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啪！”
一份誊抄着血字的宣纸，被胤明帝重重拍在御案上。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那四行字，胸膛剧烈起伏，眼底交织着极度的震撼与狂热！
“我自执笔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好一个执笔向天笑！好一个肝胆两昆仑！”
胤明帝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身陷囹圄，死期将至，竟能用血写出此等气冲霄汉的绝唱！这曲忘川的骨头，简直比百炼精钢还要硬！”
“朕的大胤，竟真有此等视死如归的无双国士！”
侍立在阴影中的大太监王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既然如此激赏，那……老奴这就去刑部天牢，传旨将曲公子释放？”
胤明帝脚步一顿。
眼底的狂热还没来得及褪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声和宫女慌乱的阻拦声。
“让开！我要见父皇！”
珠帘被粗暴地扯开，一身浅碧宫装的玲珑公主，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发髻微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肿得像只兔子。
“父皇！求父皇救救曲公子！”
玲珑公主“噗通”一声跪在御案前，手里死死攥着一方丝帕，上面正是她连夜抄录的《青玉案》和刚刚传进宫的《狱中题壁》。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嘶哑：“父皇！能写出‘众里寻他千百度’这等深情之语，能写出‘肝胆两昆仑’这等忠义之词的人，怎么可能会去科场舞弊？！他分明是撞破了某些人的贪赃枉法，被杀人灭口了啊！求父皇明察！”
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哭成这副模样，胤明帝的眼中没有闪过一丝慈爱，反而瞬间覆上了一层极其可怕的冰霜。
“胡闹！”
胤明帝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帝王一怒，整个御书房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恐怖的威压如同大山般砸在玲珑公主的肩头！
“诗写得好，就是好人？这就是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得出的狗屁道理？！”
胤明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吓傻的女儿，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跑到朕的御前，口口声声说他被杀人灭口，说他撞破了贪赃枉法！玲珑，你知道你这句话，是在打谁的脸吗？！”
“你是在指着朕的鼻子说，朕的科场烂透了！朕的朝廷里全是一群结党营私的硕鼠！”
“我……女儿没有……”玲珑公主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绝望地辩解。
“滚回你的玲珑阁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敢踏出宫门半步，朕打断你的腿！”
胤明帝厉声咆哮，“曲忘川无凭无据，擅敲闻天鼓，扰乱春闱大典！此乃死罪！谁敢求情，同罪论处！滚！”
玲珑公主彻底崩溃了。她看着面目狰狞、如同陌生人一般的父皇，发出一声绝望的悲泣，捂着脸，踉踉跄跄地逃出了御书房。
殿内的回音渐渐平息。
随着玲珑公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胤明帝脸上的“雷霆暴怒”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坐回龙椅，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眼神深邃、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陛下……”王瑾弓着腰上前，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知道，刚才皇帝对公主发火，其实是在保护公主，也是在表明绝不提前干预的决心。
“安插在周明允身边的钉子，有消息了吗？”胤明帝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回陛下，传回确切消息了。”王瑾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周明允已经察觉到了局势失控，他准备快刀斩乱麻。他选中了礼部主事刘瑜做‘替罪羊’。预计今明两日，刘瑜就会‘畏罪自缢’，房内会搜出他私自盗取考题、并与凌渊世子暗中交易的伪造信件。”
“届时，死无对证。周明允就能把科场泄题的案子，彻底做成铁案。”
胤明帝听完，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扳指。
“刘瑜……”皇帝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朕记得此人。清贫，耿直，是个干实事的老实人。可惜了。”
“那……老奴立刻派暗卫去礼部，把刘瑜强行救下？或者将周明允伪造证据的黑手当场抓获？”王瑾试探性地请示。
“救他？”
胤明帝突然停下转动扳指的动作，抬起眼皮，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王瑾。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王瑾，你老糊涂了吗？”
“朕如果现在救下刘瑜，周明允那条老狗立刻就会把伸出来的爪子缩回去，再把尾巴藏得严严实实！那朕拿什么理由，去掀翻他背后的主子？去清洗这乌烟瘴气的朝堂？”
王瑾浑身一颤，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可是陛下……刘主事是无辜的忠臣啊！”
“在这权力的棋盘上，没有无辜，只有价值！”
胤明帝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被大雪覆盖的巍峨皇城，声音中透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冷血与霸道：
“一颗卒子的最高价值，就是死在最能激发怒火的地方！刘瑜的死，能换来朕名正言顺地清洗礼部、敲打世家门阀的借口！他死得其所！”
“至于证据……”
胤明帝转过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炭火四溅！
“朕要杀人，何须证据？！”
“等这把火烧到最旺，等民怨沸腾到极点！朕只需要一道圣旨，就能让他们九族尽诛！”
帝王的心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残忍得令人发指！
王瑾趴在地上，死死把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至于那个曲忘川……”
胤明帝发泄完心中的杀意，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带血的诗稿上。他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欣赏与纵容。
“这小子，就是上天赐给朕的一把绝世妖刀！”
胤明帝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一个没背景的穷酸，硬是靠着不要命的疯劲，把满朝文武的虚伪全给捅破了！”
“就让他在天牢里再委屈两天。等他把这京城的牛鬼蛇神全都吸引出来……”
胤明帝猛地一攥拳，仿佛将整个天下握在掌心：
“朕，会亲自给他这把刀，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