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喏喏突然问出来的这句话,两人好不容易温情一番的气氛瞬间被打散得一干二净,周近屿略有些尴尬局促的将林喏喏背了起来,惹得林喏喏倒吸了一口冷气。

“很疼?”

“骨头应该是断了。”林喏喏说,“没什么大事,回去把骨头接上就行。”

“嗯。”周近屿心有无奈,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姑娘的骨头断了不大哭大闹,而是非常干脆的说自己没什么大事的。

要知道一个男人的骨头断了都会疼的冒冷汗。

“你还真是……”周近屿没忍住开口评价了一句,“Man。”

林喏喏短促的笑了两声:“是么。”

两人都有点尴尬。

其实周近屿说完那句话后自己率先后悔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好的一个告白机会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大概是因为真的喜欢,所以才会格外的谨慎,怕说出口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因为他能够感受到林喏喏偶尔对自己流露出来的抗拒,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抗拒是从何而来。

“看不清路。”周近屿道,“你手机还有电么,打开手电筒。”

很不幸的是,就在几分钟前,林喏喏最后的1格电也宣告灭亡,自动关机。

周近屿道:“用我的。”

林喏喏“哦”了一声,摸了摸周近屿衣服口袋,却摸了个空。

“裤子口袋里。”

林喏喏:“……”

这是多么尴尬的部位。

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还是得摸。

林喏喏伸出手,蹭进周近屿的裤子口袋里,两人的呼吸都有意识的变缓片刻,所幸林喏喏一下就摸到了自己的目标物,将手机抽出来,摁亮了屏幕,林喏喏眨了眨眼:“你有未读短信。”

“写的什么?”周近屿问道,“密码是0203。”

像是个生日。

林喏喏在心里想到,于是开口问:“你的生日?”

“不是……”周近屿顿了顿,然后道,“我妹妹的。”

“哦,周小姐的么?”林喏喏点了点头,密码输入解开屏幕,却听到周近屿有些迟疑的说了一句“不是”。

她有点好奇,但视线已经被短信里的消息吸引,念出声来:“之前跟你提到的富贵险中求也没办法了,林小姐的身份已经暴露。周近屿,如果这一次真的不能成功,下一次的机会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来,我们又一次错过。”

林喏喏又看了一眼,道:“是宁子留发的。”

“嗯。”周近屿沉默的同时,松了口气。

“什么意思,我的身份暴露?我什么身份?”

“你身份不是挺清楚的么,”周近屿玩笑道,“你现在在我背上,你说你是什么身份?”

“滚。”林喏喏抓了一把周近屿的肩膀,道,“说认真的,意思是现在我也没办法卧底了?”

“嗯。”

“……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林喏喏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动了手脚?”

周近屿不说话。

林喏喏差不多也确认了,铁定是周近屿他动了手脚。

不过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林喏喏也不知道,甚至连周近屿怎么动的手脚都不知道。

看周近屿的表现,他似乎也并不打算解释。

林喏喏干脆换了个问法,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加入?”

“林喏喏,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周近屿无奈的开口,步伐顿住,很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再怎么厉害,再怎么全能,也不过只是个姑娘而已,既然是姑娘,你就不能冲锋陷阵,不能跑到最前面,让我们这些大男人躲在你的身后。”

“凭什么不能?”林喏喏不服气,“花木兰还上战场,武则天还当女皇帝呢。”

“就是不能。”周近屿说。

“周近屿,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大男子主义呢?”

“嗯。”周近屿丝毫不否认的点头,“我就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倾向。”

林喏喏:“……”

跟一个人较劲儿的时候,最怕的大概就是对方顺应的态度,你怎么说对方就怎么迎合,但偏偏行为上没有丝毫改变。

目前看来,周近屿就是这么个人。

林喏喏无奈至极:“你没必要这样的,我愿意加入是我自己的决定,别人没有权利左右我的选择。”

“现在不是已经左右了么。”

周近屿的语气就好像是“我干都已经干了挽救已经来不及了你能拿我怎么办”一样欠揍。

可偏偏,林喏喏还真不能拿对方怎么办。

林喏喏心里冒了火,没再开口说话。

周近屿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好几次险些滑倒,可他每每将要滑倒的时候,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先护住林喏喏。

