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四点。
江城北郊,黑风岭脚下。
这里是江城著名的凶地。
方圆十里人烟稀少,只有山脚下还有一个仅剩十几户人家的老人村。
此时,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洒在黑风岭那怪石嶙峋的山体上,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正在晒太阳的老人,看着那一辆停在路边的皮卡车,眼中满是惊恐。
“后生仔!回去吧!”
一个没牙的老大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拦住了正在搬装备的秦言一行人,“那山上……不干净啊!”
“大爷,怎么个不干净法?”
秦言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正在检查登山包的道士清风,又看了一眼那个正盯着大爷家老母鸡流口水的苏卿。
“有鬼!那是厉鬼啊!”
老大爷声音发抖,“一到晚上,山里就全是哇哇——的婴儿哭声!还有绿色的鬼火飘来飘去!之前有几个搞直播的驴友进去了,第二天是被吓疯了抬出来的!嘴里喊着山神吃人了!”
“婴儿哭声?鬼火?”
站在旁边的清风道长闻言,立刻捏了个指诀,神色凝重:
“无量天尊……贫道观此山阴煞之气冲天,必有妖孽作祟。秦居士,此行凶险,不如……”
“不如现在就上山。”
苏卿打断了道长的话。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登山服,背着一个巨大的空登山包。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极度饥饿导致的低血糖症状。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大爷说山上有哭声,说明有活物。”
苏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只要是活物,就有肉。只要有肉,我就能吃。”
自从昨天洗髓后,她就像个无底洞。
普通的猪肉根本填补不了她那如同核反应堆般的能量缺口。
她现在的饥饿感,已经压过了对鬼神的恐惧。
“走吧。”
秦言拍了拍那个巨大的、甚至还带着烧烤架的背包,递给伊万。
“伊万,跟上。今晚能不能吃顿饱饭,就看这一把了。”
“吼!”
伊万兴奋地把那个足有五十斤重的烧烤架单手扛起,像个快乐的春游小学生男、一个神神叨叨的道士、一个饿眼昏花的御姐、一个扛着烧烤架的巨熊,村口的大爷彻底凌乱了。
这帮人是去抓鬼的,还是去野炊的?
进山半小时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山林里的温度骤降,一股浓稠的白色雾气不知从何处涌出,瞬间淹没了山路。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只有脚踩在腐烂落叶上的沙沙声。
“不对劲……这雾气不对劲。”
清风道长拿着罗盘,上面的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
“这是迷魂阵!是阴兵借道的征兆!秦居士,大家手拉手,千万别走散了!”
道长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紧张地四处张望。
在他眼里,周围的树影仿佛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怪,雾气中隐隐有人影晃动。
“道长,收起你的糯米,别浪费粮食。”
秦言走在最前面,戴上了一个专业的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空气检测仪。
“PM2.5爆表,湿度98%,还有微量的致幻生物碱。”
秦言指了指路边一种长着红色斑点的蘑菇:
“这不是鬼打墙。这是山谷里的湿气混合了这种红伞伞散发的孢子,形成的天然致幻瘴气。”
“你看到的鬼影,都是你大脑缺氧产生的幻觉。”
“幻……幻觉?”
道长一愣。
“哇!哇!”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婴儿啼哭声,突然从迷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山谷间回**,让人头皮发麻。
“鬼!真的是鬼婴!”
道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桃木剑都拿不稳了,“这声音怨气太重了!”
“不对。”
一直沉默的苏卿突然停下脚步。
她摘下口罩,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在那股腐烂的树叶味和刺鼻的瘴气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对她来说却如同黑夜明灯般的味道。
那是高浓度蛋白质燃烧的味道。
是顶级食材特有的麝香味。
“不是鬼。”
苏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中的绿光更盛了。
“是猪。”
“而且是一头很好吃的猪。”
顺着苏卿指引的方向,四人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前。
那凄厉的哭声,正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呼呼!”
一阵阴风吹过。
秦言推了推眼镜:“原来如此。这山洞的结构特殊,风吹过狭窄的缝隙,形成了类似哨子的效应。加上洞里那东西的呼吸声,听起来就像婴儿哭。”
“那东西?什么东西?”
道长躲在伊万身后。
“轰隆隆!”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
山洞深处,两盏幽绿色的灯笼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了出来。
“无量天尊……这……这是猪?!”
道长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野猪。
但绝不是普通的野猪。
它肩高足有两米,体长接近四米,像是一辆重型坦克。
它身上的皮毛不再是普通的鬃毛,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盔甲般的松脂和岩石混合物,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恐怖的是它的獠牙,长达半米,弯曲如钩,上面还挂着不知名动物的残骸。
【变异野猪王(异种)】
【评价:长期吞食山中灵草,导致体型变异,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其肉质蕴含高纯度生物能。】
“哇!”
野猪王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听起来确实像变调的婴儿哭声),一股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跑!快跑!”
道长转身就要溜,“这玩意儿成精了!这是山神!”
“跑什么?”
