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秋打开信封,里面是上百封信。最早的一封,字迹娟秀,充满了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和担忧。越往后,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也越来越绝望。

最后一封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修瑾,妈妈对不起你。

“我以为,他真的过得很好,没有我,他会更幸福。所以我不敢再打扰他。”蔡琳捂着脸,泣不成声,“我不知道,他爸爸的死,会让他……”

原来是这样。

宋老爷子两头欺瞒,一边告诉蔡琳,宋修瑾过得很好,而且恨她入骨。一边又告诉宋修瑾,他的母亲是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他。

这个老人,用二十年的时间,亲手在他们母子之间,挖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老师,您想见他吗?”江梦秋问。

蔡琳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期盼,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他不会想见我的。”

“他会的。”江梦秋把那些信重新装回信封,递还给她,“我会让他见你。”

蔡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您别误会。”江梦秋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女人,“我不是为了帮您,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母子团聚。”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那么痛苦了。”

“我爱他,所以不想让他一个人,再继续背负着那些不属于他的仇恨,活在黑暗里。”

江梦秋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她没有吵醒任何人,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还在昏睡的男人。

他的病容让她心疼,而那份痛苦背后的真相,更让她觉得压抑。

她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天,宋修瑾的精神好了很多,只是人依旧没什么力气。

江梦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他喝粥,给他擦身。

宋修瑾很抗拒,但每次都被她用更强硬的态度压了回去。

到了中午,江梦秋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鱼汤走进房间。

“来,喝汤。”

宋修瑾靠在床头,看着她,没动。

“我知道你不喜欢喝这些。”江梦秋坐到床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可医生说了,你现在必须吃清淡的。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又是这种软硬兼施的招数。宋修瑾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由着她一口一口地喂。

一碗汤见底,江梦秋放下碗。

“对了,我昨天逛街的时候,发现有家新开的法餐厅,看起来特别好。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尝尝?”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快答应我”的讯号。

宋修瑾怎么可能拒绝。

“好。”

“那说定了!”江梦秋开心地拍了下手,“就这周六晚上?我来订位置。”

周六晚上,宋修瑾如约开车来接江梦秋。

他换了身休闲的西装,病了几日,让他看起来清瘦了些,但那股迫人的气势一点没减。

车子在市中心一家装潢典雅的餐厅门口停下。

江梦秋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跟他讲着画室里的趣事,还有星夜大赛复赛的准备情况。

可一下车,她的神态就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时不时地看手机,走路也慢了半拍,眼神总往餐厅里面瞟。

宋修瑾跟在她身后,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江梦秋的手有点凉,被他握住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没……没什么。”她挤出一个笑,“就是有点饿了,我们快进去吧。”

宋修…瑾没动,他只是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是能把她心底所有的秘密都看穿。

“江梦秋。”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梦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作镇定地摇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宋修瑾没再追问,只是牵着她,走进了餐厅。

侍者领着他们往预定的位置走,江梦秋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白。

终于,在离一个靠窗位置不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

宋修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靠窗的位置上,蔡琳正端坐着,她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正优雅地搅动着。

原来是这样。

宋修瑾的身体瞬间冷了下来,他反手握住江梦-秋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这就是你说的,新开的法餐厅?”

他的声音很平,却让江梦秋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她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只能仰起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宋修瑾,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宋修瑾直接打断她,拉着她转身就要走。

“你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江梦秋死死拽住他,不肯松手,“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有苦衷的!”

“苦衷?”宋修瑾回过头,那双眼睛里全是嘲讽和冰冷的恨意,“抛弃丈夫和儿子的苦衷?在丈夫葬礼上缺席的苦衷?江梦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他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周围的食客都投来好奇的视线。

江梦秋顾不上这些,她红着眼,再次上前拉住他的手臂。

“就一次,你听她解释一次,行不行?算我求你。”

宋修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从来见不得她这个样子。

僵持了很久,久到蔡琳都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站起了身。

宋修瑾终于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一次。”

江梦秋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胡乱地擦了擦脸,拉着他就朝蔡琳的位置走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变故发生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忽然从餐厅的另一侧跑了过来,直接扑到了蔡琳的怀里。

“妈!我拿到了!罗德岛设计学院的offer!我被录取了!”

那个年轻男人激动地抱着蔡琳,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