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伟

今天接到Z的电话,挂了他的电话后,心里总像是被什么卡住似的,一个人坐了好一会儿才舒服些。

认识Z是在一年以前。

我与他是在路上相识的,多少有些巧合在里面——我们去两个相同的公司办事,虽不是同一部门,但却很偶然的在同一时间相遇了两次。于是他就主动和我搭话,并掏出他的电视台记者名片亮明身份。那时的我还在自己经营着一家类似广告庆典服务的小公司,正需要他这样的朋友,于是我便欣然接受。有过一两次不大不小的业务往来后,我倒是觉得这人蛮热心的。也可能是他们做记者的通病,不过也或许是他的职务之便,顺水人情罢了。虽然我那时是经商看钱之人,但头脑还是蛮清醒的,他是单身,我是贵族,依平时打电话请吃饭的次数来看,我并不排除他有其他的意图,只是我对他没有一点兴趣。

和他看过一次电影,那还是因为我一个人跑去看电影时他给我打了电话,本意是告诉他我没时间,我并不知道他在附近,结果他竟追了过来。开始我骗他是有朋友的,也没想到他还会跑过来,直好将错就错告诉他,朋友一听有人来陪我就跑了。那次电影是我请客,我可不想让他以为我要占他什么便宜。不过,看电影时却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那是他试图握住我的手,被我很巧妙的避开了,为了不使他太难堪,又看在他帮过我几次的份上,我把想将冰红茶泼在他身上的愿望压下去了。不过,他也像很知趣似的,除了叹气以外,下半场很规矩的看完了,或者说是睡完了。

除了第一次接过他介绍的生意后和他吃过一次饭后,还和他有过一次非业务性的饭局。那也是在他打了无数次公司电话以后,而且是一听出不是我接电话的声音就挂断以后,搞得我的合作伙伴兼业务经理气势汹汹提向我提抗议:“能不能不打公司电话直接打你手机啊!每天总是折磨我,说也不说一声就啪死了!以后所有公司电话还是你自己接吧。”我不能不顾虑群众的呼声,只好答应和他一起吃饭。去吃了川菜,我本想吃火锅的,因为火锅只是张嘴吃就行了,嘴是闲不住的,这样可以减少说话次数。可是他说中午吃得太饱,只得吃了炒菜,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本就本着来说话的目的来的,整个一个饭局,我一直在吃,他一直在说。我不确认他中午是不是喝多了酒,下午酒劲发作说胡话,总之全是一些抬高自己,描绘未来大好前程的话。当然,发言的重点就是他是现天下唯一的好男人了,旁敲侧击的告诉我应该把握时机,不要错过眼前的好机会。不过,那时幸好正值中国足球队第一次进入世界杯,酒店里的人也都在看着直播,气氛热闹得不得了,他说话的声音大多也被一声声呼喊盖了些过去,以至于一到他认为关键的句子,便要重复一遍。而有些个敏感的句字总是每每落到呼喊空当里,引得邻桌的人总是挤鼻子挤眼的看着我们,他始终对周围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一次次强调之后,即而就要我表态,虽然我一次次态度明确的拒绝了他。但是,他可能始终认为那只是我的矜持,我记得最后买单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很认真的看着我:“你真的觉得我不合适?你不觉得我们是有缘份的吗?我们现在订婚后,我就可以出国了,等我回来就结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或者,我们领了结婚证后,你也可以陪读出去的。这样不好吗?”他话说完,我吓了一跳,这算是求婚吧。沉默了一会儿,我对他声明我对订婚、结婚、出国都不感兴趣,他却还在兴致勃勃的给我描述未来的美好前景,出国留学回来,要去上海发展。要在那里给我买房子,这样我们的孩子也可以得到良好的教育。他全然不顾我的表态,出了酒店门,他执意要送我,我飞也似的逃上了门口等候的出租车,我关车门的时候,还听见他在玻璃外面嚷:“考虑一下,考虑一下哦,明天我等你答复,过几天也行,这是好机会,不要错过……”

那时的我还想不懂,从第一天见面到这一天吃饭,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的时间,加上最后一次,一共见了三次面,就要我嫁给他了。太快了,真是做记者搞电视的和平常人就是不一样,思想超前啊。又或许,觉着我自己开公司是有钱的吧,难不成出国要用我的钱?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掉了,我还是宁可相信,他不是这样一种人。

第二天,他没来电话,这倒是让我很惊奇。一个星期也没来电话,我想大概可能自己觉得薄了面子了吧,知难而退了。又过了几天,那天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接到了他的电话。非要见我,请我吃饭。说是有些话要说,一定要说。唉,我想这次要是能说清楚也好。和他约到我家附近的排档上坐着。一坐下来,开门见山的便问我考虑好了没有。我看他倒是没有喝过酒的样子,便很认真的拒绝了他。他听了倒是也没什么反映,只是说我傻,错过了一个好机会,我很诚恳的向他表示惋惜,他还问我是不是被感情伤得太深了,我向他表示自己没受过什么挫折,继而他又凭这句话断定我男朋友很多,然后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又开始说他自己怎么优秀,说多少女人想和他在一起,现在又有一个非要和他一起住。我很奇怪的看着他,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只是照在他的脸上,我只觉得厌恶。我不明白他给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因为我毕竟是不在意他的啊,他说得越多,只会越增加我的反感。我耐着性子听他一点点的说完,话到最后,他的嘴角都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我想这是一种炫耀吧,他自己沉醉在这里面。又或许,因为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而我可能是太不在意他了,他心里不平衡。记得不是常说男人都有征服欲吗,或许这种解释更合理些。可是,也用不着现在就把结婚搬出来吧。我们这次谈话只进行了二十几分钟。他走的时候带着一种恨恨的表情,并且用极为肯定的语气说,“像我这样好的男子已经没有了,你错过我,一定要后悔的!”我歪着脑袋看着他,脸上带着勉强的微笑,很有礼貌的和他说再见。他一回头,我转身就走了,心里恨恨的想着“以后最好再也不要见了。”

从那以后,我们很久没联系,他搞得我一度对记者、编辑,甚至搞媒体的都很敏感。记得后来秋天的时候通过一个电话,语句里有试探性的意思,被我一下打断了,以那以后,便再没消息了。没有他的帮忙,或许会少几单生意,可我感觉我是再也不能受这种刺激了。

今天接到他的电话时我真得很诧异。看到显示的号码,也不记得是谁得了。听到他的声音,我一边裂嘴,一边故作吃惊的说:“啊,怎么是你啊。好久没联系了。”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电话那边的他听起来有一股子忧怨的语调:“问候你一下,现在怎么样了,个人问题呢?”

我一听头都大了,硬着头皮说:“我还好,你呢?你怎么样了?”

“我办完了!”

“办完了?什么?出国啊?”

“当然结婚啊,忘了让你吃喜糖了。”

我听完了,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接着又说:“啊,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觉得女孩子不错,对我也很好,就不想再拖了,于是就结了,错过就不好了!是吧?”

“啊,是啊,是啊!”他说得“错过”那两个字音是加重的,我知道他是话里有话。

短暂的沉默,他忽然又说起来:“非典影响我的正常私生活了。”

嗯?我心里一惊,“什么私,私生活?”我想着不是**也要给我说吧。

“是啊,本来五月出国了,这一下走不了了,要等些日子了。”

唿,我的心一下就放下了。“哦,出国,是啊,两个人吗?”

“不,我自己,她在这里等着我。”

“哦,这样啊。非典影响得太多了,本来我和几个朋友说着出去玩的,也去不成了。”

“哼!”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他的冷笑“我真搞不清,你们那群小朋友挺有意思的。整天这里玩那里玩的。一会儿去这儿,一会儿去那儿,上班挣不了几个钱都扔出去了。也没有什么人生目标,整天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我听完这些攻击性的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不由得回敬他:“每个人的人生目标当然不一样的了。你认为出国是你的人生目标,我还认为看书看风景是我的人生目标呢!致于你说得上班挣钱的问题,每个人看法也不一样的?你怎么以为我的朋友挣得少呢?”

