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回来了。

时间是第二天清晨。

那细作浑身沾满了露水和泥土,脸上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大概是在翻越北燕大营的栅栏时刮的。

“信已送到。”

他站在中军帐门口,只说了这五个字。

李安差点激动得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送到了?怎么送的?”

“细节的话,大人就不需要知道了。”

细作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痕。

“大人只需要知道,耶律雄已经看到了那封信。而且他信了。”

“你怎么确定他信了?”

“因为他看完信之后,连夜解除了慕容恪的后军指挥权。”

细作的嘴角微微一笑。

“我亲眼看到的。”

“你昨晚是怎么进去的?”

细作看了他一眼。

“杀了三个守卫,翻了两道栅栏,在马粪堆里躲了半个时辰。”

李安一阵沉默,果然不管在什么朝代,当细作的都不是一般人啊!

不愧是大齐这边挑选的随军细作,如此高效的就完成了自己布置的任务。

……

果然。

接下来的两天里,北燕大营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首先是调动频繁。

斥候回报说,北燕的后军突然换了一批将领。原本驻扎在后方的三万骑兵被打散重编,分散到了左右两翼。

这是耶律雄在分权。

他在把慕容恪的嫡系从核心位置上挪开。

其次是内讧。

大齐在北燕的密探也传回消息:北燕中军帐内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耶律雄当众训斥了慕容恪,指责他“逾越职权、干预军务”。

慕容恪当场翻脸,说了一句:“大帅做的事,陛下自有公论。”

然后甩袖而去。

这句话,等于把耶律雄和北燕皇帝之间的裂痕彻底撕开了。

耶律雄暴怒之下,命人软禁了慕容恪。

同时下令:全军严禁与后方通信。

这一下,北燕二十万大军的指挥体系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左翼不听中军调度,后军人心惶惶。

叮!

【离间计生效!北燕军内部分裂加剧】

【敌方士气-20%】

【敌方协同能力大幅下降】

【国运+3,000,当前国运值:195,871】

涨了三千。

仗都还没开打呢,光靠一封假信就涨了三千。

李安看着系统面板,心里乐开了花。

合着打仗也是一门生意。

情报这玩意儿,比刀剑好使多了。

……

第三天。

河东道的五万援军终于到了。

大齐的兵力从八万增加到了十三万。

虽然依旧不如北燕的二十万,但差距已经缩小到了可以接受的范围。

而且……

“大人!连弩全部组装完毕了!”

张铁柱兴冲冲地跑进来汇报。

“三十二副连弩,全部调试完成!一字排开能覆盖两百步的射程!”

“好。”

李安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今夜子时,全军出击。”

金大牙跳了起来。

“打他娘的!”

赵灵儿坐在帅位上,看着李安。

“你确定?”

“确定。”

李安指着地图上北燕大营的东翼。

“耶律雄把慕容恪的人从后军调到了左右两翼。左翼现在全是慕容恪的旧部,和中军形同陌路。东翼的粮仓防守最薄弱……因为原本负责粮仓守卫的正是慕容恪的人,现在被调走了,新换上去的还在磨合。”

“所以今夜突袭粮仓。”

赵灵儿沉默了两秒。

“谁领兵?”

金大牙“啪”地拍了一下大腿。

“臣!”

李安看了他一眼。

“你带纠察队三千人,走东翼山谷绕到粮仓后面。到了之后只做一件事……放火。”

“放火?”

“对。放火。你一辈子干的最大的买卖,不就是砸场子吗?砸北燕的粮仓,跟砸京城那些场子有什么区别?”

金大牙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一样一样!都是放火烧东西!”

“正面由周勇统领带禁军三万渡河佯攻,吸引耶律雄的注意力。”

“张铁柱的连弩阵布置在河岸北侧高地,负责火力压制。”

“赵大胆……”

李安想了想。

“你带司农部的人负责挖壕沟。在河滩南侧挖一排半人深的陷马坑。”

赵大胆举着锄头。

“这是他们拿手的啊!种了一辈子地,挖坑可比种红薯快多了!”

李安环顾了一圈帐中的这些人。

金大牙,一个黑道老大。

张铁柱,一个工部匠头。

赵大胆,一个开赌坊的。

周勇,一个十年没打过仗的禁军统领。

还有他自己……一个穿越来的北燕卧底兼大齐军师。

草台班子程度:爆表。

但有一说一,草台班子也有草台班子的好处。

正规军按套路出牌,北燕也按套路应对。

草台班子不按套路出牌……因为他们压根就不会套路。

对面耶律雄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各种名将的兵法。

但他绝对没见过放火队、连弩队和挖坑队联合作战的。

“就这么定了。”

李安拍了拍桌子。

“各位去准备吧。今夜,咱们让北燕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大齐特色的战争艺术。”

……

子时。

月黑风高。

金大牙带着三千纠察队,摸黑穿过了东翼山谷。

这帮人虽然不是正规军,但有一样本事是正规军比不了的……

偷摸。

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论潜行、翻墙、摸黑干活,他们可是祖宗级别的。

三千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北燕粮仓。

粮仓守卫果然松懈,他们压根就想不到,大齐的军队还敢出营来搞偷袭。

新换上来的守兵还在打盹。

金大牙一声令下……

“动手!”