苏卿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头野猪王。
在道长眼里,这是不可战胜的妖魔。
但在苏卿眼里,这是一座行走的能量站,是一盘巨大的红烧肉。
“咕噜……”
苏卿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比野猪王还要响亮的雷鸣。
“秦言。”
苏卿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走向那头巨兽,声音沙哑,“这东西……归我。”
野猪王显然被这个渺小的人类激怒了。
在它的领地里,连老虎都要绕道走,这个两脚羊竟然敢挑衅它?
“吼!”
野猪王后蹄刨地,低头,冲锋!
几吨重的身体加上冲刺的速度,就像是一辆失控的泥头车,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撞向苏卿。
“苏居士小心!”
道长捂住了眼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道长并没有听到骨肉碎裂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了令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苏卿没有躲。
她双手撑开,以一记标准的【相扑·推掌】,正面按住了野猪王的额头!
虽然她的双脚在地面上梨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行了五六米。
虽然她手臂上的衣服瞬间崩裂,露出了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
但她……
真的挡住了!
那个娇小的身躯,此刻爆发出了比野猪王还要恐怖的力量。
“就这点力气?”
苏卿抬起头,那双赤色的瞳孔里,只有纯粹的食欲。
她已经饿疯了。
“给我……跪下!”
苏卿一声暴喝,力量全开。
她双手抓住野猪王的獠牙,腰腹发力,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头几吨重的巨兽……抡了起来!
“呼——”
巨大的野猪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轰!”
野猪王被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整座山仿佛都晃了三晃。
这还没完。
还没等野猪王爬起来,苏卿已经跳到了它的背上。
她举起那只白皙如玉、却硬如钢铁的拳头。
“这一拳,是为了我的早饭!”
“砰!”
猪头被砸进了土里。
“这一拳,是为了我的午饭!”
“砰!”
猪牙被打断了。
“这一拳……是为了你让我饿了这么久!”
“砰!砰!砰!”
三分钟后。
山林里安静了。
那头不可一世的山神,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摊巨大的肉泥,四肢抽搐,再也没了声息。
苏卿坐在猪头上,喘着粗气。
她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猪血,转头看向已经石化的道长和秦言:
“愣着干嘛?起火,烧烤。”
“无量……那个天尊啊……”
清风道长颤抖着走过来,看着那头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猪王,又看了看苏卿。
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些鬼,比起这位女居士来,简直眉清目秀。
“这……这可是异兽啊……”
道长痛心疾首,“它的皮可以画符,骨头可以炼器,血可以画咒……就这么吃了?”
“不然呢?”
苏卿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熟练地开始剥皮,“难道给它立个碑?”
此时,秦言并没有关注猪肉。
他戴着手套,走进了那个野猪王居住的山洞。
“果然。”
秦言在山洞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小片发光的植物。
那是几株长在石缝里的红色蘑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和一股奇异的清香。正是这股香气吸引了野猪,让它发生了变异。
【血灵芝(初级灵草)】
【功效:蕴含高纯度生物活性酶,可大幅补充气血,修复暗伤。】
“好东西。”
秦言小心翼翼地采下这几株灵芝。
这才是解决苏卿能量危机的关键。野猪肉只能填饱肚子,但这东西,能让她的身体真正吃饱。
半小时后。
黑风岭的山脚下,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伊万扛着的烧烤架终于派上了用场。
巨大的猪腿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飘散出十里远。
“咕噜。”
这次不仅是苏卿,连道长和秦言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正宗的灵兽肉,那香味里带着一股勾人魂魄的能量。
苏卿手里抓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猪蹄,大口撕咬着。
随着肉块入腹,那股久违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全身。
那种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吃……太好吃了……”
苏卿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
秦言则将那一株血灵芝切片,煮了一锅汤。
“喝了这个。”
秦言递给苏卿一碗红色的汤汁。
苏卿一口闷下。
“轰!”
一股热浪在胃里炸开。她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健康的潮红,头顶甚至冒出了一缕白色的蒸汽。
“饱了。”
苏卿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这是她洗髓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饱。
旁边,清风道长正抱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秦居士……这肉……这肉里有灵气啊!贫道感觉要突破了!”
“这哪里是闹鬼?这分明是洞天福地啊!”
第二天清晨。
当秦言一行人拖着剩下的半扇野猪肉(另外半扇被苏卿和伊万吃光了)下山时。
村口的大爷还在那儿等着,甚至准备好了花圈,以为要给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收尸。
然而,当他看到伊万肩上扛着的那个巨大的、如同一座肉山般的野猪头时。
大爷手里的拐杖掉了。
“山……山神被杀了?!”
村民们惊恐地看着这群浑身是血(猪血)、杀气腾腾的人。
“大爷,别怕。”
苏卿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山上的鬼,已经被我们超度了(物理超度,进肚了)。”
“以后晚上没哭声了,大家可以放心睡觉了。”
“神……神仙啊!”
大爷扑通一声跪下了,“多谢神仙除魔!”
秦言推了推眼镜,看着这群淳朴的村民,又看了看手里那几株珍贵的血灵芝样本。
他知道,魔宗的资源后勤基地,有着落了。
“大爷,起来吧。”
秦言拿出一张名片,“我们不是神仙,我们是力拔山河生鲜配送公司的。”
“这片山,以后我们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