“你能挣多少,上班下班的能挣多少?”

话说到这里,我真有点懒得和他争辩了,他分明不是打电话问候,分明是来打电话挑恤的。我自己倒没什么了,可是骂到朋友,我是不能不讲几句的:“你认为多少是有钱呢?你或许认为上千万是有钱,我认为几百万就算有钱了。钱这个东西嘛,够花就好了。十几万,几十万一样也可以过得很好,每个人的欲望当然不一样了。再说了,你想想看,我一年到头要去多少个地方啊,并不全是节假日去的。我的朋友们也一样,现在的人,要么有时间要么没钱,要么有钱要么没时间,像我朋友们这样即有钱又有时间的人不多吧!”我真懒得跟他讲,我朋友有多少是开公司的;我原来打工时的年薪是多少;我现在给朋友公司帮忙能有多少;有必要吗?如果他本不是善意,你给他说了或许他会有其他企图呢,还是这样谈崩了少些麻烦的好。

果然,我话说完,他的声音立刻变了,变得像原来和我说话时那么温柔了,又开始讲些应酬的话。我懒得听了,告诉他我有电话,打断了他。他也像听出什么来似的,友好的和我告别,最后一声再见里,又像有怅然若失的味道。或许,是因为没有能刺激到我感到遗憾吧。我却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不舒服,反来复去的想他这个人。想到他在九个多月前向我求婚,在我拒绝他以后,到夏天到秋天的几个月里也没再听到他有什么风声,现在却忽然说已经结婚了。这也,这也,太快了吧,结了婚又急匆匆的走,如果不是非典蜜月也不能度完吧。唉,人啊。

现在的婚姻,究竟是一种什么概念?究竟会有多少感情在里面?更多的是什么呢?他的婚姻又会是什么呢?是一见钟情吗?又会不会有根基呢?我宁愿相信是一见钟情好了。

我也不知道他出国以后会是如何,如果那是他的人生目标的话,我愿他好走了。千万不要像电视上、杂志里上演过的千百遍的小说一样。可这种念头我总也抛不开,甩不掉,或许他会学成以后再回来,也或许他会留在那里了。他的那位能等他这许多年吗?或许他会把她接了去,也或许他会……

还是不想了吧。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他们都要走下去的。我没有必要在这里白操心。或许,若干年后,他又心血**,想冲我炫耀一番他的幸福生活了。到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现在知道的是,不管以后的他将如何发达,不管以后的他将有怎样的成就,我对现在的选择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像他这样的一个人,我宁愿错过,也乐意错过。

幸福的感觉

赵德斌

周日,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漫不经心地吃晚饭。柔和的灯光下,五颜六色的菜,看着他们爷俩香香甜甜的吃着我烧的饭菜,我觉得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我不禁问儿子:“什么是幸福?”儿子想了一下说:“幸福就是能考上一中!”对了,再过十几天,他就要考高中了。能考上理想的学校就是他的幸福啊,难怪儿子对幸福的理解是这样。

再去问丈夫,他答:“幸福就是自由自在,不要有约束。”

我笑了:“难道你在家里感觉到约束了?我对你也够宽松了,”

“不是说家里,我主要是说在单位里的感觉。”

他反过来问我:“你说,什么是幸福呢?”

“幸福是一种感觉吧,就像现在,我觉得幸福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一顿安安稳稳的饭!”

由此,引出一段什么是幸福的思考。我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考虑着这个话题,不知道我对幸福的理解对不对?

“噢!噢!噢……”外面的一个小孩子在大叫着,那个我叫他为“小面孩”的4、5岁孩子,正在外面快乐的唱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歌。

“小面孩”是我给他起的名字,因为我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的一家在我们小区的门口租了一间十几个平方米的屋子,开一个小面店,做面条、馄饨皮生意的,因为孩子一天到晚和他的爷爷父亲母亲一样身上总是白乎乎的,沾满了面粉,所以我就叫他“小面孩”,我丈夫则叫他“小面团”。

“小面孩”是我们看着他长大的。从他妈妈大肚子起,就知道他了。我们经常去小店里买面条,他们白天在屋子里轧面条,工作的地方没有一点可以让人休息的角落,晚上就爬到搭的阁楼上去睡觉,有一次我晚上7点钟从单位回来,想到要到面店里买点汤团,就去了小店,看见他们爷爷叔叔父亲母亲几家7、8个人居然都在阁楼上睡觉。问之说是各家人之间只挂着一层布帘。

夏天洗澡也是穿了短裤在外面放一盆水冲洗,吃饭也是在外面吃,放一张桌子,有的蹲着,有的坐着,吃的简简单单、津津有味。一切的生活活动都在门口的空地上进行。

这样的环境,一年又一年,他们一家还是过的其乐无穷!赚着他们的辛苦钱,过着他们简单而知足的日子。他们早上4点就起来了,做面条,给各个饭店送面条和馄炖皮子,晚上也睡的不早,为了生存一天很是辛苦。

“小面孩”生下来好像就是在门口长大的,他好像就是我们小区门口的一道风景。也是早上4点就起来,很小的时候放在推车里,不管外面是冷是热。尤其是大冷天,风中总是有他的哭叫声,让我听了心里痛心。大一点会走了,就由着他在门口东跑西走的,大人们还是专心的干着自己的活计,很少去管他,由着他在地上爬爬,在泥里蹭蹭的,一天到晚灰头土脸的,身上不是尘土就是面粉。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看见“小面孩”在马路上乱跑,越跑越远,我叫他,他不停,于是我赶快跑到小区门口告诉他的家人,家人这才想起小孩子,赶快骑了自行车去追赶,才把那孩子领回来。

风里雨里的,“小面孩”倒是没见他生病,也结结实实的长大了。只是没有什么小伙伴,小区里的孩子都是有大人们陪着下楼来玩玩的,“小面孩”看着他们的眼光是那么的渴望,但是那些孩子总是在大人们的关照下,离他远远的。

“小面孩”没什么玩具,只能跑到垃圾箱前找一些人们丢弃的盒子、瓶子来玩玩,小小的年纪倒也知道纸箱能卖钱。我有一次手里拿着准备丢弃的纸箱,谁知道他竟然以飞快的速度跑来大叫着:“给我!给我!”

“给你干什么?”

“给我能卖钱!”听着他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个事情,我心里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悲哀。于是“小面孩”常常成了我们家里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

有时候问起他爷爷:“你们这样很是辛苦啊!”他总是说:“不辛苦,比起老家来要好多了,有钱挣,过几年可以回家盖起大瓦房来的。”

“小孩子,呆在门口不好,应该让他去幼儿园啦。”

“噢,也想送他去,但是要许多钱的。”

“你觉得生活快乐吗?幸福吗?”

“比比乡下老家的人,我已经觉得我们很幸福了,我们有吃有穿有活干,还不幸福吗?”

“小面孩”的爷爷说的多么好啊!

“噢噢!……”小面孩还在快乐的大声地叫着,小面孩的家人也围在一起吃晚饭了。

我终于明白了:快乐是一种思想。思想快乐,你就是一个快乐的人,思想不快乐,你就永远快乐不起来。

其实幸福是一种绝对自我感觉,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平和与协调,一个人幸福与否,过得好与不好,最终都得回归自我,都得经受心灵的锤打和拷问。只要你觉得幸福的,你就是幸福的,反之,如果自己感到不幸福,无论在别人眼里多风光,你的心里仍然会是一片冰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幸福。关键就在于我们是否明白了,自己这一辈子到底要什么?

