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每年都会有十个人加入中生门。

今年是个例外,不知道从哪异军突起了一伙毛孩子,一行八个竟然全被收了。

中生门今年收够了人,纵然王家给塞了不少钱也只勉强地收下了三个资质还不错的王家小辈。

气急之下,王家派人杀了小竹村全村。

……

沈云惟被带回了王家的一个小院子,这里面养着不少童男童女,个个都是好模样。

“叫什么?”

“小云。”

“怎么是个瞎子,真麻烦。”

沈云惟被扔进水里洗了个冷水澡,浑身的皮都被搓得快烂了才被拽了出来。

她留下了,成了王家小小姐养的人皮之一。

夜半。

沈云惟握着烟枪摸着墙根拉开了门,门扯开了一条缝,她的手被压了下来,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牵着她走回了床边。

“别想着跑,院子里有人守,你敢跑他们会打得你想死都死不了。”

沈云惟循着声音抬头,昏暗的房间内,她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空得像幽灵一样,空洞,瘆人,冰冷。

“我叫上官天,小瞎子你可以叫我上官姐姐。”

沈云惟垂下眼睛不作声,她靠着床沿,手里的烟枪硌得手心生疼。

上官天爬上了床,挤开了一个抱着被子哭的小女孩,又拉着沈云惟一起,她一边拽人一边说:“别装深沉了,小孩不睡觉长不高。”

沈云惟坐在**,眼睛却盯着门的方向,她看不到却不肯闭上眼。

上官天仰躺在**,又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哈欠。

这张大通铺上挤着十几个小女孩,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二岁。

又过了很久,沈云惟摸索着躺下了。

上官天已经睡着了,感觉到旁边的动静后含糊地说道:“这就对了,赶紧睡吧。”

……

沈云惟老老实实地在小院子待了两天。

第三天夜里,她从墙根撬开了十几块砖头钻了出去,和她一起的还有上官天,上官天一直在碎碎念,说她们今天一定会被打得半死不活。

沈云惟数着步子往前走,低声说道:“不会,王家今天有宴会,院子里剩下的三个人都死了。”

言下之意,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了。

上官天愣了一下,她惊愕地看向眼前又瘦又小的小瞎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恐怖,她问道:“你杀的?什么时候?”

沈云惟没再说话,她站在了一扇木门前,只要推开门绕着河边的甬道往外走,很快就能离开王家。

耳边,上官天突然说道:“你等等,我去喊她们一起走。”

沈云惟推开了木门,抬脚向外走,冷声道:“随你。”

上官天拔脚就往回跑,等她领着二十几个孩子迷迷糊糊的孩子跑到木门的时候,沈云惟早就不见了踪影。

上官天紧张地握了握手,她身后站着齐齐捂着嘴不敢惹出大动静的童男童女,眼前是三条分岔路。

往哪走?

该往哪走?

上官天咽了咽口水,她也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一时没了主见,但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上官天狠了狠心,准备随便蒙一条路。

二十几个孩子呼呼啦啦地跟着往前跑,昏暗的天色下,墙边突然传来两下敲击声。

“哒,哒。”

上官天猛地止住了脚步,左边小道的尽头,有一个蒙着眼睛的小女孩摸着墙站在那,手上拿着一杆老烟枪。

一刻钟后。

“怎么回事?!小小姐的人皮呢?!”

“人呢?一群孩子都看不住,守卫是死了吗?!”

“……”

王家左侧的小院子乱了起来,几十家丁武夫连夜出动,甚至还有十名练气修士,他们迅速开始搜索王家周边。

乱哄哄地闹到了天亮,却一无所获。

小竹村。

沈云惟跪在地上摸着躺在地上的尸体,她摸到一个就往自己挖的坑里拖,摸到一块就往坑里抱。

那些一起逃出来的孩子已经被满村的尸体死了个半死,他们聚在一起窝在一间房子里,不敢出来半步。

上官天也怕,但是还能站在一旁陪着,她看着面无表情搬尸体的沈云惟,舔了舔唇,咬着牙跟着一起拖尸体。

一夜过去了。

村子的人都在土坑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沈云惟满身是血地跪在坑前,她把手里的烟枪放到了坑里,沉默地开始埋土。

“雷叔,小兔我藏得好好的,她吓到了,不记得自己是谁……”沈云惟一边埋土,一边絮叨,声音晦涩低哑,“还有刘奶奶,她也还活着,现在正在哄小兔……”

整个小竹村,除了那八个进了中生门的孩子以外,只活下了一老一少。

“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一定会。”

十岁的孩子说要给一整个村子的人报仇,听着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仇人是洛水镇唯二修仙世家的王家。

上官天听得咋舌,她忍不住劝道:“算了吧,王家可不是我们能硬碰硬的,今天能逃出来都是撞大运了。”

沈云惟给土包放上最后一捧土,她的手放在坟包上,磨烂的手指沾满了血泥,生疼却又麻木。

她僵硬地笑着,耳边又响起那句轻蔑狂傲的话。

“……一群泥腿子还敢和我们王家的子弟抢入门名额,我们今日就杀光了你们也好让其他的贱皮子看明白了,修炼一道可不是你们这些垃圾能触及的……”

人民翻身做主多少年了,一个破修仙界还搞上阶级歧视了。

没资格修炼?我偏要往死里炼。

我不仅要自己炼,我还要所有想修炼的人都能修炼。

是夜,沈云惟就此开启偷师学艺,铺天盖地拓印偷学的功法、术法,又散布到她去过的每一处。

第一个冤大头就是王家。

沈云惟将小兔和刘奶奶拜托给了上官天,又把自己从那三个看守身上拿到的钱给了他们。

之后,她只身混进王家。

三个月后,王家的族人一夜之间死伤二十,其中有十二名武夫,八名练气境。

同一时间王家独门功法泄漏,天亮之后,整个洛水城的街道上洒满了功法心经,下到不入流的术法,上到黄阶上品的功法。

在这个即便是不入流的功法术法也需要高昂的价钱购买的玄灵界,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王家大受打击,骤然从洛水城风光无量的家族,沦落到了众人嘲笑讥讽的对象。

连家底都守不住,简直是丢人。

沈云惟本来做得天衣无缝,但没想到中生门的人来得这么快,王家在中生门修炼的族人联名上书,查找缉拿盗取王家功法的真凶。

沈云惟东躲西藏,死里逃生无数次,五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五年后。

筑基境的沈云惟卷土重来,一把火把王家烧了个干干净净,中生门追过来之前,她已经抵达了另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