眼神,抚摸着那冰冷又坚实的铁皮。

孙老汉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抱着拖拉机的轮子,哭得像个孩子。

“有了它!有了它!咱们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了啊!”

这是属于那个年代,最朴素,最实在的幸福。

方岩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

陈淑云正温柔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全是骄傲和爱慕。

而林清雪,则抱着胳膊,靠在一棵树上,清冷的脸上,浮现欣赏的笑意。

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心的男人。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有某种魔力。

能把所有不可能,都变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