火把齐飞。

三千支火把砸进了粮仓。

“轰……!”

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北燕大营。

北燕大营炸了锅。

“敌袭!粮仓着火了!”

号角声、马嘶声、喊叫声乱成一团。

金大牙的纠察队放完火非但没撤,反倒就地取材,拆了营帐的木桩子当武器,和赶来救火的北燕士兵打成了一团。

金大牙站在一辆粮草车顶上,挥舞着狼牙棒。

“兄弟们!打!就当砸赌坊了!”

三千纠察队在北燕后方闹得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

正面,周勇统领率禁军三万渡河。

这一次,他们不是像上次那样正面冲锋。

张铁柱的三十二副连弩在高地上一字排开。

弩机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第一波箭雨倾泻而出。

八支一组,三十二副连弩同时发射,第一轮就是两百五十六支箭。

北燕骑兵刚从营帐里冲出来,就被密集的箭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新式铁甲确实硬。

但连弩射出的箭簇……是张铁柱用精钢特制的,穿甲能力远超普通箭矢。

“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些箭被弹开了。

但也有不少穿透了甲片的缝隙,扎进了肉里。

北燕骑兵第一次在战场上吃了亏。

小皇帝赵灵儿亲自登上关墙,披甲擂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着每一个大齐将士的心脏。

“杀……!”

大齐步兵趁着连弩压制的间隙,从两侧包抄。

赵大胆的种田兵在河滩上挖的陷马坑也派上了用场……好几匹北燕战马在黑暗中失足陷入坑中,摔翻了骑手。

北燕大军在火光和箭雨中阵脚大乱。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耶律雄发现自己的调度命令传不出去了……左翼的慕容恪旧部根本不听他的!

他们不是不想服从命令。

是不知道该听谁的。

慕容恪被软禁了,新的左翼将领又不被信任。

整个左翼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

耶律雄在中军帐中砸碎了桌上的茶碗。

“该死!该死!该死!”

他知道他上当了。

那封信……一定是大齐伪造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裂痕已经扩大成了深渊。

他下令中军和右翼向后收缩,试图重新建立防线。

但为时已晚。

正面的连弩阵箭雨不停,后方的粮仓火光冲天,左翼溃不成军。

二十万大军在这一夜之间,被一支草台班子打得七零八落。

……

天亮的时候,战局已定。

北燕大军损失惨重……粮仓被烧、前锋被连弩压制、左翼溃散。

耶律雄清点战损:前锋死伤过万,粮草毁了至少三成。

“全军后撤三十里!”

号角声响起,北燕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大齐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胜了……!胜了……!”

士兵们抱在一起,有人笑有人哭。

有个老兵蹲在地上,捧着战死同袍的头盔,嚎啕大哭。

“老黑!你听见了吗?咱们赢了!!”

张铁柱被士兵们围了一圈又一圈,都在摸连弩的弩臂。

“这是什么神器?一轮射八支箭?”

“工部出品!张大人亲手打造的!”

金大牙带着纠察队大摇大摆地回来了,身上沾着烟灰和油脂,浑身臭得要命。

但脸上的笑容比金牙还亮。

“大人!粮仓烧了个干干净净!他们的军粮至少毁了三成!”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北燕军旗。

“小的还顺手牵了面旗回来!当纪念品!”

赵大胆也扛着锄头走过来。

“我们挖的那些坑,绊倒了至少三十匹马!大人,这算不算军功?”

叮!

【大破北燕!草台班子立功!】

【敌方粮草损失约30%,前锋死伤过万】

【大齐军心大振!】

【国运+15,000!当前国运值:210,871!】

一下涨了一万五!

突破二十一万了!

但是……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

耶律雄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他骑马来到了两军对阵的前沿。

只带了十几个亲卫。

隔着百步的距离,他看着关墙上的大齐将士。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回**着,充满了恶意。

“大齐的将士们……”

“你们知道你们的李安李大人真正的身份吗?”

关墙上一片寂静。

小皇帝赵灵儿站在最前面,也是一脸的疑惑了起来。

李安则是站在她身后,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安是我们北燕的人!是我们北燕安插在你们大齐的细作。”

耶律雄一字一句地继续喊道:

“他的代号叫孤狼!他是黑水台特级密探!”

