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冷冷道:“她不需要知道,我的目标不是她,而是你。我只是在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赌你掠夺成性,甚至,越有违伦理、有悖禁忌的事,对你来说,就越是吸引。

你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扪心自问,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友’?媒体上大肆宣传,你不可能不知道,可你选择了跟她纠缠不清。鲨鱼闻到一点血腥,就果然游了过来。”

顾野泊被问得哑口无言。

当明慧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刻,他无比的惊艳。

光线暗昧,可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知道她,媒体拍过她跟顾正的照片,她本人比照片漂亮太多了。

她穿着一条纯白色长裙和黑色的芭蕾鞋,裙子的V领恰到好处,那一点神秘的皙白,展现了她是个极致的女人。

他根本没想过有违伦理,有悖禁忌,而是分析她是否在有意接近他。答案显然不是,因为刻意接近他的女人,他见得多了。欲望和目的闪烁在他们的眼中,而明慧的眼里,漫无目的,无欲无求。

故而,他在club门外送走客户,他没叫人来接他,他只想走进去,把那只懵懂的小动物带出来。

顾正继续道:“我一回国,一到家,你就迫不及待地给我寄了不少你们幽会的照片。生日会上,你还无比可笑地送了我一辆超跑,那一款,颜色感染力十足,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绿色似的。就算她拥有绝美的容颜,你们可能也难有下次。可她是我的‘女友’,对你而言,就具有某种致命的吸引力。因为从我处掠夺,那种赢的感觉,更让你满足。

后来她嫁给了你,她拥有太多秘密,那些秘密虽保护了她,可也是你们之间难以逾越的障碍吧?”她绝不敢告诉你,她只是我的名义女友,她除了那张脸之外,几乎所有的身份都是假的。可见她对你并非毫无感情,她也曾想跟你好好过下去。她不敢跟你说,因为那会让你觉得,她是一个完全虚假的人。你知道,在你走进衣帽间之前,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夕阳寥落得往下坠。

顾野泊早上没有精心梳理的发,有一缕落了下来,垂在额上。脚上,宝蓝色的袜子搭配棕色复古的孟克鞋,鞋子蒙了尘,没了那种尖锐利落,叛逆张狂的味道。听到这句,他蓦地抬眸。

“明慧说,以后她会好好学习,如何做一个专一的人。”

竟是这样……

原来,他是有机会的。可他除了求婚时的那点心意,从不曾好好对待她。

他多疑,他嫉妒,他逼着她上庭指证顾正,他不断地折磨她。她越逃离,他便越怀疑,越愤怒,终于,他们的婚姻变成了一个死局,明慧用死亡的方式破茧而出。

只是,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人了,她穿鞋的姿态那般好看,长发如瀑,拢在一边,黑色的麂皮带子搭在雪白的脚腕上,白得焕然,黑得忧郁,两相映衬,碰撞出一种惊人的美。

世上也再也没有那个人,如玫瑰在风中低垂。海藻般的长发拂在脸上,眸光像在溪边饮水的,柔和安静的鹿。

他们也曾有过幸福,他俯身吻那朵没有刺的玫瑰,没有欲,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他们谁也没说话,蒙蒙雾气沾湿了彼此的发。

秘书走进来,把窗帘拉上,点亮了灯。

灯火是暖的,窗外是晴的,可顾野泊觉得,孤灯暗淡,冷雨漂浮。

—— ——

顾正出了大厦,松寥在写字楼外的广场等他。

“怎么不在里面等?”顾正回望这幢写字楼,“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顾野泊萌生退意,打算放手了?”松寥问。

顾正笑了一声:“就算明慧不在了,他极度伤心,也不会对公司彻底放手的。他给了我一份合约,想让我在他的悲伤期,替他代管几年。”

“你答应了?”

“当然不可能。”顾正道,“我跟他之间欠缺一个仪式。当年他是怎么巧取豪夺的,我要正式地驱逐他,好让他知道,他要为他歪斜的每一步,付出代价。”

松寥点了点头。

“明慧的物品整理好了?”

明慧有交代,让松寥整理她的婚前物品,把她的东西送去她原来的居所。

“我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了这个。”

她拿给顾正看,是一张名片,上面是海市最著名的一家私人心理诊所的信息,那家诊所也是宋落星工作的地方。

“你怀疑明慧的死,也跟宋落星有关?”

松寥打开手机:“你看,这是明慧服毒的那晚,宋落星在朋友圈里发布的内容,只有四个字:终止痛苦。”

顾正不解地看着她。

松寥道:“对于自杀的人来说,她并不是想结束生命,而是为了终止痛苦。那一晚,我曾看见明慧对我说,如果死亡能让人结束痛苦的话,她愿意一死。对照这句,那晚,不是梦,是我的预知力,我预见到了她临终前的那一幕。”

“明慧跟宋落星私底下有接触?”

“恐怕比我们想象得多。最近的是明慧姐服毒的那晚,停电了,当时我看到他们两个站在长廊的尽头说着话。”

“很奇怪吗?”

“你对你的这位表妹还真是不了解,宋落星是个‘独’人,她通常独自一人,或者围在杜冶身边。”

顾正默默地听。

“顾野泊的婚礼上,宋落星就说过,新娘是新郎的公主,也是新郎的囚徒。我很惊讶,她把新郎新娘的关系看得如此透彻。还有,更远的是庭审那天,我们从法庭出来,她把一双手负在身后,站得远远的,看着一群记者围着顾野泊他们,静默地像个幽灵。我们是小学同学,她有个习惯,只要一紧张,就会把手负在身后。庭审结果都下来了,她还有什么好紧张的。除非在那个时候,她盯上了明慧姐。”

一个兴风作浪的表妹,一只苦苦追踪的黄雀,真不省心。这日子什么时候能有个头。

顾正撇了撇嘴:“不得不说,你对宋落星比对我上心。”

松寥:“……”

她看得出来,一细说起明慧,他的神色就越发寡淡,他是个泾渭分明的人,在某个时刻做了某个决定,便不会更改。

当初他知道明慧跟顾野泊有瓜葛,他就决定了绝不回头。

虽然后来他们做了亲戚,打过照面,也虚与委蛇,可对他来说,那就是一个生死无关的陌生人。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叫上杜冶。”他提议。

“去哪家?”

“就你们公司附近的那家法餐,我们三个人好好吃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