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的话,给江梦秋混乱的思绪劈开了一道口子。

她确实需要先让自己站稳。

星夜国际青年绘画大赛的官网很快公布了入围初赛的选手名单。一时间,整个绘画圈和设计圈都热闹起来。

李念欣的名字赫然在列,并且因为李家在背后的运作,她的个人主页人气高得惊人,下面全是清一色的吹捧和看好。

江梦秋的名字同样引人注目。经历了抄袭风波的反转,她一叶知秋的身份已经彻底坐实,粉丝和支持者数量不降反升,许多业内人士和艺术爱好者都对她抱有极高的期待。

网络上,关于两人谁能夺冠的讨论帖层出不穷,俨然成了赛前最大的看点。

江梦秋对这些毫不在意。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全身心投入到比赛的准备中。

她要拿的不是冠军,而是那个能见到威廉先生的机会。

这天下午,她正在为一幅画作收尾,画廊的陈总打来了电话。

“江小姐,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宋氏集团正式成为这次星夜大赛亚洲赛区的最大投资方了!”陈总的嗓音里透着兴奋。

江梦秋握着画笔的手停了一下。

宋修瑾?

他怎么会突然投资这个比赛?

还不等她想明白,一通电话就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宋家老宅。

书房里,上好的龙井茶冒着热气,宋老爷子拄着那根盘龙拐杖,面色阴沉。

宋修瑾站在书桌前,身形笔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李家那边找到我了。”宋老爷子用拐杖点了点地面,“他们希望你出面,让那个李家丫头拿到这次比赛的冠军。”

宋修瑾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让江梦秋退出比赛。”宋老爷子继续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冠军的名头是虚的,我可以私下补偿她双倍的奖金,再给她办几场画展,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宋修瑾终于抬起脸。

“我拒绝。”

“你说什么?”宋老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站起身,拐杖在地上敲得砰砰作响,“你再说一遍!”

“比赛是公平的,谁拿冠军,凭本事。”宋修瑾的回答没有任何波澜。

“放肆!”宋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宋修瑾的鼻子,“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宋修瑾,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当年被你那个妈扔在海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养你这么大,给你最好的教育,让你坐上宋氏总裁的位置,就是为了让你为了一个女人,来跟我作对的吗?”

老爷子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企图压垮他。

“爷爷,”宋修瑾开口,嗓音听不出喜怒,“我敬重您,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好,好得很!”宋老爷子气得连连点头,他坐回太师椅,死死盯着自己的孙子,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听说,蔡琳那个女人回国了。”

宋修瑾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宋老爷子的嗓音变得阴冷,“别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书房里的空气死寂。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蔡琳,那个他名义上的母亲,从小到大,这个名字都与父亲的死,与抛弃,与背叛捆绑在一起。爷爷告诉他,是这个女人为了别的男人,抛弃了家庭,间接害死了父亲。

他曾经对此深信不疑。

可现在,这个名字又和江梦秋联系在了一起。

宋修瑾抬起脸,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此刻一片荒芜。

“爷爷,”他的嗓音平稳,“那是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管,也管不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梦秋的比赛,谁也别想插手。”

宋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抓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宋修瑾微微颔首,姿态恭敬,话里的意思却寸步不让,“我只是在告诉您我的决定。如果您非要插手,别怪我把宋氏的投资全部撤掉,到时候,李家的脸面往哪儿放,就不关我的事了。”

这是**裸的威胁。

宋老爷子死死盯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子,那张总是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全是失望和震怒。他一手将宋修瑾推上高位,却没想过有一天,这把最锋利的刀,会调转刀口对准自己。

“好,好得很。”宋老爷子连说了两个好字,疲惫地坐回太师椅,挥了挥手,“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宋修瑾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空气。

宋老爷子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阴沉能拧出水来。他不能动宋修瑾,但一个无权无势的江梦秋,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知难而退。

江梦秋最近的生活规律颠倒得厉害。为了赶比赛的稿子,她几乎都是晚上通宵画画,白天再补眠。

这天下午,她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佣人轻轻敲门叫醒。

“江小姐,楼下有位老先生找您。”

江梦秋脑子还昏沉着,强撑着精神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客厅里,宋老爷子正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拄着那根熟悉的盘龙拐杖。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管家。

江梦秋一出现,宋老爷子锐利的眼睛就上下打量她,毫不掩饰挑剔和不满。

她刚睡醒,头发有点乱,脸上没有化妆,穿着一身居家的便服,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坐。”宋老爷子用拐杖点了点对面的沙发。

江梦秋走过去坐下,佣人端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找我有什么事吗,宋爷爷?”江梦秋问的很客气。

宋老爷子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的吹了吹浮沫,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客厅。

“离开修瑾。”

他终于开口,直接又强硬。

江梦秋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

她抬起脸,那双还有点睡意的眼睛里,一片清明。

“宋爷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