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笑谈间,一间独立静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东走了出来。
他没有参与审稿,这两天,他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潜心于另一座数学的绝巅。
桌上,已经静静地躺着两份全新的手稿——一篇关于P/NP问题的全新解题思路,一篇关于量子湍流模型的物理学论文。
看到沈东,潘老立刻乐呵呵地打趣:“哟,咱们的总编辑大人,终于舍得出来视察工作啦?”
李老却没心情开玩笑,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急切地抓着沈东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全是火热的期盼:“怎么样了?那篇……镇刊之宝,写得怎么样了?”
沈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十二篇过稿的论文上。
没有坐下,就这么站着,一页一页地翻动。
整个审核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教授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沈东的翻页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目十行,视线如同一部最高精度的扫描仪,飞速掠过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论证。
他看的不是文字,仿佛是数据流,是思想的骨架!
一小时后。
当最后一页被他翻过,沈东将那叠承载着十二位学者心血的论文,轻轻地放回了桌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总编辑的最终裁定。
沈东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些为国为学皓首穷经的老教授们,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这些,”
他指着那十二篇论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都不行。”
“凭它们,还达不到龙醒之刊创刊号的标准。”
李老有些懵。
“你……你再说一遍?”
潘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知道这十二篇论文是我们二十个人,花了整整七天,每天熬十六个小时才筛选出来的精英之作吗?”
“你说不行就不行?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不能这么狂妄!”
“是啊,沈总编,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每一篇的论证我们都反复推敲过,就算有瑕疵,也不至于全盘否定吧?”
一时间,室内质疑声四起。
这些在各自领域浸**数十载的泰斗,脸上都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他们敬佩沈东的妖孽天资,但这不代表能容忍他如此轻率地践踏他们一周的心血。
这已经不是审核,而是羞辱。
不少人心里已经有了个论断——这小子,是故意在显摆自己的能耐,想给他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下马威!
面对一双双或审视、或愤怒的眼睛,沈东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于流露。
他只是平静地转身,走到最近的一台电脑前,随手点开了其中一篇数学领域的论文。
“潘老,这篇关于同调群与流形分类的研究,是您主审的吧?”
潘老脸色一沉,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沈东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屏幕上的PDF文档瞬间被放大,光标精准地定位在一连串复杂的公式上。
“这篇文章的立意和部分推导都很有新意,但作者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忽略了流形紧致性对同调群秩的限制条件,直接将紧致流形与非紧致流形的同调群混为一谈。”
沈东握住鼠标,光标化作一支红色的画笔,在一段推导处画出一条刺眼的横线。
“比如这里,作者为了简化计算,把欧氏空间,一个典型的非紧致流形的零维同调群性质,直接套用在了三维球面上。三维球面是紧致的!这一个前提的错用,直接导致后续所有关于流形分类的拓扑不变量计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潘老,吐出最后四个字。
“全部失效。”
潘老起初还紧锁眉头,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
可当沈东不疾不徐地调出草稿板,双手如在键盘上起舞,现场用Mayer-Vietoris序列重新推导了一遍两者同调群的根本结构差异后,潘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清晰无比的逻辑链,从最初的抗拒,到惊疑,再到恍然大悟。
最后,“啪”的一声,潘老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满脸的愧疚与后怕交织。
“我的天……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多亏你指出来了!这要是真发出去了,咱们华夏在代数拓扑领域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整个审核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教授们,此刻看沈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晚辈,现在,则带上了一丝敬畏。
就在这时,一位研究高温超导的物理学教授站了起来。
他性格耿直,虽然被镇住,但依旧不服气。
他调出自己负责审核的一篇论文,沉声道:“沈总编,那你再看看这篇,关于高温超导磁通动力学的。这篇文章的数据和计算过程,我带了三个博士生,用超算反复核对过三遍!”
沈东点头,目光移到新的屏幕上。
这次,他甚至没怎么看论证过程,视线直接锁定了论文的实验数据和结论部分。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后。
沈东转头,看向那位物理教授:“教授,借支笔用。”
物理教授微愣,递过一支钢笔。
沈东没接,只是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图。
“问题不出在计算,而出在模型应用。论文中套用了经典的Arrhenius公式来计算磁通蠕动的激活能,但这个公式的适用前提是等温环境。”
“而论文引用的这组实验数据,恰恰是在一个非等温环境下采集的。一个细微的错误,导致最终的激活能计算偏差,我心算了一下,至少在百分之四十以上。”
物理教授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等他反应,沈东继续道:“而且,测量方法也过于粗糙。我建议,引入一个脉冲磁场扰动测量系统,通过高频微扰,可以更精准地将磁通蠕动与磁通跳跃两种效应的信号剥离开。这样得到的数据,才具备真正的价值。”
“我……服了!”
那位物理教授呆呆地看着沈东,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本能开口臣服。
这下,再无人质疑。
所有人都惊骇地意识到一个事实——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不仅仅是破解了黎曼猜想的数学家。
他在代数拓扑、高温超导、材料化学……至少在他们今天看到的这些领域,都拥有着宗师级的、碾压性的视野!
沈东重新回到主控台,鼠标滑动,最终将十二篇论文的列表呈现在大屏幕上。
“结论:这十二篇论文中,只有一篇关于二维过渡金属硫族化合物缺陷调控的,在补充至少百分之三十五的低温拉曼光谱验证数据后,有修改发表的价值。其余十一篇,全部拒稿。”
最终的裁决,冷静,而残酷。
期待,在短短一天内,化为泡影。
国内各大高校与科研院所的投稿学者们,满怀着为国铸剑的热血,等来的却是一封封冰冷的拒稿通知。
拒稿!拒稿!还是拒稿!
甚至,连复丹大学凝聚态物理领域的领军人物,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发表过二十余篇论文、手握华夏国凝聚态物理创新奖的王贺丽教授,也收到了同样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