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

黑石仓外围的山林里,五十多道黑影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

许青趴在最高处,冷眼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山寨。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

“清楚!”

身后,五十名精锐亲卫齐声回应,声音同样细若蚊蝇。

这些人,都是老马从镇北关几万大军里挑出来的精锐,个个都是杀人越货的好手。

“行动。”

许青一声令下。

五十多道黑影瞬间散开,分成三队,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山林里。

第一组十人,由一名斥候老兵带领,人手一个大油纸包,猫着腰,直奔黑石仓上游的那条小溪。

那里是整个据点三百多号人的唯一水源。

斥候老兵打了个手势,十人立刻散开,熟练地撕开油纸包。

白色的粉末,倾泻而出。

正是许青特意让陆瑶准备的,药效最猛的巴豆粉。

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顺着溪流,悄无声息地向下游的黑石仓流去。

做完这一切,斥候老兵又打了个手势。

十人小队立刻后撤,消失在来路。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

……

另一边。

老马亲自带着第二组二十人,已经摸到了黑石仓的寨墙之下。

他们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三四个灌满了劣质火油的陶罐。

“上。”

老马言简意赅。

二十名亲卫立刻取出特制的无声投石索。

这玩意儿是军中秘制,甩出去几乎没有声音。

嗖!嗖!嗖!

一个个黑乎乎的陶罐,划出一道道精准的抛物线,越过五米高的寨墙,准确无误地砸在寨门、箭楼、以及寨内各处木质建筑的房顶上。

啪嚓!啪嚓!

陶罐碎裂的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声掩盖。

黑色的火油,像是毒蛇一样,迅速浸润开来,将大片的木材染得油光发亮。

寨墙上巡逻的守卫打了个哈欠,什么都没发现。

他只觉得今晚的风,好像带着一股子油味儿。

……

与此同时。

黑石仓外十里的一条山道上。

“咚咚锵!咚咚锵!”

“杀啊!冲啊!”

数百名四海商会的伙计,手里举着火把,拼命地敲锣打鼓,扯着嗓子呐喊。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野。

远远看去,真就像有千军万马正在攻山。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黑石仓外围负责巡逻的几十个王家护卫,吓得屁滚尿流。

“敌袭!敌袭!”

“快!快去禀报虎哥!有大批敌人杀过来了!”

所有外围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支“大军”牢牢吸引。

没人知道,真正的杀招,早已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他们的心脏。

……

半个时辰后。

黑石仓据点,议事大厅。

统领王虎,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搂着两个女人喝酒。

突然,他脸色一变。

肚子里,像是有一条蛟龙在翻江倒海。

咕噜噜——

“操!”

王虎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捂着肚子就往外冲。

“虎哥,您怎么了?”

“滚开!老子要拉屎!”

他刚冲出大厅,就看到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个守卫,脸色发白,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更多的人,正疯了似的往茅厕的方向狂奔。

噗!噗!噗!

此起彼伏的泄洪声,夹杂着一声声销魂的呻吟,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哎哟!我的娘诶!肚子要炸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我的肠子都快拉出来了!”

“茅厕!茅厕没位置了啊!我靠,张三你他娘的别挤我!”

整个营地的防御,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王虎自己也憋不住了,夹着屁股,一头扎进混乱的人群。

他一边拉得天昏地暗,一边破口大骂。

“是哪个狗日的厨子!晚上的酒肉有问题!等老子拉完,非扒了他的皮!”

没人知道,罪魁祸首,根本不是酒肉。

……

混乱中,一个同样捂着肚子、面色惨白的“守卫”,步履蹒跚地挤在人群里。

正是许青。

他早已启动了【伪装】技能。

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身形气息,变得和一个普通的王家守卫一模一样。

“我靠,这味儿也太上头了。”

许青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一边假装痛苦地寻找茅厕,一边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据点。

同时,心念一动。

“系统,侦测!”

【叮!】

两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红色光标,瞬间出现在据点深处的两座独立小院里。

【姓名:钱供奉】

【身份:王家供奉】

【实力:宗师境中期】

【状态:重度腹泻,真气涣散,战力下降70%】

【姓名:孙供奉】

【身份:王家供奉】

【实力:宗师境中期】

【状态:重度腹泻,真气紊乱,战力下降75%】

成了!

许青心里一乐。

他娘的,高手又怎么样?

是高手就不用拉屎了吗?

看来这巴豆粉,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神器!

眼看整个据点已经彻底失去控制,所有人都被腹泻折磨得失去了战斗力。

时机,到了。

许青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学着山雀的叫声,发出了三长两短的鸣叫。

啾!啾!啾!——啾!啾!

信号,发出!

……

山林中。

一直耐心等待的老马,耳朵微微一动。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冷酷的杀意。

他看向身后的第三组弓箭手。

“点火。”

一声令下。

二十名弓箭手,同时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头绑着油布的特制火箭。

火折子凑上去,火苗“呼”地一下窜起。

“放!”

嗖!嗖!嗖!

二十支燃烧的火箭,如同二十颗流星,撕裂夜幕,精准地射向黑石仓那座被火油浸透的巨大木质寨门!

轰——!

火星碰到火油,像是热刀切黄油。

滔天的烈焰,瞬间爆燃!

火龙冲天而起,眨眼之间就将整个寨门和两侧的箭楼吞噬!

一道十几米高,数十米宽的火墙,轰然形成!

将整个黑石仓唯一的出路,彻底封死!

……

“着火了!着火了!”

“寨门着火了!快救火啊!”

据点内,那些还在跟自己的肠胃作斗争的守卫们,看到这冲天火光,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想跑,却发现唯一的出口,已经被烈火堵死。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腹泻带来的脱力感,加上大火带来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鬼哭狼嚎声,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整个黑石仓,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

远处,最高的山巅之上。

陆瑶举着一个黄铜打造的千里镜,将山谷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那无声无息的投毒。

看到了那精准致命的纵火。

更看到了那冲天而起、封死一切生路的火墙。

还有火光中,那些绝望挣扎、鬼哭狼嚎的人影。

没有冲锋,没有厮杀。

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兵器交击声都没有。

三百多名守卫,两位真气境后期的高手,就这么被一份泻药和一把火,玩弄于股掌之间,活活困死在了一座自己修建的牢笼里。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艺术!

是杀人的艺术!

陆瑶握着千里镜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那张一向精明冷静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惊骇与恐惧的神情。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男人,不仅有鬼神莫测的手段,更有一颗比寒冰还要冷酷的心。

他的字典里,没有“仁慈”二字。

“这个男人……是魔鬼。”

陆瑶放下千里镜,喃喃自语。

但不知为何,她的眼底深处,除了恐惧,竟然还升起了一丝病态的兴奋和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