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变成了多么扎心的词汇。

此刻他只想跳楼逃离！

只带着最重要的东西走就好。

于是他迅速抱起林羽跑到阳台，二话没说打开窗就跳了下去！

冰冷的夜风如同钢刀，狠狠刮过林风的脸颊，灌进他因剧烈喘息而大张的嘴里。

七楼的高度在脚下飞速掠过，失重感攫住心脏。

由于抱着少女，他下坠的速度更快。

怀中林羽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迅速远离的、亮着昏黄灯光的自家窗口，以及窗口后那个模糊、扭曲、散发着非人暴戾气息的身影。

“踏空！”

靛蓝色的光晕在脚底猛地炸开！如同踩在无形的弹簧上，下坠的势头骤然一缓。

“踏空！踏空！踏空！”

几次踏空后终于落地，由于距离没掌握好脚踝有点麻。

“吼——！！！”

上面那完全失去人类音调、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咆哮。

声音穿透夜色，狠狠砸在林风的心上。

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抱着怀中温软却微微颤抖的林羽，将所有力量灌注在双腿，在虚空中留下最后一朵仓皇的靛蓝印记。

他并不是打不过这一只“尸鬼”。

若让自己发挥那时在幻域的战斗意志，凭借目前的等级，再来三五只也能应付。

就算尸鬼皮肤硬化又能怎样？只需用颤波连续击打，配合走位躲避攻击，就必能瓦解。

之所以会如此被动，主要是因为——它，是他“妈”啊！

“砰！”

双脚终于重重砸在老旧小区健身广场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或许是心态波澜过大，最后一次踏空预判错了高度，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一软，抱着林羽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

他松开林羽，双手猛地撑在身旁一个锈迹斑斑的踏步机冰凉的金属握杆上，身体剧烈地前倾、颤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

“嗬…嗬嗬…”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像垂死的野兽。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夜风一吹，刺骨的冰凉。

安全了。暂时。

但七楼窗口那疯狂的嘶吼和破坏声，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因恐惧和剧痛而一片混乱的脑海。

“怎么…会这样……”他死死抓着冰冷的金属杆，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发出咯吱的声响。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滚烫的**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脚下龟裂的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印记。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一种被连根拔起、血脉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母亲灰败扭曲的脸，猩红疯狂的双眼，那撕裂墙壁的漆黑利爪…还有最后扑来时，那全然陌生的、只余毁灭的暴戾气息…一幕幕在眼前疯狂闪回。

“我妈……她……”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还能回到正常吗？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那是银刃都确认的、不可逆的尸鬼化！

可那是他妈啊！是生他养他，哪怕被扭曲得面目全非，潜意识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为他好”执念的母亲啊！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一双纤细却坚定的手臂，轻轻地、带着试探的温柔，从他身后环绕过来，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腰身。

林羽没有说话。她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冰冷的后背，将脸颊轻轻靠在他因喘息而起伏的肩胛骨上。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她似乎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只是笨拙地、用力地抱着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他被夜风和绝望冻僵的身体。

一缕雪白的发丝滑落，带着微凉的触感，拂过他汗湿的颈侧。

这无声的依靠，像黑暗中唯一的光，微弱，却真实。

过了许久，林风剧烈起伏的胸膛才稍稍平复。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泪痕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干涸，留下紧绷的痕迹。

混乱的思绪里，除了母亲狰狞的面孔，另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沉船，顽固地浮了上来——家。

那个破旧却曾是他唯一避风港的703。

他的大背包！里面装着价值不菲的猎魔爪，那是林羽用头发和异兽肢体为他做的武器！还有潘望宇送的那部全新的、象征着朋友心意的华兴手机！

还有卧室里，那些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承载着梦想和慰藉的手办、模型、漫画书、游戏机……那是他贫瘠青春里仅有的色彩，是另一个世界的精神锚点。

或许……或许母亲发泄完就好了？或许刚才只是污染爆发的极端状态，就像狂暴的异兽，发泄过后会恢复平静？毕竟，她是他妈啊！

血脉的羁绊，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一丝微弱到近乎自欺欺人的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在他冰冷的心底摇曳起来。

“回去…看看…”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对身后的林羽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羽抬起头，红瞳里清晰地映出他苍白脸上残留的泪痕和眼中那份挣扎的希冀。

她没有反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小小的手掌传递着一种“无论你去哪，我都跟着”的坚定。

昏暗的楼道，比记忆中更加阴森。声控灯早已坏掉，只有远处街灯惨白的光线，透过积满灰尘的气窗，吝啬地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柱。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被风稀释了的甜腻腐朽气息。

哒…哒…哒…

林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扭曲、回**，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林羽赤着脚，像影子一样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越接近七楼，他的心就悬得越高。钥匙插入锁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发麻。旋转。

“咔哒。”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