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满脸的皱纹,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胡子,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

但这五官轮廓,这眉眼间的神态。

这特么不就是老了三十岁之后的自己吗?!

余闲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大爷。”余闲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您哪位啊?这是哪家整容医院的最新推销套路吗?照着我的脸整,挺费钱的吧?”

老头没理会余闲的烂话。

他咧开嘴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豁达。

“怎么,换了个皮囊,就不认识自己了?”老头拍了拍身边的青石,“坐。”

余闲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主打一个既来之则安之。

“少来这套故弄玄虚的。”余闲看着老头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竹竿,“大爷,你这连根线都没有,更别提钩了。你在这钓空气呢?”

老头轻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平静的河面上。

“钓鱼,何必非要有线。”

老头声音平缓。

“水下有鱼,心里有钩。这线,是连在天地之间的。你用有形的线,钓的只是水里的死物;我用无形的线,钓的是这天下的活局。”

余闲眼角抽搐了两下。

“大爷,你这逼装得我给九十九分,剩下一分怕你骄傲。”余闲极其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在这挂机就说挂机,还扯什么天下活局。你看看这水里,连个泡都不冒,你这属于严重的空军掩饰行为。”

老头也不恼。

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盯着余闲的眼睛。

“你嫌我空军。可你呢?”

老头指了指余闲的胸口。

“你嫌那些凡俗琐事烦人,总想找个没人的水坑躲清静。可你这性子,走到哪,哪里就是漩涡的中心。”

“你拿着最贵的竿,用着最好的饵,想当个与世无争的咸鱼。”

“结果呢?你钓上来了什么?”

余闲被戳到了痛处,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我那是倒霉!”

余闲满脸悲愤,开始大吐苦水。

“我想钓条鲫鱼炖汤,非给我上核潜艇;我想安静睡个午觉,非有人花三个亿买空我演唱会的座位;我随便挂条蚯蚓,连大禹治水的铜疙瘩都能给我拽上来!”

余闲越说越激动,双手在半空中乱舞。

“你说这能怪我吗?我前世在商场上拼杀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退下来,我就想平平淡淡过日子。老天爷凭什么非要给我塞这些破事!”

老头静静地听着余闲的控诉。

等余闲说累了,一屁股重新坐下喘粗气。

老头才缓缓开口。

“这不是老天爷塞给你的。”

老头用竹竿指了指余闲的心。

“是你心里的锚,太重了。”

余闲愣住。

“你嘴上说着想躺平,可你骨子里那股要平定天下、掌控一切的劲儿,从来就没卸下来过。”

老头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沧桑。

“你做饭,非要做到极致;你写歌,随手就是守护山河的战歌;你随便一句牢骚,都带着摧毁一国情报网的戾气。”

“你那根本不是咸鱼的躺平。你是在用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俯瞰这个维度。”

老头转过头,看着那片茫茫的大河。

“你这股气场,太强了。那些大因果、大业障,感受到你的气息,自然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往你怀里撞。”

余闲沉默了。

他想起野猪沟那个叫老安的老农说的话。

“你带着算计下竿,水里出来的自然是天下的大事。”

跟这老头说的话,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余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问道。

老头抬起竹竿,指了指面前那条宽阔的河。

“这条河,叫渭水。”

嗡!

余闲脑子里仿佛响过一声惊雷。

渭水?

直钩?

长得跟我三十年后一模一样的老头?

余闲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你刚才说,我骨子里要平定天下的劲儿,从来没卸下来过。”余闲死死盯着老头,“你还说什么,三千年前……”

老头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当年,我也跟你一样。”

老头叹了口气,仿佛在回忆极其久远的往事。

“我七十岁之前,卖过肉,开过酒馆。就想当个安安分分的普通老百姓。没事坐在河边,拿根没有线的竹竿,躲清静。”

“可偏偏有个姓姬的小子,天天跑来烦我。”

“赶都赶不走。”

老头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他说天下大乱,非要请我出山。”

余闲彻底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老头,那个在华夏历史上如雷贯耳、被神化了无数遍的名字,就这么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