幸福和快乐只有自己去寻找,你懂得了,了解了,无论在何处都是天堂。

寻找一种叫快乐的鱼

李光辉

寒假,因为家中的枯草,长满青苔的墙壁,我毅然选择了猖獗的寒风,留在了学校。

当同学们手挎提包,陆续踏上回家的路途时,我却顺着萧瑟的风在寻觅一种诱耳。人人都说这种诱耳可以钓上快乐的鱼。

于是,我驮着被子,牵着鱼线,开始在寒风指定的江河苦苦垂钓。别人说这种鱼喜欢香气扑鼻的酒。一瓢的香酩洒向江流,波起波落,可面对的仍是一江无言的波滔。

大肚皮的青蛙、流口水的水牛以及暮霭都晒笑我容易轻信人间的谎言。我不在乎。只要它们不要吓跑河中的快乐鱼就可以了。

爸爸在电话中对我说:“回家吧,回去与你弟弟团圆,你是知道的,我与你母亲,今年又不能回家了。明年我们一定回,回去吧!”

我无语。其实,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怕惊吓那条快乐的鱼。离春节不远了,那条快乐的鱼却始终还没露面。我跟身边的网兜打着赌说,在春节无论如何要钓上那条快乐的鱼,可网兜却拉长着脸摸着饿得发慌的肚子,无精打采。

为了饿得发抖的网兜,为了钓上那条快乐鱼,我不分昼夜地陪伴着江河。白天我对着河中的鱼漂目瞪口呆,夜里我(上网)冲浪,期望会邂逅那条快乐的鱼,我总以为皇天是不会负有心人的……

诱耳换了一个又一个,乌鸦在心坎叫了一声又一声,快乐的鱼却还没出现。我耷拉着脑袋,凝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流,只窥见寂寞的利剑朝我斩来。

春节蹒跚而至,站在浩翰的人群,我不知所措。傲立孤寂的枝头,失落的绿草在我心田潜滋暗长,我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去拒绝。

依稀记得,那天我买了一张仰慕已久的歌碟,我以为用上这种除草剂就可枯萎失落的野草,那刻我觉得自己很潇洒。世上的歌有两种歌,一种是悲歌,另一种是欢歌。欢歌可以驱逐痛苦,抚平伤痕;悲歌则照现唐诗宋词里的悲凉与凄清,而我偏偏买的就是悲歌!

我没有钓上快乐鱼,忧心如焚。

年夜那晚,辞旧迎新的炮竹声绵延不绝,喧哗无比。奇怪的是我竟不觉震耳欲聋。烟雾萦绕中,唯有一种叫稠怅,凄清的东西以一尾鱼的姿势向我游来,我放下手中的鱼杆,夜的双手为我搂来了一怀往事。

那年我13岁,弟弟8岁。父亲与母亲就是这年冬天走的,他们带走了一季的温暖。

清晰记得,临走前夕,屋里烟雾萦绕。母亲摸着弟弟与我的头热泪盈眶,父亲则坐在门槛上“叭哒,叭哒”地猛抽旱烟。其实这已不知是入冬以来的第几次了,为了生活,同时也为我与弟弟日后能有一条快乐的鱼,父亲绞尽脑汁,在思考的胡同里苦苦彷徨着,可最终还是被凛冽狂风卷入了南下打工的行列。

父亲说:“你今年都己初一了,过几年上高中,学费怎么办。”

母亲说:“还有银行里的贷款。”

所以他们走的那天,我咬着牙根强忍泪水,弟弟拽着衣角不敢放纵咽声。我们唯有凝望着山线飘逸而去的风筝,在痛苦的旋涡里苦苦挣扎着。不敢想象这没有阳光的向日葵今后会怎样。

他们走了,思念,忧郁犹如一张网罩住了我与弟弟,我们担心两眼昏花的父母不能找到事做,更担心他们在远方累坏了身子。

夜里,“爸爸,妈妈”在年幼的弟弟嘴里呢喃。摸着他发烫的额头,我只觉得跳跃的火花在点燃我对生活的愤怒。

我恨家中的破门,柜子里的缺碗,还有残疾的桌椅。情不自禁,一个飞腿,可最终疼痛还是让我露宿在寂寞、凄凉的街头。这时,我才深深地知道原来漆黑桃壳里的桃籽,是多么渴望星星,月亮的璀璨。

父母走后,弟弟垂头丧气,每次我苦苦的教导成了他躲在田间,树林的最大理由。无奈,茫然,犹如冬季里的一场大雪压在我的枝头。

终于天边那缕云彩捎来了他们的消息。这对于我来说,犹如在掉入悬崖庆幸抓到一根绿藤。信中说他们在一个农场里管理果园,而且老板人缘不错。回信中,我告诉他我与弟弟一切安然无恙,只是希望明年春节回来与我们过春节。

于是,从那刻起,盼望的细线缠绕着我们的心脏。

弟弟欢快地说:“如果爸爸回来了一定让他买一支超级玩具枪,还有崭新的皮鞋,还有……”我望着弟弟,如释负重。

春去冬来,花开花落。盼望之花在枝头一再含苞。弟弟说他要努力学习,以优异的成绩去点缀盼望的枝头,让回家的父母在舒畅中渡过,我望着弟弟,捏捏他的鼻子,笑了。

我以为只要好好灌溉盼望花,就可看到它绽放,可寒冬里的一场风却使它夭折了。爸爸来信说,不回来了……

一封信,薄薄的一封信就把我与弟弟搁置在寂寞的马路边。

春节如期而至。我们试图在记忆里去感知昔日的那点温存,那曾经点燃黄昏彩霞的火花。

弟弟略微抿抿嘴,用疑滞的目光看着我说“如果爸妈在,现在我们全家肯定会在放烟花,再或者是父亲给我们讲故事……”

我低着头,用力咬着甘蔗。任凭痛苦与思念在流光溢彩的年夜里划过。

其实,我也知道他们的苦衷。只是眼馋别人家喜气洋洋的团圆场面罢了。

不过,我们坚信今年不回,明年会回,明年不回,后年会回的。

枝头放飞了燕雁,又唤来了燕雁。大地抖落了绿衣,又披上了绿衣。可山线放飞的风筝却不能拉回,几年了,再硬的缰绳也会被思念蚀烂,可他们却还在远方的风雨中不停地飘摇着……

寒假,我不想回去,只是不想回去面对房边那疯狂的枯草,墙上那青绿的苔鲜。我选择远方猖獗的寒风,只想冲洗心中的忧郁。可谁知道,当我寻到诱耳,垂钓快乐鱼时却钓上了寂寞、凄凉和忧郁。

老板,我们还是朋友吗?

王新龙

今天下午,您吩咐秘书召我到您的办公室。我一走进您的宽敞明亮的房间,就见您阴沉着脸,您没再像以往那样站起来微笑着示意我坐下,我局促不安地走到你的班台前,慢慢坐下来,您抽着烟,冷漠地看着我。

您换了两根烟后,终于开口问我:为什么在昨天当着职员的面和您的表弟争吵?我告诉您:您的表弟和我的下属争抢客户。本来我的下属经过努力,终于说服一个重要的客户同意购买我们经销的产品,这一单签下后会为我们公司带来将近十万元的利润,他本人也会获得丰厚的提成。这是我们公司在“非典”过后的第一单,来之不易。您的表弟知道此事后就要走了客户的资料。没多久,客户就打电话质问我:你们的销售人员承诺给他的价格是经过请示总经理后给的最低价,但为什么你们的行政副总主动给他打电话说如果换个签约人能给他更低的折扣?指责我们不讲信用,并气愤地说不与我们签约了,而去购买别人的产品。我去问您的表弟是怎么回事,他却说是那个客户找他的,所以我们就争吵了起来。

您却告诉我,您的表弟说是他通过私人关系联络上这个客户的,是因为我的手下和他抢客户而丢的单。我说:“如果您还能把我当成朋友,就请您相信我。”您淡淡地说:“我们是朋友吗?”我无言以对,默默走出您的办公室。

