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他们两个都来了？”
听到小太监的通报，胤明帝转动鱼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猎物终于进笼”的嘲弄。
“宣。”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太子胤礽与四皇子胤禛，一左一右，并肩踏入养心殿。
太子的眼底，藏着刚刚得到太傅指点、急于抢夺胜利果实的亢奋与掩饰不住的紧张。
而四皇子胤禛，步伐虽沉，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必须快刀斩乱麻、掐死危机源头的凌厉杀机。
两人虽未说话，但养心殿内的空气，瞬间便被两股极其恐怖的夺嫡气场撕裂！
这不仅是两个皇子的博弈。
更是大胤朝堂，围绕着天牢里那个“阶下囚”，展开的终极绞杀！
“儿臣，参见父皇。”两人齐齐跪倒。
胤明帝没有立刻叫他们平身。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儿子，听着殿外隐隐传来的书生怒吼，足足晾了他们半柱香的时间，才用一种极其平淡、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缓缓开口：
“外头这么吵，你们兄弟俩不在府里躲清静，跑到朕这里来，有何贵干呐？”
胤明帝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但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会劈落下来。
四皇子胤禛率先“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言辞极其恳切，痛心疾首：“父皇！儿臣是为大胤的江山社稷而来！”
“那曲忘川区区一介布衣，竟敢无凭无据敲响闻天鼓，如今更是写反诗煽动数千士子冲击午门！此等妖言惑众、目无王法之徒，若不立刻以极刑处死，我大胤朝廷的威严何在？纲纪何存？”
“儿臣恳请父皇立刻下旨，将曲忘川就地正法！将外面带头闹事的监生全部锁拿！以儆效尤！”
胤禛字字诛心，杀气腾腾。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只要曲忘川一死，礼部和世家门阀贪赃枉法的烂账，就能彻底死无对证！
“四弟！你好狠的心肠！”
太子胤礽猛地跨前一步，也跪了下来，义正言辞地大喝：“父皇！曲忘川敲登闻鼓，乃是死谏科场舞弊！他那首《狱中题壁》，字字泣血，满城传颂！此乃百年难遇的铮铮铁骨！”
“若如四弟所言，不分青红皂白将这等忠良之士处死，岂不是让天下读书人彻底寒心？！”
胤礽越说越激动，仿佛化身为清流的化身：“儿臣恳请父皇，非但不能杀曲忘川，反而要彻查科场泄题案！拔出朝堂毒瘤，还天下学子一个朗朗乾坤！”
他心里一片狂热。
只要父皇答应彻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保下曲忘川，将四皇子一党的羽翼连根拔起，这天下清流的悠悠众口，从此以后就全归东宫了！
“父皇！曲忘川是在煽动造反！”四皇子胤禛厉声反驳。
“父皇！曲忘川是为民请命！”太子胤礽毫不退让。
两兄弟在御案前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大胤朝最核心的两股夺嫡势力，为了天牢里的一个青衫书生，彻底撕破了脸皮！
“说完了？”
胤明帝突然开口。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让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太子和四皇子，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死死闭上了嘴巴。
胤明帝放下手中的鱼食，拿起御案上的一块明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从高高的龙椅上走了下来，踱步到跪着的两个儿子面前。
“砰！”
毫无征兆地，胤明帝一脚狠狠踹在四皇子胤禛的肩膀上！
胤禛惨叫一声，直接被踹得在金砖上滚了两圈，连头上的金冠都歪了。
“父皇息怒！”
胤禛吓得面无人色，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浑身抖如筛糠。
“为了朝廷威严？为了大胤纲纪？”
胤明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老四，你当朕眼瞎了吗？你非要弄死那个穷书生，不就是怕他咬出你那个在刑部当尚书的好岳父，怕他掀了你们这群人私下买卖考题、中饱私囊的烂摊子吗？”
胤禛如同被雷劈中，冷汗瞬间浸透了重重蟒袍！
底裤被看穿了！父皇什么都知道！
太子胤礽看着老四吃瘪，心底涌起一阵狂喜。
然而，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
胤明帝猛地转过头，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龙目，死死钉在了胤礽的脸上！
“你笑什么？你以为你很高尚？”
胤明帝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太子的衣领，将这位堂堂的储君直接拽到了自己面前。
“彻查科场？保全忠良？满嘴的大义凛然！”
胤明帝的声音极低，却字字如刀，直接剖开了太子的心脏：“你保他，不过是因为苏文正那老狐狸给你支了招！你是想踩着你弟弟和整个世家门阀的尸骨，把这天下读书人的心，全收进你东宫的钱袋子里去！！”
“砰！”
胤明帝像扔垃圾一样，将太子重重摔在地上。
“轰！”
胤礽大脑一片空白，面如死灰，和老四一样，绝望地趴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整个养心殿，死寂得令人窒息。
两位权倾朝野的皇子，在真正的帝王面前，就像两只自以为聪明、却早就被看穿底牌的跳梁小丑。
胤明帝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失望，随后又化为一种绝对掌控的残忍。
“你们眼里，只有你们自己的党争！只有你们屁股底下的龙椅！”
“但朕的眼里，是这大胤的江山！”
胤明帝一甩龙袍，大步走回御案前，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殿内轰鸣：
“传朕旨意！”
“明日早朝，敲景阳钟！在京正五品以上文武百官，全部给朕滚到金銮殿去！”
胤明帝双手猛地按在龙案上，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机：
“既然外面闹得这么凶，既然你们都对这科场案这么上心！”
“好！明日，朕就在金銮殿上，亲自问问满朝文武，这大胤的科场，到底还干不干净！！！”
“儿臣……遵旨！”
太子和四皇子如蒙大赦，哆嗦着磕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
他们知道，明天早上的金銮殿，必将是一场人头滚滚的血雨腥风！
待两人彻底离开。
胤明帝眼底的怒火瞬间收敛。他端起茶杯，看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王瑾。
“王瑾。派两队最精锐的暗卫，去给朕盯着礼部那个叫刘瑜的主事。”
胤明帝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今晚，谁去灭口，别阻拦，但必须给朕把活口和证据按下。明日早朝，朕要拿这东西，杀人！”
“老奴……遵旨！”
王瑾浑身一颤，深深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