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看见凌渊的目光淡淡扫过自己所在的方向，恰好与她的眼神有了那么一瞬间的交汇。
只这一瞬的交汇，苏清月的心便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红，连耳尖都悄悄发烫。
他……他是在看我？
是因为我美丽的姿容，还是我这身温婉的新衣？
她连忙微微垂眸，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是优雅动人的姿态，想要给那“曲公子”仔细瞧瞧。
可她根本不知，凌渊片刻的停顿，只是在观察她身后那条通往后厨的通道，确认路线是否隐蔽、有无守卫，与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曲才子！”
这时候，高哲赶走了卫军，像只斗胜的公鸡般转过身，死死盯着凌渊，“现在，闲杂人等都滚了！你不是要虐我等如屠狗吗？来！咱们出个题吧！”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架势，凌渊却只是轻轻一笑。
他负手而立，衣袂轻扬，一派从容名士风流，不见半分慌乱：
“高世子稍安勿躁。即兴赋诗，乃是雅事，岂能无酒？听闻揽月楼的‘醉仙酿’乃是京城一绝，醇香绵长。且由在下先去后厨寻一壶好酒，酒至，诗自成。诸位稍候便是。”
“寻酒作诗？”全场哗然，随即便是深深的叹服。
这等狂士作派，简直把高哲那气急败坏的嘴脸衬托得俗不可耐！
云隐也是心领神会，大声帮腔：“没错！好诗配好酒！曲兄弟这是要效仿古之酒仙！高哲，你急什么急？等着！”
张枫也无条件支持：“对对对！曲兄说得对！没酒写什么诗？”
高哲等人心中虽满是不甘与狐疑，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勉强默许。
凌渊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神情从容淡定，转身便朝着后厨方向缓步走去。
可他刚走到楼道口，一阵淡雅香风便扑面而来。早已按捺不住满心激动的苏清月，鼓足了勇气，径直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
“曲公子……”苏清月双颊微红，眼波流转，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凌渊看着这个挡路的女人，心里暗骂一声麻烦。
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必须立刻把她支开！
“苏小姐。”凌渊不等对方开口，便抢先一步，语气急促却又格外郑重，“巧得很，在下正欲寻你。”
苏清月美眸瞬间睁大，惊喜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他竟是特意来寻我的？
“佳句易得，妙手难求。”凌渊眼神深邃地看着她，直接抛出诱饵，“在下心中其实已有词牌名，不知可否劳烦苏小姐移步诗台，为在下代为执笔誊写？”
才子佳人，红袖添香！
苏清月被这巨大的浪漫击中了灵魂，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清月，荣幸之至。”
“有劳。这词牌名便是——《青玉案·元夕》。”
凌渊丢下这句话，看着苏清月如同朝圣般走向诗台，成功将全场所有的目光全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就是现在！
凌渊当即一步跨入通往后厨的幽暗走廊。温润的面具瞬间撕裂，眼底暴起冷酷的杀机！
他已经在混杂着油烟味和酒气的空气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经过酒架，他顺手拎起一壶烈酒，脚步轻如狸猫，贴近了堆放废弃桌椅的阴暗死角。
地上，有三滴尚未凝固的暗红。
就在他靠近阴影的刹那——
“唰！”
一道比冰雪更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毒蛇般窜起！
一柄闪烁着幽蓝淬毒光芒的短剑，瞬间抵在了凌渊的后心死穴！甚至刺破了青衫的布料，贴上了他的肌肤！
“别动。”一个极度虚弱、却透着绝对死志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出声，死。”
凌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前世在枪林弹雨里练就的神经，让他在此刻展现出了非人的冷静。他没有回头，压低声音，只吐出了七个字：
“云隐。凤舞九天。自己人。”
身后那粗重的呼吸猛地一滞！
抵在后心的短剑力道微松。云隐在京城，是靖国公府的最高绝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凌渊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靠在墙角，右肩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夜行衣，顺着指尖滴落。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极美，却冷得像两把刀。
“时间紧迫。”凌渊没有任何废话，语速极快，“后门左拐第二条巷子，挂着靖国公府灯笼的马车，你先去车内暂避！”
凤影深深看了眼前这个陌生的青衫书生一眼，强忍着剧痛，如同一抹即将消散的黑烟，瞬间掠向后门。
“曲忘川！酒还没寻到吗？莫不是怕了！”
这时候，高哲气急败坏的催促声已经穿透了走廊，传了过来。
“催你娘个腿啊！曲兄这是在酝酿千古绝句！”云隐在前面疯狂拖延时间。
凌渊深吸一口气，扯开封在酒壶上的红布。
转身的瞬间，那嗜血的冷酷再次被完美封印，又是一个温润才子。
随后，他提着酒壶，踏着从容不迫的步伐，重新走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打在他的身上。
高哲冷笑连连，苏清月握着狼毫，满眼期盼。
凌渊缓缓登上诗台，立于大厅中央，面对无数双审视的眼睛，猛地仰起脖颈，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滴在青衫之上。
他随手将酒壶往地上一砸！
“哐当”一声脆响！
“酒已入喉，词已在心！”
凌渊大袖一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苏清月身上，声音如金石掷地，响彻揽月楼：
“请苏小姐，执笔！”
苏清月浑身触电般一颤，笔尖重重落纸。
万众瞩目之下，凌渊的声音透着一种跨越千年的极致绚烂与落寞，轰然炸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仅仅两句！十一个字！
一副极致繁华、如梦似幻的上元灯火图，已经生生地砸进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揽月楼内，瞬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