傍晚,我回到简易的“家”。虽然已入夏,但我头一回感到了凄凉,在孤独中,回忆着这几年的经历。

五年前,大学刚毕业的我踌躇满志地从东北来到举目无亲的北京闯**,因为我是文科生又没工作经验,找工作好难呀。在囊中羞涩的时候,我从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招聘业务员的广告,因为招聘要求不高,就尝试着打电话联系应聘,接电话的就是您。吸取教训,我坦诚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并说不在意工资多少,只要您能相信我并能给我个机会我就满足了,您说自己刚刚创业还比较艰苦,正需要有创业精神能吃苦的人帮忙,于是,在您的简易的小平房办公室里,经过面谈后,您聘用了我,从此,我也就跟着您开始了创业历程。

您同情我,让我晚上住在办公室,从家里给我拿来被褥,又给我买了折叠床、炊具、和粮食,为了联系方便,您又为我准备了寻呼机,我很感动呀。

那时您经销的是靠着您的信誉赊来的小食品,为了找销路,我拿着地图,骑着自行车,用了一个星期时间,跑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列出了大小超市的名单,根据这些名单,我和您拿着样品分头挨家挨户地推销,因为没有实力,受尽了超市采购经理们的刁难,鞠躬作揖好话说尽,答应给代销的客户逐渐多起来。

因为我是您唯一的兵,去火车站的货场取货、库存管理、客户开发、骑三轮车送货、结帐催款都是我的责任。出于对您的感激,每逢周末我就骑着自行车跑遍代销我们产品的超市,如果发现货位不好,就甜言蜜语百般讨好营业员争取把货放到好位置,并向顾客现场推销。那时候结算货款很难,采购经理们习惯刁难我们这种小公司,经常索要回扣,否则就拖延不办,甚至威胁退货。有时候为了结算几百元的货款,要去二十多次才能拿回支票。

三年后我跟着您转行做起了建材生意,公司规模不断壮大,也搬进了像样的写字楼,您任命我为销售部经理,并给我招了十多个兵。后来您买了高档公寓,还开上了私家车。

我们曾经以兄弟相称,您也把我当成朋友,不管遇到高兴的事还是不开心的时候,我们能经常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相互鼓励。对于您给与我的信任、关怀和培养我终生难忘。可是自从您的一些亲戚陆续进入公司后,我们的距离渐渐疏远了,您常常和他们在您的办公室里讨论着公司大事,而我只能隔窗相望。

求婚

李华伟

他推开病房的门,轻轻走了进来。病房里的灯是闭着的,她好像已经睡了。他是她的大夫,晚上离开医院前,他总是要来看看她,有时陪她说会话儿。

来到她床前,他微微探着身子,观察她的脸色。他想:“今晚怎么睡这么早,是不是又有些不舒服?”

月光的清辉透过薄薄的窗幔照着她洁白的面庞和脖颈。他看她睡得挺安详,紧着的心便松下来。

其实她并没有睡着,而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假装的。她早已感觉到他对她的关心体贴已经超出了一个大夫该做的,他对她已经产生了不一般的感情。可是她比他大十岁,年龄的差距怎能与他匹配。她是一个非常看重名声的女子,谨小慎微,没有勇气做人家无端闲聊的话资。她只能把他当作自己的小弟弟,一个有才气有智慧的大男孩看待。

她想,他看她睡了一定会走的,可他竟坐了下来,扭亮了桌上的台灯,又拿起一本书来看。她心里生气地笑了,又一股酸楚的温情在心头流过。她有意翻了一个身,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说:“哦,你来了。”

他微微惊了一下,说:“是我惊醒了你吧。”

她对他笑笑,没说话。

他将凳子拉近她,关切地问:“怎么睡这么早,不舒服吗?”

她说:“不,只是觉得有点困”。她试图从**坐起来,他立刻起身将软软的枕头垫在她的背后。“真是心细呵。”她爱怜地看看他。

“你没觉得屋里的空气很闷吗?”他将关闭的窗子打开一半,“下午的一场雨下得真好,晚上说晴又晴了,你看外面月亮又圆又大。”

她随着他的话朝窗外看,一股新鲜的空气拥进来,扑到她脸上,她轻轻吸了一口,说:“外面的空气真好闻。”

他立刻来了兴致,说:“我陪你到院子里走走吧。”

她犹豫了一下,又不愿拂他的好心情,笑笑说:“躺了一整天,也真该到外面走走了。”

出了病房的走廊,便闻到了院中花园里飘来的湿土的气味。他扶她在草坪间的小径上走了两趟,说:“你刚好,不要累着了。”便扶她坐在连椅上。

雨后的花儿草儿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在月光下微风中活跃地闪动。他与她并肩坐着,英俊的脸上**漾着孩子般纯真的笑容。他说:“与你坐在一起,共饮着花的香气,感受着月夜的美景,一切烦恼都忘记了。”

她被他的情绪感染着,说:“我觉得我是痛苦的幸福者,这小小的花园,小小的病房,我永远留恋它。”

“你快要出院了,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我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他不禁动了情,“每天见到你时我心里就充满快乐,如果一天见不到你仿佛就少了些什么,精神不踏实。今晚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心灵深处发出来的。她深情地说:“你还是不要说了吧,我不明白吗?就连人家护士也看出来了,有的还给我开玩笑祝贺我呢,真叫我觉得难堪害臊。如果我不比你大十岁该多好。世俗的石头落在身上是很痛的。我只能把你当我的小弟看待,不要多想了吧。那样会害你的。”

他说:“你不是守旧的人,怎么有这种思想呢?”

她轻轻叹了一声,幽幽地说:“我虽不守旧,可现实生活里有家女的比男的大十岁的?你不怕吗?”

“不怕,随别人怎样说。”他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平静地说。

他的态度使她感激,又有些歉意。她说:“不要这样固执了,会有漂亮女孩追求你的。”

他抬头望了一下皎洁的月亮,习惯性地咬了咬觜唇,轻轻叹息了一声说:“找一个漂亮女孩不难,向我求婚的女孩也不止一个。可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她们身上找不到爱的熔点。第一个女孩只和我见面有两次,就打探我家有多少存款,有没有兄弟姐妹……

“第二个女孩,见面后在林荫道上来回逛了一趟,就询问我住的房子,产权是父母的还是我的……

“还有一个女孩认识不久就为我规划好了‘前程’,要我在三十五岁至少当上副院长。”他的嘴角含着苦笑,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她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不由地把他的手紧紧握住,似乎要将他心中万般的纷杂痛苦消释。她的心比他更苦,泪含在了眼里。可是无论怎样她都没有勇气爱他,她和他就像那天空中的星星是无法走到一起的。

他的大手握在她柔软的手里,似乎得到了一种柔情,一种慰籍。他的脸起了红云,心激**地跳着。他说:“你出院那天我要亲自把你送回家。”

她看着他,酸楚地笑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一阵凉爽的风吹过来,吹散了她垂在肩头的秀发。他轻轻地替她理整齐,说:“咱们回去吧,你可能累了。”

她出院的那天,他请了一天假,要送她回家。他来到她住的那间病房时,两个护士正在收拾房间。他的心忽地痛了一下,问:“病人呢?”

护士说,她一早就办妥了出院手续,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悲哀的感觉猛地袭来,他呆呆地望着空空的床,快要落泪了。

今天,当我还想以朋友的身份和您沟通吵架事件的时候,你的话语深深刺痛了我,难道我们不是朋友了吗?在昔日创业经历中形成的友谊云飞雾散了吗?难道我们仅仅是老板与雇员的关系吗?

老板,您变了,或许我也该变了,但是我还想闯您一句:“老板,我们还是朋友吗?”