“我们那些兵器技术……就是他李安亲手送给我们北燕的!”

“他不是你们大齐的忠臣!他是我们北燕的卧底!”

全场此刻一片的死寂。

十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都落在了李安身上。

将军们在看他。

士兵们在看他。

金大牙的笑容凝固了。

张铁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赵大胆手里的锄头掉在了地上。

李安的心脏在狂跳。

他的手也在冒冷汗。

他的腿甚至都有些发软。

卧底的身份被揭穿了。

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在最不该发生的时候,发生了。

不过,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

赵灵儿走了出来。

她走到关墙的最前面,金色铠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她的背影就这么挡在了李安前面。

然后,一脸蔑视地看着关墙下面的耶律雄,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家不要中计!此乃北燕的反间计。”

“李爱卿若是你们北燕的人……他为何会帮助我们大齐带兵打败了你们?你们会这么好心?来揭穿你们辛辛苦苦安插的卧底么?”

耶律雄闻言也是脸色一僵,他刚刚只想着,将李安的身份给揭穿,这也是他前不久才秘密从安插在黑水台的密探带来的绝密消息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大齐的小皇帝,居然会对李安如此的信任。

而皇帝赵灵儿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来人……”

“把这个造谣我大齐忠臣的北燕贼将给朕射下马!”

弓箭手立马齐齐搭箭。

耶律雄的脸色大变,拨马就走。

十几支箭从他头顶飞过。

他只能狼狈地逃回了阵中。

关墙上,立马也被这一幕给激励得士气大增。

然后……

“万岁……!”

“陛下万岁……!”

大齐将士爆发出了比胜仗更大的欢呼声。

“李大人是忠臣……!”

“北燕贼子造谣……!”

李安站在赵灵儿身后,那叫一个相当的感动啊!

小皇帝还是信任咱的啊!不愧咱这一周期是真正的大齐忠臣了。

金大牙也是凑过来,使劲拍了李安一下。

“大人!北燕那狗贼太卑鄙了!居然使反间计!大人您别往心里去!”

张铁柱同样跑过来。

“大人,咱们用大人造的兵器打败了北燕,这还能是北燕的人?是个人都不信!”

赵大胆挠了挠头,问道:

“啥叫孤狼?是骂人的话吗?”

李安苦笑了一声。

他看着这些人……这些从头到尾都相信他的人。

他们不知道真相。

他们永远不知道。

但他们的信任,是真的。

叮!

【大胜北燕!军心大振!民心归附!】

【耶律雄揭露间谍身份未遂,反被赵灵儿化解!】

【国运+35,000!】

【当前国运值:245,871!】

三万五。

一下涨了三万五。

李安看着那暴涨的数字,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应该高兴的……第三周期的立场是“大齐忠臣”,国运涨对他有利。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耶律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确实是北燕的人。

他确实是孤狼。

他确实把技术送给了北燕。

他低头看着赵灵儿的背影。

阳光打在她的铠甲上,一下子金光万丈般的伟岸啊!

该死啊!这就是帝王人格的魅力么?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战场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陛下……小心……!”

是周勇的声音。

李安猛地抬头。

一支箭……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从关墙的垛口外飞了进来。

那是北燕撤退时留下的冷箭。

它的目标,不偏不倚……

正是赵灵儿。

“陛下……!”

李安冲了过去。

但他慢了一步。

箭矢扎进了赵灵儿左肩的铠甲缝隙里。

鲜血瞬间浸透了金色的战袍。

赵灵儿的身子立马就晃了晃。

她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支还在颤动的箭。

然后她的双腿一软,从关墙上缓缓滑落。

李安赶紧扑过去,死死抱住了她。

赵灵儿靠在他怀里,脸色因为剧痛而有点微微抽搐。

但她还在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是那种极其微弱的笑。

“李爱卿……朕没事……”

“你特么中箭了啊!怎么可能没事……!”

李安顾不上尊卑礼数了。

他抱着赵灵儿就往帅帐方向跑。

“太医呢!太医在哪!”

满场大乱。

“太医在后方大营!赶来至少要半天!”

半天。

皇帝赵灵儿流着血在这等半天?

李安咬了咬牙。

“让我来。我懂急救。所有人出去。”

赵灵儿被放在帅帐的床榻上。

李安跪在她身边,伸手去解她肩部的铠甲扣。

赵灵儿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力气很弱,但很坚决。

“等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紧张。

“李爱卿……朕有一件事……”

但来不及了。

箭伤在流血。每耽搁一秒都是危险。

李安没有犹豫,一把撕开了铠甲内衬……

然后……他的手立马就僵住了。