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总督府的书房里,许青正盘算着怎么把玄天宗和龙脉计划给利用起来。

突然,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京城!京城八百里加急!”

许青眉头一皱。

亲卫将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递上,手抖得像筛糠。

许青接过,捏碎封口,抽出里面的纸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匪患频发,民怨沸腾,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秉忠为钦差大臣,即刻南下,巡查江南,凡有不法,先斩后奏,钦此!”

周康正好走进来,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两眼一翻,差点当场厥过去。

“刘……刘秉忠?那个铁面阎罗?”

周康的声音带着哭腔。

“完了!完了!大人,这位爷是陛下的心腹,油盐不进,水火不侵!他来江南,我们都得掉脑袋啊!”

许青没理会鬼哭狼嚎的周康。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柳如是在这边情报节点。

很快,更详细的情报传来。

这次钦差南下,是皇帝绕过了内阁,直接下的旨。

更骚的是,安国公在朝堂上居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说江南刚刚平定,不宜大动干戈。

结果被皇帝当朝训斥。

“我靠……”

许青心里骂了一句。

搞了半天,不是安国公的反击。

是打完了小的,皇帝这个老的亲自下场了!

“来人!叫陆瑶,老马,立刻来书房!”

许青的声音很冷。

很快,核心的几个人都到齐了。

周康已经吓得瘫在椅子上,六神无主。

陆瑶一身红裙,俏脸紧绷。

老马还是那副死人脸,抱着胳膊站在角落,像一尊石雕。

“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许青把纸条扔在桌上。

“都说说,怎么办。”

周康第一个哆哆嗦嗦地开口。

“大人!这刘秉忠就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要不……要不咱们把所有脏水都泼给已经被剿灭的怒江龙王会?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陆瑶立刻反驳。

“没用。这么大的动静,一个死掉的江湖帮派扛不住。依我看,不如用钱开路!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喜欢金子的人?他铁面,我就用金山把他砸成笑面佛!”

许青看向老马。

老马眼皮都没抬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杀。”

简单,直接。

许青听完,气得笑了。

“都闭嘴!”

他一拍桌子,整个书房都安静了。

“周康,你那是自欺欺人!把皇帝当傻子?”

“陆瑶,你更蠢!你今天用钱砸倒一个刘秉忠,明天皇帝就能派十个张秉忠、李秉忠来!到时候你四海商会的金库都填进去也不够!”

“还有你,老马!”

许青指着老马。

“杀一个钦差,等于直接告诉皇帝,我许青要反了!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三个人全被骂得低下了头。

许青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皇帝想看江南的烂摊子?想找我的茬?”

“行啊!”

“他要来查,老子就给他一个朗朗乾坤!让他睁大狗眼好好看看,我治下的江南,是什么样!”

“老子要让他查!看他最后能查出个屁来!”

周康和陆瑶都听傻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不掩盖,不贿赂,不杀人,反而要把场面搞得更大?

“周康!”许青厉声喝道。

“小……小人在!”周康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你,立刻以江南总督府的名义,颁布‘江南振兴令’!”

许青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免江南全境三年赋税!一文钱都不要!”

周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二!”许青伸出第二根手指,“府库出钱,修路!建桥!兴修水利!把所有坑坑洼洼的路都给老子铺平了!”

“第三!”许青的声音越来越大,“所有工程,必须雇佣本地流民!管三餐,薪酬按最高标准给!谁敢克扣一个铜板,当场砍了!”

周康张大了嘴:“大……大人,钱……钱从哪来啊?”

“从哪来?”许青笑了,“就用刚从安国公那些狗腿子手里抄来的!他们的钱,取之于民,现在,老子让他们用之于民!”

周康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

这分明是在用安国公的钱,给自己买江南百万民心啊!

他的忠诚度,在这一刻,悄然突破了九十。

“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去办!”周康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跑了出去。

许青的目光,又转向了陆瑶。

“陆瑶!”

“属下在!”陆瑶立刻躬身,眼神狂热。

“你四海商会,把所有粮仓都给我打开!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往整个江南铺货!”

“米、面、油、盐,所有生活必需品,全部敞开了供应!”