骨头里的亲情

赵德斌

母亲喜欢吃骨头,我从小就知道。

小时候,母亲总是起得很早,煮好早餐把我叫醒,然后送我上学。她总是那么忙:煮饭,洗衣,清洁,工作,种种之外,还有件大事,就是紧盯我的学习。吃饭的时候,母亲总是往我碗里荚大块大块的肉,自己多数吃的是骨头和剩下的饭菜。我一直想知道她的生日和喜欢的东西,母亲却从来不说。我想,她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骨头吧,将来我要买好多好多骨头给她。

我高二那年,请了两个同学来吃饭。家里忙碌了一个上午,饭菜终于端了上来。有客人来,母亲很高兴,也很热情,一直招呼着那两个同学吃菜,末了还荚了一片大块大块的肉给我。我特别挑了一块大骨头放到她碗里。我的同学很惊奇的看着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得意洋洋地向他们解释:“我妈喜欢吃骨头,我从小就知道。”而母亲,始终是微笑着的。

一年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终于要离开他们,到广州念书了。母亲第一次接电话时,我能感觉到她在小声地啜泣。我不明白,在我们家最艰苦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母亲,这次竟会如此动情。我一直在努力,试着做得更好,可是这里的天空真的太高,空气太稀薄,再怎么也不能跳得更远。每当我面对挫折与失败时,每当我面对软弱与无望的失落时,我总是很坚决地对自己说:我不能哭!

我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远离了那边的消息,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事情,这样的就过了一年,我渐渐站住了脚。周围的人也渐渐认识了我,有时也一起出去吃饭。这边,却再也没有人往我碗里荚肉。这样在这个时候,我才会想起母亲的好处。

那天在巴士站里见到一个女人很像母亲,于是就帮她提东西了。很久之后,终于想起要往家里打个电话。母亲从不在意我取得多大的荣誉,却老是唠叨要我多吃多穿。我总是不耐烦她的罗嗦,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却再也没有勇气问起她的生日和喜欢的东西。

我的同学汤键请我们吃饭。他家忙碌了一个上午,饭菜终于端了上来。有客人来,伯母很高兴,也很热情,一直招呼着我们吃菜,末了还荚了一片大块大块的肉给汤键。汤键则特别挑了一块大骨头放到她的碗里。同学很诧异地看着汤键,而伯母始终是微笑着的。汤键得意洋洋地向我们解释:“我妈喜欢吃骨头,我从小就知道。”

这两年来,经历了高考失败,远离亲友异地求学,足球比赛输了,暗恋了一年的女生和别人走了,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我,忽然间,就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下辈子我做你哥

王新龙

我突然间开始想念姐了——比我大3岁的姐。

小时候,父亲说孩子要上学,姐被送到住在街上生活还可以的舅舅家寄读,因此我对姐的印象不是很深。姐很听话,学习勤奋,对人有礼貌,还帮忙做一点小事,舅舅舅妈都很喜欢她,表姐和街坊的小孩也都喜欢跟她玩,那段时间应该很快乐的。可是,一到星期六,姐就向舅舅舅妈告别,说要回家。舅舅舅妈觉得很奇怪,他们对姐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而且父亲也会经常来看她,她为什么还会想家呢?连续几个星期都是这样,舅舅坐不住了,就翻姐的东西,在她书包里找到几片干瘪了的柑子和一些碎饼干。原来是平时舅舅给姐的,姐舍不得吃,放在书包里留着。姐说:“我在这里有得吃,弟在家里没得吃,我要带回去给弟弟。”

我不知道父亲从家里骑车到街上要多久,我也想象不出当年那个7岁的小女孩,自己一个人走在烈日下,却一心想把自己舍不得的一点零食,带回去给家里的弟弟,脸上那种坚毅的神情,我只知道,每当大家聚在一桌谈笑风生,说起以前的趣事,一定会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我总是会在跟着大家大笑的时候悄悄把头转过去,拭去那不经意间流出的泪水。

在我6岁的时候,我们搬到了县城。我也上学了,不过又懒又馋。由于跟姐同一个小学,老师便我的调皮捣蛋告诉姐。母亲虽然宠我,但有时也会忍不住打我骂我,然后老是感叹为什么我不能像姐一样听话。我便以为所有的罪都是姐的错,心里很恨她,有时就故意跟她捣乱。母亲明知我无理,还是偏向我多些。

有一次,有别的戏班来县城演出,很新鲜,我闹着要去看。那时刚好父亲出差了,母亲也有事要做,又不放心让我去,怕走丢了。我一直不肯吃饭,母亲也很为难。姐跟母亲说:“妈,我带弟弟去吧。我这么大了,可以照顾弟弟的了。”于是,我终于可以上街了。看戏的人很多,挤得满满的,我们在后面根本就看不到。我急得要哭,姐就让我坐在她的肩膀上。我在上面嫌她老是摇晃,却没有想到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努力地撑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小男孩,牙关要咬得有多久。姐叫我也跟她说一下戏怎么样,我却只顾着看没有理她。我看到别的小孩在吃雪糕,便闹着也要吃。姐很为难地说:“弟,姐没有钱。咱别吃了。”我“哇——”的一声就哭了,还跳下来在地上打滚。贫贱夫妻百事哀,姐弟也一样。无论周围的眼光怎么奇怪,姐怎么哄我,我就是觉得她不疼我,就是觉得委屈,就是不肯起来。姐的脸红红的,好像也想哭出来了,还一直在哄我:“弟,咱回家吧,回家姐再买给你吃。”我一直都在地上哭着打滚,一直到戏完了大家都走了我才起来。我们走在街上,姐说难得出来一次要带我逛逛。我的心里很不高兴,心里只有雪糕,在她后面走得特别慢,还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跑到了附近的房子躲起来。果然,她很着急,在周围转了又转,我跟着她但就是不出来。姐向路上的行人做着手势,拼命打听:“你有没有见到我弟弟,就这么高的……”每个人都摇摇头。她不知道,那时我就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躲着偷笑。我就看着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次次鼓起勇气跟陌生人打听,又一次次希望破灭的绝望表情,心里竟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报复快感。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也越来越绝望,终于哭了出来,只剩下那无力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弟……弟……”街上的目光那么冷漠,那么多的人奇怪地看着她,却没有一个人去问她,去给她一点希望。我看着她那么伤心地哭,突然心里好震撼,好后悔,好伤心。我再也忍不住了,跑出去抱着她哭:“姐……姐……我在这里……”她见到我,立刻抱紧我,哭得更大声了:“弟……你走哪里去了……姐好想你……”我也哭得更大声了:“是我不好……我好害怕……我不要雪糕了……我们回家吧……”那天,姐弟的哭声好大好大,整条街的人都看着我们……

那次我竟然良心发现,没有跟母亲告状说是姐把我弄丢的,这使得每当以后我想起这件事时,还可以勉强安慰一下自己那卑劣的灵魂。一直到今天,姐还是会内疚地觉得没有照顾好我,我已经永远没有勇气告诉她那天我是故意的。有时会做梦,戏是怎么样的我没有印象了,雪糕什么牌我也记不得了,路上行人形形色色诧异冷漠的目光我也不在意了,却总会浮现那个小女孩失声痛哭的情景,一定会看到那个狠心的小男孩躲在一边看着自己杰作而得意偷笑的歪曲面孔。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体会到当天那个小女孩孤独无助,惊恐绝望的心情,我只希望能有一把刀,亲手把那个世界上狰狞的最歹毒的小男孩杀掉。