林喏喏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能感受到。

暂且不论对方如此下意识的行为到底是大男子主义作祟,还是别有企图,但的确让林喏喏觉得很窝心。

她长这么大,的确很少受人保护,而周近屿偏生是如此漫长岁月里,唯一一个总是在保护她的男人。

怎么可能不窝心。

林喏喏到底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木已成舟,懒得跟你计较了。”

周近屿笑笑:“我还以为你要等明年才同我说话了。”

被他这么一调侃,林喏喏“哼”了一声,难得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周近屿,你这种性格,以后交了女朋友指不定要怎么欺负对方,还是早些收敛点比较好。”

周近屿没说话。

黑暗中只有他踩在地上发出的落叶踩碎的声音,时不时能听到窸窸窣窣的或许是猛兽的脚步声,远处的月色幽冷薄淡,勉强给了这世界一层羸弱的光芒。

两人不知道走了有多久。

“你知道方向吗?”

“知道。”周近屿开口时明显喘气声加重,“全能小姐应该学过怎么找方向吧,看天啊。”

林喏喏“嗯”了声。

“只是你跑得太远,所以出去需要一些时间。”

林喏喏有些不太好意思:“我是不是挺重的?”

这种情况,正常男人都应该客气一点说没有吧,偏偏周近屿与正常男人背道而驰,夯吃夯吃来了一句:“是。”

林喏喏语塞。

“不过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周近屿说,“林喏喏,你看上去挺瘦的,没想到居然这么重。”

“我都是肌肉啊,”林喏喏解释道,“我常年在外面跑,什么地方没去过,自然自身的脂肪水平不高,大多都是肌肉……”

周近屿“嗯”了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林喏喏:“……”

“倒是只见过你穿衣显瘦的一面。”

林喏喏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狠一掐周近屿的后颈,周近屿疼得步伐一顿,“嘶”的倒吸一口冷气:“恩将仇报啊?”

林喏喏恶狠狠道:“怎么你还想看一看脱衣有肉的一面?信不信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啊?”

“信信信,松开——”周近屿苦笑道,“姑奶奶,你说的话我能不信么。”

林喏喏飞快的缩回了手,哼了声,侧过头去不再看周近屿的头顶了。

周近屿继续往前,因此也没能注意到隐藏在黑夜之中,林喏喏这逐渐红了的耳朵尖儿。

姑奶奶。

这三个字听上去挺打趣,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到她的耳朵里竟像是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把她拍在岸上任人宰割。

林喏喏觉得此刻无论周近屿提出什么要求,她可能都会迷迷糊糊晕晕哉哉的答应。

但很可惜,周近屿根本没有发现她任何的不对劲之处。

两人不知道在这黑夜之中走了有多久,始终没能找到出去的路,周近屿终于也有些受不住了,将林喏喏给放下来。

此刻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周近屿已经超过林喏喏的预期了。

她本以为对方顶天了能支撑半个小时。

周近屿将林喏喏放下来,问道:“你注意星势走向了吗?我应该没走错吧?”

“没。”林喏喏摇了摇头。

两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皆叹了一声。

林喏喏道:“先歇会儿。”

周近屿一屁股坐下去。

林喏喏点了篝火,稍微暖了一下手。

两人在温暖面前不由得都有些晕晕乎乎起来,林喏喏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一下惊醒过来,正要开口说话,一只大手蓦地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林喏喏用眼神问道“怎么了”。

周近屿眉头皱得极紧,道:“好像有人。”

林喏喏刚想说有人不是更好,把他们救出去,不远处黑暗里,一群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从草垛里钻了出来。

幽冷的月光之下,匕首泛着阴森冷锐的光芒。

林喏喏僵在了原地。

两人再想找地方躲已是没办法了,林喏喏咬了咬牙,往周近屿的身边靠了靠。

她佯装冷静:“你们好,我受伤了,请问可以带我们出去么?”

有个看上去约莫一米八的男人站了出来,应该是领头的,听完她这句话冷声笑了笑,沙哑的声音从嗓间泄出:“小娘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你就敢让我们带你们出去?”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倏忽从天际闪过,照亮了那人没戴口罩的另外半边脸,竟有一条指长的刀疤,顺着他的额头一路蜿蜒向下,最后没入了口罩之中。

林喏喏浑身一下冷到了极致。

那道闪电照亮的东西不只是对方这张脸,更是他们手上握着的各式各样的工具。

包括领头男人手上拿着的,林喏喏无比熟悉的——

她今天白天才拍摄的照片的文物。

一个爵。

是他们。

那群他们一直都在寻找的盗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