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二号仓库里面指挥年轻人规整数据的赵卫国吓了一跳。

回头看到戈乐领着一大群一号仓库的老家伙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顿时脸色一变,抄起手边的扳手就挡在了前面。

“戈乐!你们想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戈乐看着一脸警惕的赵卫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他中气十足地一挥手,声音响彻整个仓库。

“赵卫国,别紧张。”

“我们……是来投奔沈总工的!”

……

与此同时,锦都。

华东医药公司。

这家三年前含着金汤匙诞生,立志要攻克癌症壁垒的明星企业,如今正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二楼,无菌实验室。

精密的离心机发出单调的蜂鸣,各种顶尖的医疗设备静静矗立,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却照不亮围聚在实验台前那几张同样惨白的脸。

“宋哥,公司……真的要倒了?”

魏丽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虑,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手里捏着一份实验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被称为宋哥的男人没有回头。

宋墨的背影,坚硬,且沉默。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分子结构模型显示屏,瞳孔中倒映着复杂而流光溢彩的螺旋链条。

他的手稳如磐石,将最后一滴试剂精准地滴入反应皿。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显示屏上,代表药物活性的绿色曲线挣扎着向上攀爬了几个像素点,随即猛地一颤,便头也不回地坠落深渊,最终无力地躺平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失败。

又一次。

这三年来,第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二次失败。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空了。

宋墨静静地看着那条直线,眼神空洞得可怕。一万多次失败,早已将他心头的热情研磨成了冰冷的灰烬。

研发抗癌靶向药,这是一条分三步走的登天路。

第一步,确定药物标靶和神奇的分子钥匙。

第二步,是漫长而昂贵的临床前研究。

第三步,是足以让任何资本帝国都胆寒的三期临床试验。

这是一个以十年为周期,以十亿为单位的豪赌。

华东医药,已经赌了三年。

他们幸运地筛查出了两个极具潜力的药物分子,却一个死在了临床前的动物实验上,另一个,则在二期临床试验中被证明有严重的肾脏毒性。

两次几乎走到终点线的失败,耗尽了公司的最后一分钱,也抽走了所有人的最后的心气。

一切,归零。

宋墨面无表情地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转身走向休息区。

他拧开一瓶速溶咖啡,一股廉价的香精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宋哥!”魏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过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次的消息是真的!我舅舅……他是咱们公司的财务总监!他亲口跟我说的!”

宋墨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言语。

“徐技术员已经找好下家了!”魏丽见他没反应,急得直跺脚,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家国外的药企,薪水翻三倍!人都走了快一个星期了,你没发现吗?!”

宋墨的眉头,终于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些小道消息,你从哪听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这还用听吗?!”魏丽的眼眶都红了,“宋哥,你也快想想办法吧!凭你的技术,去哪家公司不是抢着要?何必在这里陪着华东医药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

宋墨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与理想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没理会魏丽的劝说,只是将空了的咖啡瓶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实验台。

“去,把A7和B3试剂准备好,我要再试一组数据。”

“宋哥你……”

“去!”

宋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魏丽看着他重新戴上护目镜,再次化作那尊沉默雕塑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药品柜。

宋墨简单的休息了一下,便再一次投身到了实验当中。

只要实验还在继续,华东医药就还没死。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信念。

……

顶楼,老板办公室。

这里的烟雾,比实验室的无菌空气要浓稠得多。

市场部经理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他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任总!完了!全完了!”

“那几家……投耳、挥瑞、诺华的华夏区,他们是算准了我们的资金链要断,合起伙来要我们的命啊!”

被称为任总”的任远,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那张儒雅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商场如战场,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不一样!”经理几乎是在咆哮,“他们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任总,我早就说过,我们当初就不该碰那个什么该死的抗癌靶向药!那就是个无底洞!是天底下最烧钱的玩意儿!”

任远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经理的话,句句属实。

三年前的华东医药,靠着几款独家的抗生素,在市场上活得风生水起,利润足以支撑一个顶尖实验室的日常开销,甚至绰绰有余。

可任远不满足。

他看着那些被癌症折磨得家破人亡的家庭,看着国外那些卖出天价的救命药,他想做点什么。

于是,他砍掉了所有项目,将公司全部的未来,都压在了抗癌靶向药这一个赛道上。

这是一场豪赌。

而现在,他似乎要输光所有筹码了。

“近些年,做抗生素的厂子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咱们的利润一压再压,本来就快撑不住了。”

经理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现在倒好,那几家巨头联合了国内所有同行,集体降价百分之三十!他们就是要把我们最后那点抗生素市场也给活活吞了,让我们彻底断气!”

商战,从来都是最血腥的。

没有硝烟,却刀刀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