我念初中了,刚好又和高中的姐同一个学校。那时我家已经好过很多了,可是姐跟父亲说不能让我乱花钱,容易拉帮结派学坏,她也是在同一个学校,所以知道该给我多少合适,于是每次买饭票父亲都是给钱她买给我。这让我很不高兴,看着别人的哥哥那么维护弟弟,我总觉得姐对我不好,一直都抱怨上天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哥哥。不过我很聪明,父亲不肯给我,我就老是变着戏法跟母亲说要交资料费,所以有时手头就宽裕了,可以跟朋友出去吃喝鬼混,还真的参加了小团体,有头有脸的。问的次数多了,母亲也会怀疑,就叫姐姐在学校注意一下到底有什么费用是真的要交的。那天,我骗母亲说要交英语资料费。刚好第二天,姐碰到了我的英语老师,也是她初中时的英语老师,一问便什么都穿帮了。老师中午就审了我一遍,所以下午我回家时提心吊胆的,奇怪的是父母什么都没说。吃了饭,姐把我叫到一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我没钱别人会看不起我。姐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斩钉截铁说了一句至今让我铭记在心的话:“没钱还是会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没骨气才让人看不起!”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也是唯一的一次,她又哭了,虽然她一向是很坚强的。也许是因为感激她没有向父母戳穿我,让对我已经很失望的父母再伤心,我答应她从此要学好。我真的就没有再向父母乱要钱,也没有再堕落下去。当不久后那伙兄弟走进监狱时,我庆幸自己脱离得快,也深深感觉当天打醒我的那一巴掌。我在想,当姐在帮我圆慌的时候,对于她这样一个一直诚实的女孩,面对父母怀疑的目光时,内心受着多大的煎熬啊,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当初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我很聪明,所以成绩很好,很容易就拿到了我们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可是姐终于要离开我们了——离开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她的弟弟——她要到远方念大学了。她是我们村出来的第一个女大学生,所以我们回乡下办了一场酒。她跟各位亲戚告别,脸上满是笑容的,办完了酒我们就回去了。

去之前的那几天,她没有再去找同学,每天都在家里亲自下厨给我们做饭。姐很聪明,做的菜也很好吃。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姐笑着说她去念书了,以后我们就吃不到这么好的手艺了。父亲跟母亲什么都没说,也许是什么说不出,我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心里不知怎么的很伤感,小小年纪竟然有了生死离别那种感受。那几天,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逛街,打球,屹饭,很平静,很快乐的。就算是中考时,我也没有那么盼望时间走得慢一点。可是日子越来越近了,姐终究还是要走了。走之前的那一天,姐已经把家里所有的一切擦得干干净净了,她说可以到她下次回来再擦了。母亲给我五张拾圆的钞票,叫我拿去给姐,做个形式,算是表示我懂事的一点心意。我想起小时候亲戚给我两个面包,我吃了一个还把姐的那个咬了一口,然后告诉她,人家给我们一个面包我只吃了小一口把大的留给她,她竟然相信了,还很高兴夸我懂事的事情。不过这次还好,我是完整地拿着五张给她的。我跟她说:“姐,我只有这么多了,过去那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叶她很勉强地笑了笑:“弟:你长大了。姐以后不在家里了,不能督促你了,你自己要自觉,母亲脾气不好,你要上进,不要让她生气,答应姐,替姐好好照顾父母……”我想起母亲的话,强忍住不哭,拼命地点头。那晚,姐的房间一夜没有关灯,正如父母跟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们把姐送到车站。母亲好像就快要哭出来,父亲小声叫她不要哭。我也很想哭,又怕连姐也会哭出来。时间快要到了,姐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小包袱,低声叫我回家再看,叮嘱我要照顾好父母,还跟父亲母亲拥抱了一会。她很虚弱,眼睛肿肿的,或许那几天晚上她一直在哭。她终于上车了,向我们挥手叫我们回去,我们又怎么可能回去呢?在车开动的时候,我是跟着车跑的,母亲则是哭着跟着慢慢跑的。回到家,我们的心情都很糟。我一个人的时候,打开了包袱。里面是一张一百的钞票和一部复读机,还有一张纸写着:“弟,姐要到很远的地方念书了。姐不在的时候,你要听父亲母亲的话。这一百块钱给你买书,复读机我只用了几个月,还是很新的,对你英语有帮助。姐。”短短的几十个字,上面却有几处泪痕,我再也忍不住再次泪流满面了。

姐走了,在也没有人管我了,一个人可以很放任了,可是,我却丝毫没有感到有自由的欢喜。

再也没有人督促我要努力学习了,再也没有人跟我抢电视遥控器了,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从电子游戏室里拉出来了,可是,我竟然很不自然,很不习惯了,总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我一直以为我和姐很不合,然而在她离开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她跟我是这么近的,原来我那么地讨厌她,远离她,只是因为对她的关心的误解,只是对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的忌妒。爱之切,情之深,她对我那么多的期望,是来自于血浓于水间的亲情那一份真切呵护,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是那么的幸福的。每当看到别人的哥哥维护弟弟时,我就希望那个我曾经认为最讨厌的人就在我身边。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她对我原来是这么重要的。有时想要给她打给电话,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说得一句:“姐,我好想你……”就想哭。一个人在外,好让人担心,她每次都说还好,但她的笑声听起来总是那么勉强,令在这端的我好心酸。平时稍微想偷懒堕落一下的时候,就想起当初她严肃的样子和答应过她的话,就猛然惊醒,不敢给自己放纵的机会。

高中生活过得好快,转眼我就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这次到我要离开家,到很远的地方念书了。姐很早就帮我准备好了东西,给我讲到那边要注意的事情,叮嘱我要努力学习,将来要考研。我随口问了一句:“姐,你不考研吗?”姐很淡然地说:“不考了。”我的心一沉,我知道我家供两个大学生念书不容易。我刚大一的时候姐是大四,可是姐很努力,三年就学完了课程,然后就开始找工,一方面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另一方面还可以供我念书。父母觉得很内疚,这样对她真的很公平,可是姐还安慰父母以后出工作还可以考研的。我不知道姐的理想是什么,可是为了她疼爱的弟弟,她放弃了很多,我真的感到很内疚,也发誓以后一定要帮她把梦想实现。

今年五一,姐又来看我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帮她提着东西的大男孩。是的,姐恋爱了。她照顾我二十年了,也该是有个人照顾她的时候了,她应该到有自己幸福的时候了。看着那个给她依靠的微笑着的男孩,对姐的以后我很安心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幸福中,完全把我当成了外人。我突然间很妒忌那个男孩,妒忌姐对他笑比对我笑多,妒忌他的幸福,好像是他把最疼爱我的姐抢走了。我知道,她的心不再只属于曾经最关心的弟弟了,她的心从此就在这个可以照顾她体贴她的男孩身上了。那个为了带一点好东西给弟弟而漫步在炎炎烈日下的姐姐,那个咬紧牙关用肩膀撑起弟弟的姐姐,那个在街上拼命寻找走失的弟弟的姐姐,那个相信弟弟会痛改前非而给他机会的姐姐,那个坚强得从不在父母面前哭的姐姐,那个为了供弟弟读书而放弃考研的姐姐,那个今生今世最疼我爱我关心我的人,就要离开她的弟弟,拥有自己的幸福了。

男孩笑着说:“以前我总希望有个哥哥,现在见到你们姐弟俩,却盼望能有个姐姐!”

我说:“有个姐姐真的真的很好!”

姐惊讶地笑着说:“是吗?是吗?我一直认为你会很讨厌我那样管着你的……”

是吗是吗?

我笑了,笑我以前的幼稚,笑我那么多的任性,笑我也曾像男孩那么傻。

早已过了青春年少的岁月,早已习惯了大喜大悲,但在我生命中,仍将永远怀念那一份无微不至的呵护,仍将感激那一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我俯首感激上天,永远地感激上天,竟然赐予我这么一个,疼我爱我关心我照顾我的姐姐,让我在人生的路上,从未一人单行,从未孤独彷徨,从未绝望无助。

姐,下辈子我做你哥!