“同时放出话去,谁敢在这个时候囤积居奇,涨一文钱,我就亲自带兵抄他全家!”

陆瑶心头狂跳。

这是组合拳!

总督府免税、搞基建,收的是流民的心。

四海商会平抑物价,收的是所有老百姓的心!

双管齐下,民心所向,谁还敢说冠军侯半个不字?

“属下遵命!保证让整个江南,米价比水都便宜!”

陆瑶领命而去,脚步都带着风。

最后,只剩下老马。

“老马。”

“在。”

“你带人,把所有安国公的残党,还有那些不听话的地方豪强,给我盯死了。”

许青的声音变得冰冷。

“谁敢在这个时候捣乱,或者对新政阳奉阴违,不用审,不用问。”

“直接处理掉。”

“尸体挂在城门口,旁边立个牌子,写上八个字——勾结匪患,意图谋反。”

老马点了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阴影里。

书房里,只剩下许青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起来的总督府,冷笑一声。

“皇帝的刀?”

“在民心面前,你就是一块废铁!”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江南都疯了。

安国公几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像流水一样从总督府的府库里涌了出去。

一车车的银子,被运往各个州县。

一张“江南振兴令”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免税三年!”

“以工代赈!管吃管住还给高薪!”

消息传开,无数因为战乱和盘剥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从藏身的山林里、破庙里走了出来。

他们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以为是官府的又一个骗局。

但当他们看到一车车白花花的大米运到工地,看到第一批工钱分文不少地发到手里时,所有人都哭了。

“青天大老爷啊!”

“冠军侯万岁!”

一时间,整个江南,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原本死气沉沉的城镇,迅速恢复了生机。

与此同时,四海商会的粮铺前,排起了长龙。

比市价便宜三成的粮食,让所有人都买得起米,吃得上饭。

那些想趁机发国难财的粮商,看着四海商会那无穷无尽的粮食,和门口站着的一排排杀气腾腾的护卫,一个个吓得把囤积的粮食也乖乖拿出来平价卖了。

短短数日。

江南,变天了。

从一个刚刚经历清洗、人心惶惶的动**之地,变成了一个人人有活干、有饭吃,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地方。

……

十日后。

钦差大臣刘秉忠的仪仗,抵达了江南地界。

车队延绵数里,旌旗招展,气势威严。

刘秉忠年过五旬,一张国字脸,法令纹深得像刀刻一样,不怒自威。

他坐在官轿里,闭目养神。

来之前,他已经收到了无数关于江南的密报。

冠军侯许青,飞扬跋扈,擅杀朝廷命官,与商贾勾结,弄得江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他这次来,就是奉了陛下的密令,来当那把斩断许青爪牙的刀!

“大人,前方就是江陵府地界了。”一名随行官员在轿外禀报。

“嗯。”

刘秉忠睁开眼,掀开轿帘。

入眼的景象,让他眉头一皱。

官道,是新铺的。

平整,干净,马车走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道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田里有农夫在劳作。

远处,还有一处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千名民夫正在修筑一条水渠,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刘秉忠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看到那些民夫,虽然衣衫褴褛,但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没有一个面带菜色。

这和他想象中“民不聊生”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停车。”

刘秉忠冷冷地开口。

车队停下。

他走下官轿,径直走向田边一个正在歇脚的老农。

“老丈,问你个事。”

老农看到他官威赫赫,有些紧张,但还是站了起来。

“官……官爷您问。”

“你们这日子,过得如何啊?”刘秉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听这个,老农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好!好得很呐!”

“托冠军侯大人的福,不仅免了三年的税,我家那小子还在工地上找了活,一天三顿饱饭,工钱比以前一年的收成还多!”

“现在家家都有余粮,谁不说冠军侯大人是活菩萨下凡啊!”

刘秉忠脸上的肌肉**了一下。

他又问了几个路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人人都在称颂冠军侯,赞美总督府。

刘秉忠沉默着回到官轿,放下了轿帘。

一名心腹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这……这和密报里的不一样啊。”

刘秉忠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些洋溢着笑容的脸,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

这江南,不是他想象中的龙潭虎穴。

更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这里好像被许青打造成了一块铁板。

这趟差事,怕是不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