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再无半点强者的气度，只剩下风中残烛般的萧索与暮气。
一个活生生的传奇，就此落幕。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中都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
联邦使团的临时驻地，一片鸡飞狗跳。
“快！快让开！”
“萧少昏迷了，神志不清！”
几名跟班手忙脚乱地将萧辰抬进一间华丽的套房，他依旧双目紧闭，口角挂着一丝白沫，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缰绳……垃圾……泉水不冰……”之类颠三倒四的胡话。
“废物！一群废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整个套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元素法圣林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着一袭绣着星辰轨迹的华丽法袍，面沉似水，眼中燃烧着足以熔化钢铁的怒火。
自己的亲传弟子，联邦未来的希望，竟然被人搞成了这副模样，这简直是在当众抽打他林煌的脸。
“师……师尊……”几名跟班吓得魂不附体，跪倒一片，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滚出去。”
林煌没有耐心听他们废话，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几人推出了门外。
他走到床边，看着自己神志不清的弟子，眼中的怒火更盛。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柔和的精神力光辉，轻轻点在萧辰的眉心。
他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他的人。
磅礴的精神力涌入萧辰混乱的识海，开始飞快地梳理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
起初，林煌的脸色还带着一丝冷厉。但很快，他的表情开始变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由光芒构成的虚拟轮盘，轮盘上闪烁着无数符号，每一个符号都散发着令他心悸的气息。
他看到了一枚小小的，六个面的骰子，那骰子周围，因果之线如蛛网般缠绕，似乎能拨动万物的命运。
【因果律之骰】。
林煌的呼吸，猛地一滞。
紧接着，画面流转。他看到了一份光芒构成的菜单。
【幽冥龙息烤肉】、【创生之泉】、【八二年的神血佳酿】……
每一个菜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这些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典籍中的东西，竟然被当成了寻常的菜肴？
林煌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画面再次跳转。他“看”到了一截翠绿的嫩枝，被无数人疯狂竞价。随即，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说那是坐骑的缰绳，还是忘了扔的。
最后，他“看”到了一根比之前那嫩枝粗壮百倍，神光内蕴，仿佛一个完整世界的树杈，被当成“小费”，随手丢了出来。
林煌放在萧辰眉心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冰冷与恐惧。
身为元素法圣，他站在这方宇宙的顶点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记忆碎片中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挑衅。
那是神明路过时，无意间踩死了一窝比较碍眼的蚂蚁。
而他的弟子，就是那窝蚂蚁里，叫得最响亮的那一只。
林煌缓缓收回了手指，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后怕。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弟子，究竟是招惹了一位……何等伟岸，何等不可思议的存在。
元素法圣的府邸内，林煌呆坐良久，最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浑浊而衰败，仿佛带走了他身为法圣的某种尊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联邦都市，眼神复杂。
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沙哑地通过精神链接，对自己的心腹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传我命令，所有关于萧辰此次在【次元餐厅】的遭遇，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议论。”
“将萧辰送回圣塔，禁闭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踏出半步。”
“另外，以我的名义，准备一份厚礼。不，准备我宝库里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奇物，送到唐家，就说……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弟子，赔罪。”
“还有……”
林煌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抹决然。
“将我收藏的那枚【星辰之泪】，也一并送去。告诉唐家，联邦愿与他们，永结同好。”
他很清楚，那位“黑皇帝”的朋友，就在唐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交好，这是在表态，是在不计代价地……求饶。
……
光辉阶梯的尽头，并非众人想象中的那个包厢。
当脚下的触感从光的凝实，变为某种温润的实体时，唐清薇和顾寒烟发现，她们已经置身于一处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学定律来解释的庭院。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一条璀璨的银河，如同一条活生生的小溪，在她们脚下缓缓流淌，溪水中沉浮的是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星辰。
远处，一团团瑰丽的星云，如同精心栽培的花圃，在虚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彩，每一次明灭，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宇宙的呼吸。
几颗刚刚诞生，散发着柔和光与热的恒星，被当成了路灯，悬挂在庭院的各个角落，将这片奇异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唐清薇和顾寒烟，彻底失语了。
她们的大脑，她们所认知的一切常识，都已然宕机。
如果说，在次元餐厅的经历，是让她们明白了山峰与星辰的差距。
那么此刻，她们才发现，自己连仰望星辰的那只深海之鱼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鱼鳞上的一粒微尘。
“哇！是魂光蝶！”
薇薇安却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园，欢呼一声，便朝着一只由纯粹的灵魂之力构成，翅膀扇动间洒落点点光斑的蝴蝶扑了过去，笑声清脆。
唐清薇和顾寒烟的目光，则被庭院正中央的一棵植物吸引了。
那是一棵只有一米多高的小树苗，树干呈古铜色，枝丫翠绿，正伸展着嫩叶，惬意地吸收着脚下那条“银河溪流”中逸散出的星辉。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瘦弱。
就在这时，小树苗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注视，枝丫晃了晃，树干上浮现出一张酷似孩童的脸，竟口吐人言，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尊贵。
“主人，你又带陌生人来烦我！”
小树苗对着李虎抱怨道，“她们身上的法则味道太淡了，闻起来一点都不好吃！会影响我发育的！”
李虎走上前，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它树干上敲了一下。
“再吵就把你摘下来，搓成绳子，拿去当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