爱要说出来

李光辉

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只要把她深藏在内心就足够了。于是我便羞于表达。

恋爱时,也曾经轰轰烈烈,两年多的时光,几乎每天早上都陪她在公园里散步,每天晚上都陪她在街上闲逛。不见面的日子很少,没有特殊情况,不会超过三天。不和她在一起时,心头很烦躁,当真有“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的感觉。有一回为了一点小事她和我生气,恰好遇上国庆放假,整整七天没有见面,再见面时恍若隔世,感觉好像已经历尽沧桑。虽然早已爱得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可是在言语上我却一直没有什么直露的表白。我可以在她出差前为她收拾行李时具体叮嘱劐每一个小小的细节,却不好意思说几句肉麻的贴心话。在到了谈婚论嫁的最后关头,我才腼腆羞涩地说出了那三个经典的关键字,只觉得两颊发烧,心头乱跳。她一头就扑进了我的怀里,半是深情半是怨艾地说:我早就在等你说这三个字了,可你却总是不说!说毕一阵狂吻。

结婚以后,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平平淡淡,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有首歌唱道:“平平淡淡才是真”,我觉得这真是生活中的至理名言。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章,劝做丈夫的每天要抱妻子五分钟,说“我爱你”,据说这样可以加深夫妻感情,确保家庭生活和睦美满。看到这里,我浑身上下全是鸡皮,不屑地想:“哪里有这样做的必要?这样的生活岂不是非常虚伪!爱一个人,重要的是要用心,而不应该拘泥于表面的形式。”于是我随手一扬,这本杂志就被抛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妻有时候会故意耍点小脾气,希望我能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哄她,见我无动于衷,就变着法子逼我说。我对她的这种做法总是很反感,心里对自己说,都老夫老妻的了,哪里还有必要搞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所以有时我明明知道她想要我说的是什么,可是我却偏偏故意装傻充楞。逼急了,我就给她上课:“你为什么只注重言语而不注重内心呢?我在心里面是深深地爱着你的啊,难道这样你还嫌不够!”可是每回下课后不久,她还是老调重弹,追问那个至少已经重复了有一千多次的问题:你说你爱不爱我?

几天前的晚上,我正坐在单位的电脑前上网,妻的电话打过来了。一拿起话筒,听到的是冷冰冰的声音,阴阳怪气的语调。我一下子就懵了,不知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她的火气好像也很大,没说了几句,就咔嚓一声挂断了。我不由得火冒三丈,追回一个电话去,大声地呵斥了她一顿。冷静下来之后,后悔自己的冲动,又打了一个电话回去道歉。电话的那头,早已泣不成声,追问再三,才知道原来她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有好几天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她哭着说:“我想你,这些天,可是你根本就没想过我,你还记得有这个家吗!”打完电话,我再一次懵了。那天夜里我想了很久。其实,我心里是很想着她的,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我没想到这没有说出来的思念,居然会在妻和我之间产生这样大的矛盾!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妻这几年的生活;自打我调到离家60里的乡镇工作以来,她的生活可真是充满了艰辛,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女儿很小,又很淘气,不肯听话,而我又常常不在她的身边……应该有好多时候,她是身心疲惫的吧,我不但帮不了她什么忙,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我深深地后悔,为自己在语言上的吝惜。

我终于明白:爱不仅仅要深藏在内心,爱也需要表达出来。在生活的困境之中,一句简单的爱的表示,往往可以为爱人增添无穷的力量。在日常的生活中,也不要忘记经常对心爱的人表达出你的爱意,平凡的生活将会因为有了爱的言语的装饰而变得更加美丽!

我一直在这儿陪你

李华伟

街角的休闲花园总是绿树如荫、四季花香。附近的人们都爱来这里坐坐,或下棋,或遛鸟,或闲聊,悠闲舒适、其乐融融。刚来绵阳的时候,我的朋友不多,妻小又在外地,下了班无所事事,也常来这里闲坐,读一份当天的报纸,听几声暮鸟归啼,心情颇为闲适。

常常与我对面而坐的是一位老先生,他衣着朴素,头发花白,腰身佝偻,还有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怎么看都象一幅苍凉的速写。开始几天,我并没有在意这位老人,时间长了才发现老先生和这儿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似乎没有什么爱好,也不爱和周围的人搭讪,他总是默默地坐着,神情庄严地向远处、更远处眺望,象老僧入定一般,任夕阳的余辉在周遭镀下金灿灿的轮廓,任季节的风随意撩起银闪闪的发……

说真的,假若我是在古丝绸之路的大漠荒烟里或是在前往布达拉宫朝圣的路边上遇到他,而不是在都市的花园与他邂垢,我一定会把他看成远离喧嚣尘世的隐士,至少也会把他看成一座岁月的雕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在驿路尽处,在时间深处,我的心底定会涌出虔诚且凝重的感动。

遗憾的是,这儿不是西域阳关,也不是念青唐古拉山或者格拉丹冬脚下的石子路。所以,我很清楚,我对面坐着的仅仅是都市人海中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我和他不约而同地坐在21世纪的石凳上,坐在相同的风景和不同的心情中。

这样的静默大约持续了半年左右,我一直没有打听过老人的身世,他似乎也没有解读过我的愿望。光阴在我们的身旁静静地流淌,日渐生长的默契却在流淌的光阴里沉淀。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在彼此心里都为对方留下了一个位置,要是哪一天没有见上一面或是轻轻道一声“嗨”,我们都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然而,冬至那天,老先生却没有来,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来,我开始坐立不安,心里竟有了一种淡淡的失落。

第四天傍晚,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风尘仆仆地走到我跟前,把我好一阵打量。

“您就是常坐在我父亲对面那位先生?”

“是的。”我点点头。

“父亲让我告诉您,他很长时间不会来了。”中年男子神情有些忧郁,“他还让我告诉您,天冷了,不要坐得太久,容易着凉。”

一股暖流蓦然从我心底升起,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这个外表冷漠的老人也有一颗火热的心!

“可是……”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中年男子坐下来,娓娓说出了父亲的故事。

原来,老先生是山东人,当年为了支援国防建设来到位于绵阳深山沟里的空气动力中心。年轻的他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工程师,也是一个典型的“事业狂”,直到30岁以后,才在组织的安排下与一位家住绵阳城的纺织女工结了婚。婚后没几天,他又一头扎进了位于深山里的研究所。妻子深明大义,独自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养儿育女、伺候老人,任凭几十年咫尺天涯,从未向他提出过知冷知热的要求,直到年老体衰,卧病在榻,才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这些年绵阳变化很大,修了好几个漂亮公园,等你闲下来的时候也陪我去走走吧!要是实在太忙,就在街角的休闲花园去坐坐也行。”老先生嘴上没说,心里的愧疚却不时在翻涌,握着老伴瘦骨嶙峋的手,他果断地拍了胸口:“没问题!等我把手上的课题搞完,等载人航天火箭上了天,我立刻就退休,到时候陪你到哪儿去都行。”话虽这样说,老先生却没能及时兑现他的承诺。等到他献完了青春又献了“余热”,能够陪妻子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老先生实在内疚,忙里偷闲陪老伴儿去离家不远的街角花园散了几次步。那一段日子,是老两口婚姻生活中最甜蜜的时光,人们常常看见他们双手相执、紧紧相偎,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年。一年后,“神舟3号”终于上了天,老先生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特地请了几天假,急急忙忙赶回家,想和老伴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他万万没有想到,老伴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了,在外地工作的儿子专门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旁。“你怎么不把母亲病重的事情告诉我?”从不发脾气的老先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冲儿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埋怨。“别埋怨儿子,是我不让他告诉你。”老伴异常艰难地替儿子作了开脱,再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老先生眼圈有些发红,不住地安慰老伴:“现在我有空了,等你好起来,天天陪你逛公园。”老伴笑了,情不自禁地拉起老先生的手,费了好大的劲才憋出几个字:“跟你一辈子……今天……你说的话最多……”

老先生到底没能再陪老伴逛一次公园。几天后,老伴独自走了。老伴走了,老先生一下子憔悴了许多。儿子几次想把父亲接去同住,老先生却生气地吼道:“我走了,留下你妈一个人在这儿,谁来陪她?!”儿子犟不过父亲,只好让他独自留在绵阳,任他天天到街角花园去陪“母亲”坐。不幸的是,四天前,老先生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

