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的办事效率很高。
第二天一早，容欢刚用过早膳，她就带着打探来的消息，匆匆进了屋。
“二少夫人，奴婢问过了。”
凝香的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
“奴婢找了府里好几个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人儿，她们都说，当年夫人生大公子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没出岔子？”容欢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是的。”凝香点了点头，将打听来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给侯夫人在产房里接生的，是宫里出来的稳婆，还有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两个心腹嬷嬷，都是伺候了夫人十几年的老人，忠心耿耿，绝不可能有问题。”
“而且，侯夫人生产那天，侯爷担心夫人，一步都没离开过产房外头，一直守到孩子平安落地才算放心。”
“后来，因为侯夫人头胎伤了身子，有些难产，生下大公子后身体一直很虚弱，老夫人心疼孙子，便主动提出，将孩子抱到她的院子里亲自照料。”
“虽说是老夫人带着，但侯爷几乎日日都会过去看望大公子，根本不可能有被人调换的机会啊。”
凝香说完，小心翼翼地觑着容欢的神色。
她实在不明白，二少夫人为何突然对这陈年旧事如此上心。
这桩桩件件听下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凝香汇报完，屋里便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容欢垂着眼，指腹缓缓摩挲着茶杯温润的杯壁，一言不发。
从接生的人选，到侯爷的寸步不离，再到后来的日日探望，每一个环节，都像被精心设计过一般，完美得找不出一丝漏洞。
如果不是弹幕上那句“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容欢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可弹幕是不会骗人的。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唯一的变数，就是老夫人。
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一直由老夫人抚养。
这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被人钻空子的环节。
可是，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调换自己的亲孙子，对她有什么好处？
陆齐修那个蠢货，除了会花钱惹事，讨她欢心，还有什么用？
难道就为了这么一个会说好话的“开心果”，就舍弃掉自己真正的、流着宁远侯府血脉的亲孙子？
这不合常理。
除非……
容欢的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老夫人根本就不知道孩子被换了。
又或者，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指向了一个事实——老夫人，是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人物。
容欢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牵扯到老夫人，就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去查。
府里到处都是老夫人的眼线，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看来，只能从外部着手了。
那个商凌云，是唯一的突破口。
“凝香。”
“奴婢在。”
“你找个可靠的人，继续盯着商凌云。”容欢吩咐道，“把他每日的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一一记下来，回来禀报我。”
“是。”
“另外，”容欢顿了顿，补充道，“也查一查他的身世背景，尤其是他那个‘商’姓，是从何而来。”
一个侯府的嫡长子，为何会姓商？
这背后，一定有缘故。
……
接下来的几天，宁远侯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陆齐修作为“凯旋”的功臣，每日里不是被老夫人叫去嘘寒问暖，就是跟着宁远侯出门，应酬各路前来道贺的同僚。
整个人都沉浸在众星捧月的虚荣里，好不风光。
而容欢，则一如既往地待在雅正院里，深居简出。
她每日看书，练字，打理账目，偶尔去给侯夫人请个安，日子过得清静又规律，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一刻都没有平静过。
凝香每日都会将打探来的，关于商凌云的消息，悄悄地送到她面前。
可那些消息，都零碎而普通。
商凌云的生活，简单得就像一杯白水。
每日卯时起，晨读一个时辰，而后去国子监上学。
午间在学堂用饭，申时末回住处。
晚上不是温书，就是与同窗好友谈论学问，偶尔会去望江楼那样的茶馆坐一坐，听听时事。
他为人正直，颇有风骨，在学子中声望很高。
但也因为性子太直，不懂变通，得罪了不少人。
至于他的身世，更是查不出什么所以然。
只知道他是跟着一位姓商的老秀才长大的，那老秀才几年前过世了，他便独自一人来京城求学。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容欢看着手里的密报，眉头紧锁。
这就像一个死结，无论她从哪个方向用力，都解不开。
这天晚上，陆瑾昀从大理寺回来，见她又在灯下蹙眉沉思，不由得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又在为什么事烦心？”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这几日，看你总是心事重重的。”
身后忽然传来的体温让她惊了一下，待辨出是陆瑾昀，才放松下来，顺势向后倚，寻了个安稳的姿势。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不想让他担心，“只是在想铺子里的事。”
陆瑾昀闻言，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铺子的事，若是不顺，便先放一放，不必事事都亲力亲വേ。”
他顿了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轻声道：“欢欢，我不想你太累。”
温热的体温，沉稳的心跳，还有那句带着无限怜惜的话，让容欢紧绷了好几天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她转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
“陆瑾昀。”
“嗯？”
“有你在，真好。”
她真的好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告诉他，他那个所谓的大哥，是个冒牌货。
告诉他，他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亲哥哥。
告诉他，宁远侯府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可是，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她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他推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她必须先找到证据，找到足以一击致命的证据。
到那时，她会亲手为他，为侯爷和侯夫人，讨回一个公道。
陆瑾昀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收紧了手臂，给了她一个无声的，却充满了力量的拥抱。
他不知道她在烦恼什么。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