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轩，京城最大的古玩书画集市，门脸瞧着却不显山不露水，透着一股陈旧的雅致。
容欢一身月白锦袍，作男子打扮，缓步踏入。
这地方比容欢想象的还低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没落书香门第的祖宅呢。
店内光线微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墨与朽木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个半阖着眼打盹的掌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清隽得过分的脸上扫过，透着一股见惯了纨绔子弟的疏离与轻慢。
“小郎君，我们这儿只卖前人真迹，不做仿画的生意。”声音不咸不淡，直接堵死了话路。
容欢一言不发，从袖中取出一物，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柜面上。
那是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入手冰凉，样式古朴，上面只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玄”字。
掌柜只瞥了一眼令牌，便像见了鬼，原本半耷拉的眼皮撑开，眼里的浑浊和睡意都跑了。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前一刻的轻慢与疏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恭敬。
他手忙脚乱地收起令牌，躬着身，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贵客……贵客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请随我来。”
这变脸速度，不去唱川剧都屈才了。
容欢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了然。
看来陆瑾昀给的这玩意儿，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使。
掌柜点头哈腰地将她引入内堂，推开一扇藏在多宝阁后的暗门，里面别有洞天。
密室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掌柜亲自奉上茶，姿态放得极低，再也不敢多看容欢一眼。
“小人姓秦，”他恭敬道，“此令牌，乃是‘玄机阁’的信物。持此令者，无论提出何等要求，玄机阁都需办到。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玄机阁？听起来就像个高端洋气的地下情报组织。陆瑾昀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容欢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没有理会秦掌柜的试探，直接开门见山：“我需要一幅画。”
“贵客请讲。”
“前朝竹心先生的《秋风帖》，我要一幅仿作。”容欢放下茶盏，声音清冷，“而且，要仿得天衣无缝，足以乱真。”
秦掌柜的笑脸垮了下来，五官挤在一处，愁得眉心拧成了疙瘩。
“贵客这……”他苦着脸道，“普天之下，能将竹心先生的笔法仿得不差分毫的，只有一人。此人外号‘鬼笔先生’，一手仿画的本事，出神入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位鬼笔先生，脾气古怪至极，早在三年前，便已金盆洗手，立誓不再为人仿画了。”
容欢心里咯噔一下。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片金色的光幕之中。
【鬼笔先生！我知道他！这可是原著里的大杀器啊！】
【对对对，他金盆洗手不是因为脾气古怪，是因为他唯一的女儿三年前染上了一种罕见的寒毒，他为了给女儿寻医问药，散尽家财，心力交瘁，哪还有心思画画。】
【哎，也是个可怜人。原剧情里，是陆齐修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找到了能续命的‘火麟草’，救了他女儿，鬼笔先生才死心塌地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帮他干了不少坏事。】
火麟草……
眼皮一抬，容欢眼底的沉郁散去，透出几分灼然的笑意。
好家伙，这不就巧了吗？
陆齐修能办到的事，没道理我办不到。
她看着秦掌柜，笃定地笑了笑：“带话去便是，他会见的。”
“你就说，我不仅要他仿画。”
“我还能治他女儿的病。”
秦掌柜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郎，竟敢夸下海口，说能治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奇毒？
他看着容欢那双过于镇定的眼睛，那笃定的神态不似作伪，到了嘴边的反驳话语竟一时卡住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贵客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
片刻之后，密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身形枯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就是鬼笔先生。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容欢，从头到脚，寸寸审视，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剖开来看。
“就是你，说能治好我女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充满了怀疑与戒备。
容欢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呵。”鬼笔先生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淬着绝望的冰碴，“京城里想让我重拾画笔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口。你是第一个，敢拿我女儿的病来做文章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颓丧与疯狂交织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今日，你若治不好我女儿，你这双拿笔的手，便留下给我研墨吧！”
威胁。**裸的威胁。
容欢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令爱之症，发作时是否四肢冰冷如坠冰窟，肌肤之上浮现青紫色脉络，状如寒霜，且每日只在子时发作，一次持续一个时辰，分毫不差？”
鬼笔先生的身子微微一僵，那双鹰隼似的眼睛里，锋芒尽数化为了惊疑。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冷漠，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的审视与锐气瞬间被震动所取代。
这些症状，是他女儿最私密的痛苦，除了他与诊治过的几位大夫，绝无外人知晓。
眼前这个少年，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态度，终于松动了。
容欢知道，她赌对了。
她乘胜追击，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也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知道有一种药草，名为‘火麟草’，至阳至烈，恰是令爱寒毒的克星。”她看着鬼笔先生震动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找到火麟草。作为交换……”
“我需要你，为我仿制两幅《秋风帖》。”
鬼笔先生一愣：“两幅？”
“对，两幅。”容欢的唇边，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高深莫测。
“第一幅，要与真迹别无二致，足以以假乱真，骗过世上所有鉴赏名家。”
“而第二幅……”
她脸上的笑意淡去，再抬眼时，目光已冷如寒铁。
“我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在画卷的笔锋转折、墨色浓淡，甚至是每一处飞白之间，藏入一串特定的‘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