听完中年男子的讲述,我感到内心深处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痛。相处这么久,我竟然丝毫没有读懂老先生写在脸上、刻在心里的千千情结,我真是粗心呵。

我知道,生活注定会有许多悲欢离合,每一则人生大幕开启,都会有不同主题的戏剧上演。但我相信,不管戏剧的情节怎么变化,也不管戏剧的背景怎样更替,总有些东西会在生命中慢慢沉淀下来,甚至成为永恒,比如老先生这份迟到的情与爱。。

中年男子走了,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的尽头。我轻轻掸净对面座位的灰尘,在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地祈祷:“快点来吧!老先生。我还在这里等您,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您。”

两个硬币

赵德斌

市面上的鸡蛋糟透了,看上去很新鲜,其实真的没有了鸡蛋纯正的香味,一个夏日的清晨,我和朋友相约到百余里的山里去收鸡蛋,我们知道那里有很多老人攒下的不舍得吃的很优质的鸡蛋。

山间的小路崎岖而又难走,但青秀的景色却给了我们诱人的心情,山的气色和润而温厚,流溢着一种伦于时空之上的安然和和平。

小村庄不大,座落在半山腰上,看上去这儿的生活已不是很困难,只是还远比不上山下的村子那么富裕。朋友大声叫喊:“收鸡蛋喽。”这样喊了几声,几个在树下乘凉的媳妇相互说:“你家还有鸡蛋吗?”年轻的都摇头,几个老太太分别起身回家拿鸡蛋,我和朋友很快就收到了一箱鸡蛋。他们出的价格是两角四分钱每个,在市里这样的鸡蛋要卖到近四角钱一个,甚至还掺杂了一些不太纯的鸡蛋。我特意将价格提高了一分钱,好们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也不讨价还价,很顺利地成交。在卖鸡蛋的人中,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妈妈,她用干裂的双手将干瓢中的七个鸡蛋递给我,一共是一元七角伍分,我告诉她我们给她一元八角并说那伍分钱不要了,现在伍分的硬币很难找,在我们心中最低的计量单位已经是角而不是分了。她没回应我们,只是在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包裹严密的层层叠布,露出些零钱,她从中拿了三分钱给我,是市面上已不多见的那种一分的硬币,还少我们两分钱,她又转过身,对其他的村邻说,谁还有两分钱,借给我,回头还你。我们说,别借了,我们不要了,她笑着流露出过意不去的表情说:“你们大老远来,我不能拐你们这两分钱。”她又四处借,最后终于在一个小铺子里借到了她欠我们的钱。并说“家去喝口水吧”。我们谢绝后,她将手中的钱用布小心地包好,很满意地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种酸涩意纷涌而来。

多少年了,这种朴实依旧,这个细节在我的内心揭起了层层难以言愈的涟漪,还是在很小的时候,我看到奶奶用干瓢端着鸡蛋去卖,用手颤微微地数着从收鸡蛋的人手中接过一把零钱,数来数去,而后又换来油盐酱醋。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长居城市的生活使我变得奢侈,忘记了这一小景。那日,我的内心尤其的回肠激**不能平静。我们常常将吃剩下的馒头毫不吝惜地扔掉,甚至会将还可以用一用的旧物丢入垃圾,更甚于会对手中的一两角钱不屑一顾,掉到了地上都不愿意去拾起来,这让我们忘记了生活,忘记了最其马的原则。在今天,我们或许不缺少什么,但却缺少了这样一种俭朴和原始的淳厚。这种淳厚已如旧衣被搁置,变成了一个旧的故事,只写在了书上,并未留在人的内心。那刻,朋友冲我笑,也许他并没有我内心的这种深刻的感觉,和当老妈妈将两分钱递入我手中的震撼。

两分钱,这说上去是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数字,但它却给了我很大的启示:无论是什么,该是谁的它就属于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也不能要。

也许这位老妈妈,在递给我们这两分钱之后,只是出于一种习惯和自然,但我相信,在她的内心却留下了一份平坦和安宁。

有一个男孩没有举手

王新龙

出差到一个小城镇。闲暇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沿着宾馆旁的小路走。

路边都是梧桐树。秋天了,金黄色,铺天盖地。我轻轻地踩着梧桐叶,来来又回回,走过时一路的“沙沙沙”的声音。

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蚕。童年记忆中的蚕,就是在桑叶里这样走过的。我在自己的游戏中乐此不疲。这快乐如此简单,但是却温暖我心。

“班长——”

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

“楼月。”依然是那个人在叫我。

我转过身,万分诧异地盯着站在我身旁的这个年轻男子。个子很高,长得很结实,目光里有孩童般的纯真。

你是?

是我啊,我是海军,赵海军。

一声“班长”,一个海军。我像突然被推进了时光隧道,要去的站台上写着“楼月,1987,小学四年级。”

小学的时候很风光。

四年级那年,我从大队委升成了大队长。那是全校最大的“三根杠”。也是那所小学有史以来第一次让不是六年级的小孩当了大队长。

那时候应该算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合唱团、舞蹈队、给英模献花……哪里都有我的身影;市小记者团记者、市电台的小播音员、三好学生……仿佛我仰望蓝天,伸出双手,在空气中触摸到的都是光环。

就是那个四年级的有一天。天气不好也不坏。

下午的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今天我们改选班委。

班主任是十个慈祥的老太太。在我们那稚嫩的心里,童年的生活就像一场大型的游戏。而我们最初喜爱的一个游戏叫老鹰捉小鸡。这个游戏使我们懂得应该按照高大和强壮的人所引领的道路去走。你不可以掉队,更不可以特立独行,这些都会给你带来危险。

现在想来,那时候,我们的心里,也许就把班主任当成那个走在前面的母鸡。

下面我们改选班长。楼月同学刚刚当上了大队长。但是我还是建议她继续兼任我们班的班长。班主任的声音肯定而毋庸置疑。

好,同意楼月当班长的同学请举起你的手来……

赵海军,你为什么不举手?我听见班主任很严厉地问。

这才抬起头来,全班60个人,除了我,一共有58双小手在我眼前晃动。赵海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海军那时候是个很顽皮的孩子。作业本忘记带,扯前排女同学的大辫子,上课说小话……赵海军总是因为这些原因被各科的老师罚站。墙角时常晃动着赵海军的影子。

他说我们班墙角上那些斑驳的花纹,他说那里有大海,有芦苇,有长着獠牙的野猪。

赵海军,你为什么不同意楼月同学当班长?班主任声音低沉。

我同意她当班长。但是我觉得每个人都要举手,不好玩。赵海军那时的眼神很无辜。

你这样做是对同学不付责任。赵海军,你下课到办公室来一趟。

那次选举,因为赵海军的一票之差,我成了那年全校唯一一个没有全票通过的班长。班主任找我谈心,说她已经批评了赵海军,说这次有点小小的遗憾,你别伤心。

我悄悄看着她,我喜欢班主任说的那个词——遗憾。

我不忍心告诉她,因为赵海军,我完美的生活从此就有了遗憾。

而我觉得遗憾其实很好玩。

后来,我和海军都离开了那个我们生命中最大的乐园——童年。

生活,也随着时光流逝,揭开它华丽的面纱,给我们以真相。

我开始不喜欢美丽的花永远都不枯萎,那样我们永远无法体会新生之美;

我不愿意看到,红颜永远都不憔悴,那样我们永远都不会懂得是谁“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的脸上的痛苦的皱纹”;

我不想我的记忆永不消退,那样我难以面对“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凄清;

我们总是以完美来要求生活,但总是发现我们在受到伤害。原来,完美的,并不是我们的生命,而是我们心底最天真的一个梦而已……

我和海军在满是梧桐的小路上轻轻地走过。

海军说小时候的那件事情他也记得。海军说他对不起。

我淡淡地笑了笑,我说,海军,谢谢你。

海军,看,那片飘落的梧桐叶,它在风中飞扬的时候,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